中军别院的温柔囚笼,从来不是恩宠,而是一场漫长的消磨。半月朝夕相伴,荣华利诱、软语温存,终究暖不透沈清黛冰封的心底执念。萧奕承所有耐心彻底耗尽,褪去伪善温柔,祭出最狠绝的生死胁迫。
沉沉夜色彻底覆笼北疆军营,中军别院烛火摇曳不定,晚风穿窗而入,吹得满室寒凉,寂寂无声。
萧奕承一袭玄色暗纹常服,孤身踏入院中,抬手便命人封锁整座院落,隔绝内外所有声响与窥探,将这座精致华美的别院,彻底化作与世隔绝的囚笼。
连日来,他极尽温柔,日日相伴、百般纵容,赠她珍宝、予她安稳,妄图以荣华与陪伴磨平她心底的执念。可半月光阴转瞬即逝,温柔无用,荣华无用,迁就无用。
沈清黛的心,仿佛淬了寒霜,自始至终,只系在韩续一人身上,根深蒂固,分毫未改。
既然温情脉脉捂不热她的真心,那他便换一种方式。人先归他,情慢慢磨,岁月慢慢熬。岁月绵长,他有的是时间,逼她彻底归顺,逼她斩断过往所有牵绊。
此刻的萧奕承,眼底再无半分温存宠溺,只剩偏执霸道的掠夺,与掌控一切的冷酷凉薄。温柔感化尽数作废,今夜,他势必要让她低头臣服、让她彻底斩断过往。
榻上,沈清黛静坐良久。孱弱的身子愈发单薄易碎,面色惨白如雪,唇瓣褪尽所有血色,透着一股濒死般的虚弱。可那双低垂的眼眸里,依旧藏着不肯弯折的执拗。
听见推门声响,她温顺垂眸,身姿恭谨,无半分逾矩,却也无半分暖意。
萧奕承步步逼近,挺拔的身影笼罩住她单薄的身躯,居高临下,眸光暗沉如墨,声色冷冽无情,碾碎一室静谧:“沈清黛,本王最后问你一次。愿不愿顺我心意、安分归顺、彻底放下过往?”
沈清黛睫羽轻颤,执拗不改。“民女......不敢从命。”
哪怕身陷绝境,孤立无援,前路漆黑一片,她依旧不肯背弃初心,不肯负了那个护她救她的少年将军。
这一句应答,彻底引燃了萧奕承心底积压半月的戾气。
萧奕承眼底最后一丝耐心彻底耗尽,唇角勾起一抹冰冷残酷的弧度,抛出最致命的威胁,字字如刀,劈碎她所有倔强:
“好!好得很。”
“你执意执拗、冥顽不灵!甘愿为旁人负我、逆我!”
“那本王便告诉你,一意孤行的下场!”
“韩续如今兵权尽卸、羽翼尽散、形同废人,他能苟活至今,全靠本王一念仁慈!”
“今夜!你若依旧不肯归顺、不肯低头!不肯断了心底念想!”
“本王即刻传令!以私探禁地、图谋不轨、忤逆军令之罪,当场杖毙韩续,就地正法!”
轰然惊雷,炸彻脑海!
一句话,宛若惊雷炸响在沈清黛脑海!
王爷要因为她的执拗,活活打死韩续!
沈清黛浑身骤然剧烈颤抖,浑身血液瞬间冻结,极致的惶恐与绝望席卷四肢百骸。她眼底强撑的坚韧轰然碎裂,滚烫泪水汹涌滚落,细碎哽咽出声:“王爷!不要!”
“一切都是民女的错!是我固执愚钝、不知变通!与韩将军半分无关!求王爷降罪我一人,饶恕将军性命”
她可以自己死,可她绝不能接受——韩续因她而死!
萧奕承望着她瞬间破防、慌不择路,只为韩续卑微乞怜的模样,心底妒火焚心,灼烧得五脏六腑皆痛,语气愈发冷酷残忍,字字诛心“又无关?他为你忤逆抗命,为你心怀怨怼、为你罔顾军纪!如何无关?”
“今夜,就看你的选择。”
“你顺,他活,余生安稳苟安。”
“你逆,他死,今夜即刻绝命。”
“选。”
一字落定,便是生死抉择,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沈清黛泪如雨下,簌簌泪水打湿苍白衣襟,单薄的身子抖得如同风中残叶,几乎坐不稳榻上,心底天翻地覆、痛不欲生。
泪眼朦胧中,过往一幕幕温热画面飞速翻涌——
演武场上,她当众顶撞王爷,转眼便连累韩续被削兵权、拆分羽翼;
静思阁外,他隐忍伫立,眼睁睁看着她被强权逼迫,满心痛楚却无力相护;
漫漫时日,他半生功名、一身傲骨、万丈前程,尽数为她倾覆,为她散尽。
他二十五岁少年成名,百战无双、坦荡磊落,本该扶摇直上、前程万丈,坐拥锦绣山河。
可偏偏遇见她、护住她、心系她,最终落得一无所有、步步绝境、生死由人。
她怎敢、怎配再用自己的倔强,换他一条性命陨落?
“没时间让你犹豫。十息之内,给本王答案。”萧奕承的声音冰冷催逼,封死她所有退路。
十息抉择,生死两隔。
漫天绝望层层碾压,彻底压垮了少女单薄的肩膀。
极致的愧疚、极致的痛苦、极致的无力,层层裹挟而来,将她彻底淹没。
泪水大颗大颗砸落,浸透素色裙摆。
良久,她浑身脱力,颤抖着用尽毕生力气,从破碎哽咽的喉间,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声音轻如蚊蚋,破碎不堪,却清晰入耳,落地成枷。
萧奕承眸光微顿。预想中的狂喜并未席卷心头,反倒涌上一片空茫与复杂。
他赢了她的归顺,赢了世人眼中的圆满。可他清清楚楚知晓,自己赢不来她半分真心,赢不来她眼底半分暖意。
沈清黛垂着头,泪痕斑驳了苍白小脸,字字隐忍,字字苦涩:
“是清黛不懂事,仗着王爷宽厚,一再僭越、惹王爷动怒。从今往后,定当安分守己、不再执拗。只求王爷....信守承诺。”
最后四字,轻得近乎无声,却藏着她全部的底线与祈求。
萧奕承蹲身,与她平视,凝着她眼底彻底熄灭的光亮、被抽空的傲骨,心底莫名泛起一阵闷堵。
“抬起头来。”
沈清黛依言抬眸。那双曾经忠贞热烈、宁死不屈的眼眸,此刻只剩死寂顺从,满目荒芜,再无半分鲜活意气。
萧奕承沉声道:“既已归顺,从今往后,你便是本王的人。”
“是。“她低低应了一声。
“不过——”
她忽然开口,声音细若蚊蚋。
萧奕承挑眉。
沈清黛睫毛剧烈颤抖,深吸一口气,却还是鼓足残存的所有勇气,硬着头皮,把话说了出来,为自己争最后一寸余地:“既已应了王爷,往后自当恪守本分,不敢再执拗违逆。只是肌肤之亲的事.....求王爷再容一些时日。”
“心底纷乱难平。虽然唐突,可我慢慢理顺心绪,会慢慢接纳一切,求王爷信我一次。”
萧奕承怔愣片刻。可看着她那副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把话说完的倔强模样,萧奕承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寒凉复杂,带着几分不可思议:“沈清黛。你知不知道,本王征战多年,帐中从来没有一个,敢跟本王讲条件。”
沈清黛身子一颤,低头垂眸,声若细蚊:“我不敢……”
“你不敢?“萧奕承唇角微勾,眸光沉沉锁着她,“你此刻所言,比白日当众顶撞本王,还要大胆。”
屋内瞬间陷入死寂,唯有烛火噼啪轻响,拉扯着漫长的寒凉。
良久,萧奕承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破例纵容:
“也是唯一一个,让本王破例之人。”
他看着她,眸光沉沉,“本王应你,暂不圆房。”
沈清黛猛地抬眸,死寂眼底堪堪浮起一丝劫后余生的微光,转瞬便被他下一句强势禁锢彻底冰封。“但今夜起,同榻而眠,随侍本王左右。”
沈清黛浑身骤然僵住,指尖冰凉刺骨:“王爷……”
“怎么?“萧奕承挑眉,强势不容置喙,“方才说好了,既是本王的人,日夜在侧,随我左右,天经地义,本王已是让步,你若再拒——“
“我愿意。”她立刻出声打断,不敢再听半句威胁,生怕自己一时迟疑,便会断送韩续性命。
萧奕承盯着她看了两息,指带着常年握兵的薄茧,轻轻拂去她脸颊未干的泪痕。
沈清黛浑身一颤,却死死咬着唇,没有躲。
“歇着吧。”萧奕承收回手,缓缓起身。
沈清黛僵硬蜷缩在榻外侧,浑身紧绷如弦,分毫不敢动弹。身后,男人长臂稳稳圈住她的腰,温热的呼吸覆在她后颈,带着强势的占有欲,密不透风,不容挣脱。
无声的屈辱,无声的煎熬,无声的诀别,漫过四肢百骸。
泪水无声浸透枕衾,整夜未歇。
她在心底,一遍遍地、无声与那个白衣磊落的少年将军告别,更像是在跟那个曾经干干净净、满心欢喜地等着他来救她的自己,告别。
韩将军,是我连累了你。
从此,我不能再做你的黛黛,不能再满心欢喜、满心期盼你的迎娶。
我会一点点将你从心底剜去,唯有这样痛苦和恨意放可减轻。
唯愿你,岁岁平安、前程尚可,此生无虞。
你是我乱世初见的惊鸿,是我毕生无解的意难平,爱你如初,终究无缘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