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九点二十八分,绮都市。
昏暗的街道,泛黄的灯光。天空上飘着蒙蒙细雨,给这条老旧的街道覆盖上轻纱。这里是绮都市的郊区,位于城市的西边,距离繁华的市中心有将近三四十公里。白色的长条瓷砖,蓝色的窗户与杂乱的电线交织在一起,走在这里,老旧衰败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一条小巷拐角处“城西侦探事务所”七个大字格外亮眼——其中的两个笔画因为电路老化,灯光不断闪烁着。屋内,杂乱的纸箱堆积在墙角。前台桌面上,一桶“香辣牛肉面”的泡面桶放在黯淡电脑屏幕旁,连面汤也一滴不剩。
在墙皮已经脱落大半,壁纸斑驳的墙壁上,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男性,正倚靠在上面。身上的白色t恤衫上有这些许污渍,运动裤配上一双板鞋,鞋面已经磨损,污渍布满鞋头,鞋带更是散乱得如同炸开的蒲公英。
“叮——”伴随手机轻微振动,他拿起手机。琥珀色的瞳孔盯着手机上新发来的信息:
“老洛,还忙着呢?要我说你也不忙,天天守着空城……咱俩上号来一把。”
这信息是洛沉的好友老周发来的,平时这个时候老周便会让洛沉上号准时打游戏。虽然说洛沉也没答应过几次。在以前洛沉还会与老周一起,但渐渐地两人只有信息交流了,迫于生计经营濒临倒闭的事务所,洛沉连手机电脑配置都低,打游戏也就避免不了一到关键时刻就网卡掉帧的尴尬局面。
洛沉的手指在稍微有点小裂隙的屏幕上敲打着,很快打出了一行字:“不了,有点晚了,我有点困了”。并点击了发送。
“好吧,那你睡吧”老周回复道,并配上了一个失望的表情包。
放下手机,洛沉再次将头倚在墙上。今天依旧是混吃等死的一天。洛沉原本在大学是学习刑侦的,毕业后却并没有选择他的“铁饭碗”,年轻的心总是狂野的。而狂野的结局就是——收入糊口都艰难,存款就更不用提了。现在可不是少年轻狂的时候了。洛沉无数次梦见自己能够接手一桩大案,破获后得到一笔丰厚的报酬。但每次一睁眼却仍然是无尽的冷清与泡面的味道。
时间已经不早了,洛沉缓缓起身想要关上卷帘门睡觉。但洛沉刚走两步,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寒风夹杂着冷雨灌了进来。来人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不合时宜的深灰色外套,浑身湿透。他的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眼窝也深陷进去,眼底挂着浓重的青黑色,整个人都带着神经质的疲惫感觉。
你好,你现在有事吗?”男人的声音沙哑,带有轻微的颤动。
“没有,你有事?”洛沉并没有过多注意眼前的男人。“如果你是找猫找狗,出门右拐有家宠物店;如果找小三,直接去找律师,性价比更高。”洛沉靠在椅背上,语气慵懒。
男人没有回答洛沉的调侃,径直走向了前台桌面。双手用力撑着桌面,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不是,我要你帮我找一个人,我的女朋友。她已经失踪将近三个月了,我已经报了警了,但警察到现在还没有下落,他们认为她是自愿离开的,但她绝对不可能抛下我!”
洛沉挑了挑眉,示意男人坐下。这种为情所困的委托,是最难最麻烦的。但望着男人如溺水者般的眼睛,还有自己那窘迫的生活。他还是拿出了笔记本,开始询问信息:
“她叫什么?做什么的?”
“林染。她是个画家。”男人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三个月前,她离开了我们的公寓,没有告诉我原因。她也没有带手机和其余东西,好像突然就彻底消失了一样。”
洛沉转了转笔:“失踪前,她有什么异样吗?”
男人颤抖着从包里掏出了一叠照片,推到了洛沉的面前。
“她在失踪前一个月里,每天都在画同一幅画。”男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就像疯了一样,把自己锁在了画室里没日没夜去画,而且她反复说着我听不懂的话。照片我带来了,你看。”
洛沉目光扫过了第一张照片,他的手指稍微顿了顿。
照片上的是一幅油画,色调极其诡谲阴冷。内容是一座城市,只不过所有的建筑物都是悬在半空中的,而且全部倒过来。摩天大楼如同钟乳石般挂在天空底部。在街道虚空之上,画中隐约可见一些如同蝼蚁般的人影,正试图向那些倒悬的建筑物上攀爬,向着无底深渊的“天空”坠落。
“倒悬的城市……”洛沉喃喃道。
“对,一模一样。构图,色彩,甚至连那些细枝末节的裂纹也一样……”男人痛苦地抱着头:“她画了几十幅,整整几十幅!我去她的画室的时候,墙上,地面上,全都是这幅画!她还一边画,一边念叨着,她甚至都哭了……”
“她有没有过什么精神病史?”洛沉继续询问道:“或者受到过什么刺激?”
“没有,她一直很阳光的。”男人回答道:“虽然她的画风有点偏执,但她精神状态一直是正常的啊!三个月了,她没有一点消息,我什么办法都找过了,甚至连黑市的消息贩子我都问过了,还是没用。她凭空就消失了!我只好来找你了,我打听到你曾经接过一些警方不接的非正常的案件……”
洛沉沉默了片刻。他确实处理过一些边缘事件。虽然连他自己都不明白原因,可这也是他事务所所能维持的动力——总有人会需要他的服务。
洛沉起身,看了一眼门上的催款单,叹了口气。随即冲泡了一杯廉价的速溶咖啡喝下,把照片放入了抽屉。
“定金五千,我按天计费,你先带我去她的画室看看。”
林染的画室位于城郊的一处由仓库改造而成的艺术馆。这里偏僻而又阴冷,四周长满了杂草。
男人用钥匙打开了画室大门,沉重的铁门被推开,一股浓烈的松节油与旧颜料的味道扑面而来。男人打开了电闸,随着滋滋的电流声,暗黄的灯光照亮了整个画室。
虽然提前有了心理准备,但在灯光亮起那一刻,洛沉还是不由得冒出一身冷汗:画室的正中央是一幅巨大的、倒悬的城市,而在四周的墙面上,也布满了这幅画。甚至连废纸背面也全部都是,密密麻麻地布满整个画室。如同一个封闭的邪教祭坛。亲眼所见的画面冲击巨大,让洛沉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洛沉颤抖而缓慢地走到那幅巨大的画前,仔细观察:画的细节极其丰富,而洛沉原本也只是被倒悬的违和感所吸引,但渐渐地,洛沉意识到了画中不对劲的地方。
他拿出手机,打开了绮都市的3D卫星地图,开始比对画中的建筑轮廓。几分钟后,洛沉的手指猛地收紧,手机屏幕被捏得发出轻微声响。
“你发现什么了?”
“这……幅画里的城市……”洛沉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不是林染凭空捏造的。这就是这座城市。她把这座城市转过来画了?这座倒悬的城市,就是绮都市!”
男人神色僵住,手指微微打颤:“倒挂的?”
“对。”洛沉指着画布上的一栋倒悬的尖塔建筑:“这是市中心的钟楼,但它的位置光影,如果倒挂过来,就与画上完全吻合。包括上面那条河,就是穿城而过的清河。林染她……不是在创造一座城市,她是在用诡异的角度,记录这座城市的……倒影。”
洛沉走到窗外,窗外的雨渐大,雨水拍打肆无忌惮地拍打在玻璃上。远处,是阴沉沉的天际线。
“她画的最后一幅画在哪里?”洛沉问。
男人指了指画室角落里的一个画架。上面蒙着一块脏兮兮的白布。
洛沉径直地走过去,一把扯下白布。
这幅画与其余画作不同,它的尺寸很小,而且仅仅只画了一半左右。内容依旧是倒悬的城市,高楼间,那些人影正以一种极其违背物理常识的姿态,以诡异的动作向着下方,或者说,正向那无底的虚空坠落。而在画纸的左下角,林染用潦草的笔迹写着一行极小的字和一串像是坐标的数字。字迹已经有些晕染,像在极其惊恐,或虚弱的状态下写的。
洛沉借助手机的手电筒,认真辨认着那些字迹:
“他们翻过来了。现在,天空在下面。”
就在这时,画室的老旧灯泡突然毫无征兆地闪烁了几下,发出“滋啦”的电流声。四周的城市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仿佛活了过来,那些倒悬的楼似乎在旋转,逼近,随时会砸向地面。
洛沉下意识抬头望向天花板,天花板上布满了杂乱无章的电线,像一只深邃的眼睛,又像无数只巨大的触手。
那一瞬间,一种极其强烈的失重感席卷了洛沉。他感觉自己似乎并没有站在画室的地板上,而是踩在倒悬城市的“天空”上。洛沉猛地闭上了眼睛,深呼吸放松。当他再次睁眼时,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但洛沉已经知道,这案子绝不简单。这不是一起普通的失踪案。林染,或许真的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喂……”洛沉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盯着男人,却发现他瞳孔收缩,显然已经呆住。听到洛沉的声音后,他咽了两下口水,嘴微微张开,却没说出一个字。
洛沉顺着男人恐惧的目光,重新望向了那幅尚未完成的画作。
画面上那个正向下跌落的人影,此刻在昏暗又诡异的灯光下,仿佛在微微扭动……
“坐标!对,还有坐标!”洛沉从恐惧麻木中惊醒过来,意识到这幅画中还有一个关键信息,洛沉仔细辨认着那一小串坐标,将这串坐标输入卫星地图定位后,两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是废弃了多年的一个镜面艺术馆。
“我们……要去这里吗?”男人问道。
“林染的画上就给了这一个有关的地点。我们……应该去看看?”
汽车行使在公路上,雨点捶打着天窗,如同鬼魂在敲击催命符。车内,男人小心翼翼地开车,而洛沉则坐在副驾上,眉头紧锁,思考着这幅画。
“警方有调查这幅画吗?”洛沉忽然开口。
“查过了,他们看过画室了。”
“那他们没有发现这个艺术馆的坐标?没来过这儿调查吗?”
“没有。”男人回答道:“连我当时都没发现……”
此时的洛沉百思不得其解,他绞尽脑汁也想不通为什么警方会忽略如此重要的信息。难道这真的是上天的机会,让他借着这场大案,彻底改善食不果腹的贫穷生活。洛沉努力思考着,可雨打在车上干扰了洛沉的思绪。没办法,洛沉索性暂时放下这件事。缓了几分钟后,转头问道:
“你叫什么?好称呼你。”
“方远檀。”男人回答了自己的名字:“直接叫我名字就好。你呢,怎么称呼你?”
“叫洛沉就行。”
“看你的事务所有点年头了,生活不太如意?”
“哎哟——别提了,现在根本不需要什么侦探了,根本没有钱赚。我以前还放弃成为警察,出来单干……现在想想当年脑子真是有坑……”
洛沉与方远檀在车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不知不觉间,汽车已经驶入了郊区小道。雨仍然在天上落下,在地面上激起阵阵水花。汽车的视野受阻,无论他们怎么赶时间,现在也必须放慢车速。这里已经接近绮都市的边缘地界,比洛沉的事务所,林染的画室还要偏僻得多。去林染画室的路上还能见到几辆车和零星的灯光。可这边几乎是见不到任何光亮,也没有遇见一台车。有的只是无尽的树林与令人心慌的骤雨交织在一起,让人心里发毛,洛沉和方远檀也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侦探还怕这种场景啊?”
“还没怎么经历过这种……荒无人烟的阵仗。”
此时已经接近午夜十一点半,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路程车程。他们已经接近了那个废弃多年的镜面艺术馆。
“就是那里……”
远处,洛沉隐隐约约望见一座形似教堂的建筑,雨点落下,洛沉看不清楚建筑物上的具体细节,只看见中心的一座高塔尖与另外两座塔尖的黑影,正静静伫立在风雨中……那就像是恶魔索魂的三叉戟,又似不可探测的“怪物”举起双臂与头颅,注视着洛沉与方远檀这两位“不速之客”。他们不断逼近建筑,这景象让洛沉他们感到自己已经掉入世界的裂缝——这里,亦是“幻境”。汽车离建筑近一米,洛沉心底的忐忑就加一分。巨大的建筑物轮廓不断向洛沉逼近,沉甸甸的压迫感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看得我巨物恐惧症都犯了……”洛沉颤抖地说道,他的手紧紧抓住T恤衫,手心里早已渗出一层冷汗。
“我也发怵……主要是这也太荒凉了,一路上别说有村子了,连几个房子都没有。”方远檀回答说。洛沉才意识到恐惧的真正源头:这附近荒无人烟,甚至除了这建筑和这条小路以外,也就只有远处那条断头高速还算是人类活动的迹象。人类是群居动物。这极致的空旷与荒凉,正无限放大着两人刻在基因里的原始恐惧。
作为侦探,洛沉自然也会恐惧。他断案遇见什么恐怖,终究是人为的,有迹可循的,就算是调查尸体……比起那些,未知的恐惧会更加可怕致命,即使洛沉明白那只是一个荒废的建筑而已,可他的身体却不断叫嚣。
直到车灯刺破云幕,照亮艺术馆的全貌,洛沉才看清楚这座诡异建筑的样子:青苔肆意爬上台阶与窗檐,车灯透过玫瑰窗框,照射在早已破碎的玻璃上。锈迹斑斑的大门顶端,十字架早已破裂,两端的小窗如同一双空洞的眼睛,用阴冷无神的目光凝视着洛沉这两位不速之客。两座哥特式风格的塔楼宣扬着不可名状的威慑。
“还真是教堂改造的啊……”方远檀边说边走近大门:“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艺术馆定在这偏地方,还要用旧教堂改造……哎,我听说这艺术馆后来还闹过鬼,后来就废弃了。”方远檀咽了口唾沫:“你说林染真的没事吗?她不会真得被什么东西带到这里了吧……”
洛沉后背发凉,双腿被紧紧钉在地上。此时的他可没有闲情注意胡思乱想的方远檀。心里已经打了一万个退堂鼓,别呀!洛沉,你强大的心理素质呢?你相信科学的理性精神呢?赶紧拿出来啊!你可是唯物主义者啊!
后面洛沉还在犹豫,前面方远檀已经尝试推开大门。大门没有锁上,但多年无人修理的门轴在推动时发出沉闷的呻吟,门底与地面摩擦,似神明的低语与幽灵的哀鸣。
方远檀径直走了进去,就像抱着一种找不到女友,我死也无所谓的心态。洛沉无奈,只得拖动着灌了铅的腿,硬着头皮跟在方远檀后面。然而,随着洛沉挪动到艺术馆内部,眼见的景象并不像他所想象的遍布蛛网,满地狼藉衰败。地面上灰尘并不厚,天花板上垂下千百条丝线,每条丝线上都悬挂着一个镜面艺术品:无一例外都拥有着完美的几何图形,宛如形态各异的鲁班锁——只不过是由玻璃或反光镜制成的。穿堂风掠过这里,它们就轻轻晃动,只可惜今夜没有月光,要不然这儿一定是银河星空的景象,静谧又凄清。
除了墙壁上各种镜子,馆内也陈列着各式玻璃制品。它们整洁得如同昨天刚刚打理过,镜中的影像也不是洛沉脑海中预演的那样:镜子中照映出了不该看见的东西,只是老老实实还原眼前的一切,并没有任何异常,有的也只是洛沉与方远檀这两位“稀客”了。
在教堂的中庭处,原来放置十字架或上帝神像的地方,被一尊镜面人形雕塑所取代——那是一个女性芭蕾舞者,它伸展踮起脚尖,将最优美的动作展现给世界。完美无缺的身材曲线契合黄金螺旋,在四周镜面的交相辉映下宛如优雅高贵的白天鹅,却又是被人扯断了线的提线木偶,只剩下华丽的躯壳,再无圣洁的灵魂……强烈的割裂感,竟让洛沉看得心生一丝怜悯。
“要不咱俩分头找找看,这里还挺大的,又没有什么线索,不知道得耗到什么时候……”方远檀向还在欣赏着优美的雕塑的洛沉提议道。
镜面艺术馆,E展区
洛沉在艺术馆的长廊中踱步——他并没有匆忙寻找关于林染失踪的信息和线索,步伐反而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从容:双腿有节奏地甩着,板鞋踩在空旷的地板上,在长廊中发出阵阵回音。右手插兜,左手随着脚步前后摆动。目光显示的掠过长廊中的展品。此前二人已经约好分头行动,方远檀去中庭左侧的A到D展区,而他则来到了右侧的E到G展区。
速溶咖啡的劲头还没过去,此时的洛沉全然没有一个侦探的警觉,倒像个纯粹来参观的游客。连他也不明白这莫名其妙的放松感从何而来,只能归结于咖啡因的刺激……E展区主要展示一些镜面玻璃模型——精巧的车辆和建筑模型,甚至还有科幻十足的机甲。这些随着艺术馆的废弃被遗忘的物品,因为洛沉的到来让他们“重见天日”,让它们从遗落之物重新变为供人观赏的陈列品。
此时的洛沉漫无目的地闲游,脑海中并未出现任何关于林染的线索,就当是来欣赏的吧,没准在哪儿就能发现线索呢?就在下一个转角,就会有意外发现呢?
“F……展区?”洛沉抬头望向门框上早已褪色的字牌。目前来看,洛沉完全没有进展。整个E展区几乎全给洛沉当景点了,他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希望方远檀能发现什么……”洛沉心里想着,脚已经跨进F展区的大门。
F展区与E展区截然不同。这里主要展示了各种巨大镜面,它们镶嵌在长廊墙壁两侧,而前方是无尽黑暗和幽邃的空洞。头顶的上精致的水晶吊灯,地面上华丽的花纹地板,却与两旁的扭曲的镜面,虚无的前方,共同组成了这令人战栗的窒息空间。
“完蛋……”洛沉下意识呢喃。刚进入到F展区,一股莫名的寒意便攀上洛沉的全身,那不是体感上的冷,而是一种令人麻木的,深入骨髓的森寒。洛沉没有穿外套,此时的他只能摩擦身体,试图获取一点热量。可在这里,每向前一步,四肢就变得迟钝僵硬,牙齿就疯狂打颤。
十几分钟的时间,洛沉仅仅移动了不到两百米。他感觉自己犹如蠕虫般艰难蠕动。越往前进,骨子里的严寒就越发肆虐。“冻死我了……我想回家。”脑子里一个无形的声音正呼喊着。然而另一个理性的声音告诉洛沉,这里与其它地方大不相同,林染失踪的线索就极有可能在这里!
“啊呀——!”刺耳的碎裂声划破了这诡异寂静的氛围。在洛沉身后,一面巨大的化妆镜轰然摔落在地,碎片四处飞溅。突如其来的惊吓让洛沉失声大叫,。一股热流从洛沉腿上猛地涌到头顶,却又在瞬间又被刺骨的寒气包裹。闪电照射在地面的碎片上,风裹挟着雨水打在洛沉惊魂未定的脸上。
“操……”洛沉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莫名其妙的,镜子怎么会自己摔碎?回头看了两眼摔碎的化妆镜,强压了一下心悸,洛沉便继续向前寻找线索。直到拐角处,一面特殊的镜子吸引了他的视线,这个镜子贴立在长廊拐角处,目测足足有两米高。与其它镜子不同的是,这张镜子四周镶嵌长满了玻璃水晶。它们如同寄生的藤蔓,丝丝缠绕着镜面与走廊墙壁。仿佛在束缚着镜子,造型奇特又诡异……
洛沉不受控制地靠近镜子,然而此刻洛沉的心却在狂吼,身体的本能疯狂的叫嚣着让他远离这个在眼前的镜子,但大脑却被注入一针强烈的吗啡,完全接管了躯体,操纵着洛沉走向镜子。
“不!这里一定发生过不寻常的事……”
“不!不要靠近!”
“咔嚓。”洛沉的瞳孔骤然收缩:那面镜子正在破碎!或者说,它正在冲破那些水晶的束缚!裂纹像肆意的触手和血管,布满周围的水晶。破碎声震耳欲聋,环绕在洛沉耳边。第一声,是骨骼被生生碾碎的沉闷;第二声,是机械结构被暴力破坏的轰鸣;第三声,已经听不到任何哀鸣,巨大的耳鸣声像一层厚重的丧膜覆盖在洛沉的头上。
洛沉的身体被巨大的能量吸引过去,他的视线变得扭曲,黑暗,脑袋快要被火药引爆。强烈的失重感如同深渊巨口,瞬间吞噬了他。他感觉自己正不断下坠、下坠……
剧烈的耳鸣声过后,是一阵阵更刺耳的声音:女人凄厉的尖叫声与冰冷的机械音,以及似有非有的诡异低语:
“他们翻过来了。现在,天空在下面……”
“现……在…,天空在下面!!!”
“天空……在下面!!!”
“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