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夜小冷的错觉。
但她觉得，那扇小窗似乎抖了抖，就好像真的感到了害怕似的。
半晌，门后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动，像是某种机关被触发了一般。
紧接着，一个嘶哑的人声——就像在用生锈的铁勺刮蹭废弃的坩埚的声音——从门板后传来。
“等等……奚小姐，是你吗？”
黑发少女轻蔑地哼了一声。
“对，是我，”她不耐烦地说，“赶快开门。这门生意你做不做？”
“是奚小姐，那当然不敢怠慢……快进来，我的好朋友。”
门缓缓打开。
一个长相吓人的男人正在门后等待。
他又矮又瘦，穿着一件灰色的曳地毛皮大衣，些许驼背，有极其浓密的棕色眉毛和精明的双眼，正用颇具算计的眼神打量着少女。
夜小冷下意识让开半步。
她总感觉，眼前的家伙不像是好人。
“这是你朋友？”
那人狐疑地说道，目光在两名少女中来回切换。
“奚小姐不打招呼，就带个陌生人来。她……”
“这和你没关系，卡戎。”魔女冷淡地应道，“别打听她的身份——干你这行的，还是别有这么大的好奇心为妙。”
“她可以相信吗？”
“她在我的控制之下。”
奚千朔没正面回复，只是冷声说道。
“好吧。”绰号“卡戎”的男人释然地笑笑，“既然奚小姐这么说，那我就接受了——谁让您是信用良好的常客呢？”
“闲话少说。我要的东西，你准备好没有？”
“当然。稍等片刻，我这就取来。”
他动作夸张地鞠了个躬，转身朝屋内房间走去了。
少女们各自找了个椅子坐下等待。
“这个又脏又矮的老鼹鼠是什么来头？你认识他？”
等被称为“卡戎”的男人走开，夜小冷小声问道。
她们来的这间屋子，一看就不是正常的店铺。朝向外侧的店铺大门紧闭，屋内杂乱无章，堆积着大大小小的箱子，桌上放着零散的图纸和工具。
“认识。”
奚千朔说道。
“应该说，半个沧澜市的地下世界都认识他。”
“他是做什么的？”
“经营黑市、倒卖赃物，以及——提供暗中潜入沧澜塔的路线。”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这种家伙？”夜小冷一惊。
奚千朔伸出手，在指尖弹跳了一下魔力的光辉。
“……在我成为魔女后。”
她解释道。
“曾经，魔偶和魔女们有过部分联合，这道关系网就是那时形成的。在沧澜市，乃至整个世界，都有染指魔力者们共同搭建的地下网络，用来给‘道上’的人沟通交流、赚取利益。你现在看到的，就是那道专属于魔偶和魔女们的、地下世界的一角样貌。”
“这我倒是理解了。”夜小冷把视线投向卡戎消失的内间，“不过，我记得在过去，这些私自染指魔力的魔偶们都挺嚣张的，现在行事怎么都这么……”
她稍微措了一下辞，“……低调和谨慎？”
在十多年前，尤其是魔力开始进入人们的生活时，野心膨胀的魔偶魔女们造成的麻烦，可不比魔兽带来的灾害要少。
哪怕是夜小冷作为「星尘」活跃的期间，她本人也讨伐过不少袭击城市的暴徒。
但如今，她复生快一个礼拜了，每天都蹲点看新闻，居然一起类似的事件都没发生。
“那件事发生后，”黑发少女说，“所有魔偶和魔女都认为，暗中做灰色生意更好。大肆搞破坏和恐慌袭击的魔偶或魔女，也减少了很多。”
“哪件事？”夜小冷好奇地问，“首领落网了，还是政策严打了啊？”
奚千朔幽幽地看了白发少女一眼。
夜小冷反应过来：
“你指的不会是……我们的那个……吧？”
“对。”
魔女看上去有些不忿。
“我孤注一掷、大举进攻魔法少女的总部行为，被很多人看在眼里。复苏之后，我了解到：在我失败‘身亡’后，几乎所有染指魔力的人都觉得应该‘以此为戒’。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放弃了张扬行事，改为在暗中谋求发展、壮大力量……”
“哦，所以你是被我打成范本了是吧？”
白发萝莉的小脸上浮现出收不住的得意，两条细腿快活地摇晃起来。
魔女投来一个阴暗的眼神，夜小冷脸上的笑容立刻收了回去，委屈地缩起小脚。
“我多嘴，我多嘴。”
“……”
奚千朔盯了白发少女一会儿，把目光收了回去。
这个「魔法少女星尘」，稍微不压着她一下，她就会趁机蹬鼻子上脸。
用流行网络词来形容，这好像是叫什么……雌小鬼？
当然，夜小冷并不清楚奚千朔的想法。
她这个人本来就很容易乐观。哪怕是如今这种进退维谷的环境，她也没拘泥于失落和困愤中——毕竟在绝望中寻找希望，对魔法少女来说，可是无比重要的品格。
或许，这就是系统选择她的原因吧。
“唔嗯……”
夜小冷沉吟些许。
原来，这就是奚千朔所说的门路。
不过很快，她就想到另一件更要紧的事。
“可是……如果要加入桃央央的生日会，光进入大厦应该还不够，是需要资格的吧？”
“资格的事情反倒简单。”奚千朔淡淡道，“我已经托人从其他中奖者那里买来了。”
“多少钱？”
“十二万。”
“我去，这么贵？”
夜小冷先是诧异了一下。
但仔细一想，以桃央央这种身份的魔法少女偶像，她的生日会晚宴，应该有无数粉丝挤破头都想进去才对——倒不如说，十二万反倒已经很便宜了。
要知道，她前世一个明星的演唱会门票，都能炒到好几万呢！更别说这种顶级私密的生日会了。
“话说……你还真是舍得付出啊。”
憋了半晌，夜小冷汗颜地评价道。
奚千朔面无表情。
“你没有身份，而我的身份又比较敏感。我们只能靠这种方法进入大楼，再混入晚宴——所以，小冷同学，你可要好好努力，别辜负了我这么大的开销。”
“咕……”
压力好大啊。
夜小冷觉得有点胃疼。
其实，奚千朔倒不是很在乎。
父母留下的存款虽不算富裕，但在卖掉家里的大房子后，剩下的钱租个公寓、支撑两名少女日常生活个十几年，还是问题不大。
反正，等她完成复仇后，这些存款都会失去意义。
“久等了。”
闲聊结束，卡戎刚好回来了。
“奚小姐，这是你要的东西。”
他递过来两样事物。
“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吧。”
其中一个，是表面带些亮粉涂装的徽章。
另一个，则是一件体积微小、看起来精密复杂的设备。
“这是资格徽章，你把它戴上。进入桃央央的生日晚会时，这就是你作为粉丝的资格凭证——冷静一点，安装好录音器后，就尽快撤离。”
白发少女点点头，把徽章戴在胸前。
“那你呢？”她问，“你负责做什么？”
奚千朔神秘地笑笑。
她把那件体积微小的仪器放到夜小冷手里，轻勾唇角。
“这就要提到……你本次潜入的、第二个任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