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穿过万界之门进入雷电界的那一刻，我差点被一道闪电劈成焦炭。
门外的世界是一片无尽的雷霆。天空是深紫色的，布满了厚重的雷云，每一朵云里都有无数条电蛇在窜动。地面是巨大的浮空岛屿，岛屿之间由雷电构成的桥梁连接，桥面是半透明的电弧，踩上去噼啪作响。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味道，呼吸一口都觉得肺在发麻。远处的天边，一道又一道闪电劈下来，把紫色的天幕劈成碎片又迅速愈合。
“欢迎来到雷电界。”雷姬站在门外的浮空岛上，银白色的短发在静电中根根竖起，紫罗兰色的瞳孔里闪电纹路闪烁。她今天换了一身深紫色的长袍，袍角有金色的雷电纹路在流动。腰间那柄短锤还在，锤头的电流比上次更密集了。
我看了看周围。菲奥娜的头发被静电吸得飘在空中，金发马尾变成了爆炸头。艾莉西亚的翠绿斗篷被电弧烧出了好几个小洞，她正手忙脚乱地修补。白月的九条尾巴全部炸开了，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圆。卡米拉的黑色斗篷倒是安然无恙，血族对雷电的抗性出乎意料地强。加百列的六翼释放着白光，在身周形成了一个静电屏蔽罩。法尔娜的火红长发被电弧点燃了好几次，每次都被她自己拍灭，赤金色的竖瞳里满是烦躁。赤炎倒是一脸享受，火龙体质对雷电有天然的耐受。
“你这里能住人？”我看着雷姬。
“能。”雷姬面无表情，“习惯了就好。”
“习惯什么？被电？”
“对。”雷姬转身朝浮空岛深处走去，“跟我来。传送阵在雷霆神殿。走过去大概一炷香时间。”
二
雷电界的浮空岛比我预想的复杂。岛与岛之间有雷电桥，但桥面不稳定，每走几步就会有一道电弧从脚下窜上来。雷姬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在电弧的正中心，电弧在她脚下驯服地散开，像被踩碎的冰。我走在第二位，用湮灭之力在脚底形成一层绝缘层，电弧碰到湮灭之力就自动消散。菲奥娜用金色斗气包裹全身，雷电打在上面像雨点落在伞上。艾莉西亚用自然之力在脚下种出一层薄薄的草甸，草叶吸收电弧后迅速再生。白月的幻术护盾弹开了所有电弧，但每弹一次她的尾巴就炸一下。卡米拉的暗影之力直接把电弧拖入了阴影中。加百列的圣光形成了最稳定的屏障，六翼展开的光罩把法尔娜和赤炎也笼罩在内。赤炎不需要保护，她走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用火焰烧掉追着她跑的电蛇，玩得不亦乐乎。
“你这里真危险。”我走到雷姬旁边。
“危险是雷电界的本质。”雷姬头也不回，“雷电界没有安全的地方。所有浮空岛都在雷暴中漂浮，所有生物都以雷电为食。电浆兽、雷蛇、闪电鸟——每一种都是雷电的化身。”
“你们怎么活下来的？”
“适应。”雷姬说，“雷电界的龙族从出生起就被雷电洗礼。第一声啼哭必须伴着闪电，第一次走路必须走过雷电桥。活下来的就是雷电界的人，活不下来的——”
她没说下去。我也不需要她说完。
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一座巨大的神殿出现在视野中。神殿建在最大的浮空岛正中央，通体由深紫色的雷晶石砌成，表面刻满了雷电纹路。神殿的穹顶是一个巨大的雷球，不断有电弧从雷球中劈下来，打在神殿四周的避雷针上。整座神殿像是被雷电包裹的堡垒。
“雷霆神殿。”雷姬站在神殿门前，紫罗兰色的瞳孔里映着雷光，“传送阵在神殿内部。三界最快的传送阵，从雷电界到任何一个世界，只需要半天。”
“半天？”法尔娜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雷姬推开神殿大门。门内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了十倍。神殿内部是一个巨大的穹顶大厅，大厅正中央有一座圆形的传送阵。传送阵的基座是雷晶石打造，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空间符文。符文之间流动着紫色的电弧，整个传送阵像是一颗活着的雷电心脏。
“传送阵在运转。”雷姬走到传送阵边缘，伸手按在基座上，“但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能量不够。”雷姬指着传送阵中央的凹槽，“传送阵需要大量的雷电之力才能启动。雷电界的雷电是自然产生的，但最近半年，雷电界的雷电活动减弱了三成。传送阵的能量储备一直在下降。我之前答应你的时候没考虑到这一点。”
“所以传送阵现在用不了？”
“能启动，但只能传送一个人。而且距离有限，最多到相邻的世界。要到冰雪界或者艾尔德拉，需要更多的能量。”
我看了看传送阵，又看了看雷姬。“需要多少能量？”
雷姬想了想。“传送一个人到冰雪界，需要我全力充能三天。传送七个人，需要我全力充能二十天。”
“太久了。”菲奥娜皱眉，“我们没有二十天。”
“我知道。”雷姬的表情有些无奈，“但雷电界的雷电活动减弱是客观事实。我控制不了天气。”
我蹲下来，伸手按在传送阵的基座上。湮灭之力和光明之力同时涌入，感知传送阵的能量结构。传送阵的设计极其精妙，空间符文和雷电符文交织，形成了一套完整的传送网络。但能量储备确实不足。基座内部有一个巨大的能量池，里面储存的雷电之力大概只够填满十分之一。
“如果我提供能量呢？”我站起来。
雷姬看着我。“你提供能量？你是龙族，不是雷电族。你的力量属性和传送阵不兼容。”
“湮灭之力的本质是分解，光明之力的本质是转化。”我伸出双手，左手湮灭，右手光明，“我可以把湮灭之力分解成基础能量，再用光明之力转化成雷电属性。这样传送阵就能吸收。”
雷姬的紫罗兰色瞳孔猛地放大。“你能做到？”
“试试。”
三
我在传送阵中央盘膝坐下。银黑白三色长发散落在雷晶石地面上，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双手结印，湮灭之力和光明之力同时在体内运转。雷姬站在传送阵边缘，短锤握在手中，紫罗兰色的瞳孔紧张地盯着我。
“我从湮灭之力中分解出基础能量。”我闭上眼，开始操作，“然后把基础能量通过光明之力转化为雷电。转化的雷电会涌入传送阵的能量池。你负责监控能量池的填充速度，快满了就告诉我。”
“好。”雷姬的声音很稳。
我深吸一口气。左眼的湮灭之力开始分解，将精纯的湮灭能量拆解成最基础的无属性能量。这个过程极其消耗精神力，就像把一座山拆成沙子。然后右眼的光明之力接手，把无属性能量转化为雷电属性。转化的过程中，能量形态发生变化，无属性能量被赋予了雷电的特性。最后，转化的雷电从我掌心涌出，灌入传送阵的能量池。
能量池开始填充。紫色的光芒从基座上升起，沿着传送阵的符文纹路蔓延。传送阵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沉睡的巨兽被唤醒。雷姬盯着基座上的能量指示刻度，紫罗兰色的瞳孔里闪电纹路高速闪烁。
“一成。”雷姬报数。
我继续分解。湮灭之力的分解速度快过光明之力的转化速度，两种力量在体内形成了新的平衡。左眼深渊黑的光芒更加深邃，右眼金色的光芒更加灼热。银黑白三色长发在能量风暴中狂舞，发丝末梢有细小的电弧在跳跃。
“三成。”
菲奥娜站在神殿门口，碧绿的眼睛平静地看着我。艾莉西亚双手攥在一起，翠绿色的眼睛里有紧张有担忧。白月九条尾巴全部竖着，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传送阵的紫光。卡米拉端着血杯，红色瞳孔在紫光中显得格外幽深。加百列六翼展开，白光形成屏障，把法尔娜和赤炎挡在身后。
“五成。”雷姬的声音里有了温度。
我感觉到了。转化效率在提高。光明之力越来越熟练地把无属性能量变成雷电，速度比一开始快了将近一倍。传送阵的能量池已经填了一半，紫色的光芒照亮了整座神殿的穹顶。大殿顶部的雷球开始旋转，电弧从穹顶劈下来，汇入传送阵。神殿内部的雷电浓度在急剧上升。法尔娜的头发再次被点燃，赤炎一巴掌帮她拍灭。艾莉西亚的翠绿斗篷被电得噼啪作响，但她咬着牙没动。
“七成。”
我的体力在消耗，但精神力还很充沛。五千年的底子在，这点消耗还撑得住。左眼的湮灭之力继续分解，右眼的光明之力继续转化。传送阵的能量池接近满溢，紫色的光芒从基座蔓延到整个大殿。地面上的空间符文开始亮起，一个巨大的传送门在传送阵上方缓缓成形。门框是雷电构成的，门内是旋转的空间漩涡。
“九成。”
雷姬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瞳孔亮得惊人。她举起短锤，锤头的电流暴涨，然后猛地砸向传送阵的基座。一声爆响，基座上的能量刻度瞬间突破十成。传送阵的嗡鸣声变成了一声咆哮，传送门完全打开。旋转的空间漩涡稳定下来，门内能看到一片冰雪的世界。
“成了！”雷姬收起短锤，紫罗兰色的瞳孔里满是兴奋，“传送门打开了！能维持多久？”
“三天。”我睁开眼，喘着气，“我灌的能量能维持三天。三天之内，传送门稳定。三天之后需要重新充能。”
“三天够来回吗？”菲奥娜问。
“去冰雪界，冰库查资料，回来。三天够紧张，但够了。”我站起来。膝盖有点软。雷姬一把扶住我的胳膊。她的手很有力，指尖有细小的电弧跳了一下。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但紫罗兰色的瞳孔里有很真诚的东西。
“交易而已。”我摆了摆手，“传送门对我们双方都有利。”
“不只是交易。”雷姬松开手，站直身体，“你本可以只灌五成的能量，让传送门只能传送到相邻世界。但你灌了十成，让传送门能直接到冰雪界和艾尔德拉。多出来的五成，是你额外付出的。”
“顺手。”
雷姬看了我两秒。然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幅度极小，但确实弯了。这个雷电界最冷的女人，笑了。
“雷电界欠你一个人情。”她说。
四
传送门前，赤炎站在最前面。她的火红长发在传送门的空间漩涡前飘动，橙红色的竖瞳盯着那片冰雪世界。
“你去吧。”她转头看着我，“火龙界的裂隙封印完成之后，我已经没什么能帮你的了。冰雪界和雷电界的事，靠你自己了。但如果你需要火龙界的支援，穿过万界之门喊一声就行。我随叫随到。”
“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冰雪界？”我问。
“火龙界需要有人留守。裂隙刚封印，南方大陆的恢复工作才刚开始。赤焰城的行政官们忙不过来。”赤炎拍了拍我的肩膀，力气很大，“下次来火龙界，我请你喝最好的岩浆酒。”
“说好了。”
“说好了。”赤炎退后一步，举起拳头朝天一挥。火焰从她拳头上炸开，照亮了整座雷霆神殿。“一路顺风，昆仑守护者！你是条好龙！”
法尔娜在旁边嘟囔了一句：“我才是火龙公主。她抢我台词。”
赤炎听见了，大笑着拍了拍法尔娜的肩膀：“小旁支，下次来火龙界，我教你真正的火龙战技。你这赤金火还差点火候。”
“谁是小旁支！”法尔娜瞪眼。
“你呀。”赤炎咧嘴笑，“艾尔德拉的火龙一族，是从火龙界分裂出去的旁支。按辈分，你得叫我一声姑奶奶。”
“你——”
“走了！”赤炎推了法尔娜一把，把她推进了传送门。法尔娜的骂声被空间漩涡吞没了。我最后一个走进传送门，回头看了一眼雷电界。雷姬站在神殿门口，银白色的短发在紫色雷光中发亮，紫罗兰色的瞳孔安静地注视着我。
“下次来，传送阵给你打八折。”她开口。
“你还有打折？”
“刚定的。”雷姬偏了偏头，“专门给你。”
我弯了弯嘴角，转身走进了传送门。冰雪的气息扑面而来。身后，雷电界的雷声渐渐远去。前方，一片纯白色的世界在展开。冰雪界，冰库，万卷知识。万界之门的完整地图。昆仑的起源。答案在那里等着我。
第二十三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