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银的龙形完成之后，北境要塞的日常变成了这样。
每天早上，万物之母和小梦拿着黑曜石方块，跑到龙形盘踞的荒原上，在银的龙鳞上敲钟鼓。三百块黑曜石在银白色的龙鳞上排开，从龙尾敲到龙首。钟鼓笛箫琴瑟琵琶。三百个音符。三千年的曲子。银盘踞在荒原上，龙首搁在地上，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龙鬃在晨风中飘动。听得多了，银的龙尾会跟着节奏轻轻摆动。法尔娜说这叫“龙族蹦迪”。白月说这叫“三千岁的摇滚”。菲奥娜说这叫“扰民”。但没人真的去阻止。因为银每次听黑曜石的时候，眼睛都会眯起来。龙嘴的弧度很大。像是在笑。
但今天早上不一样。
赤炎从火龙界的通道门里冲出来，火红的长发在荒原上燃烧，橙红色的竖瞳里满是兴奋。“银！火龙界的熔岩温泉扩建了！新挖了七个池子！温度从一百度到一百五十度不等！扩建完工庆祝！所有人免费！三天！来不来？”
“来。”银盘踞在荒原上，龙首从地上抬起来，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龙鬃在晨风中飘动。
“龙形来？”赤炎盯着银三百米长的龙身，橙红色的竖瞳亮得吓人。
“龙形来。带所有人。”
“好！”赤炎大笑着冲回通道门，“我先回去准备！你们快来！菲奥娜！记得带物资！火龙界不缺岩浆酒但缺蜜果！”
菲奥娜站在要塞门口，金发马尾扎得一丝不苟，碧绿的眼睛看着银巨大的龙身。“龙形去火龙界。七个池子。一百度到一百五十度。我算一下。三百米龙身，至少需要三个池子同时泡。加上我们七个人。十个池子。赤炎说扩建了七个。不够。”
“可以轮流泡。”
“银。你的龙形太大了。三个池子勉强够你盘着。我们七个人挤剩下四个池子。法尔娜和赤炎在的话更挤。”
“那就让赤炎多挖三个。”
“现在通知赤炎？”
“现在通知。”
菲奥娜拿出通讯水晶，联系赤炎。十息之后，赤炎的声音从水晶中传来：“什么？不够？行！我再挖三个！一个时辰！你们一个时辰后到！”
一个时辰后。银以龙形穿过万界之门。三百米龙身在通道里挤得满满当当。银黑白三色龙鬃在通道的光芒中飘动。五种世界之力在龙鳞上流转。万物之母和小梦坐在龙首上，各拿一块黑曜石。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菲奥娜坐在龙颈上，金发马尾被通道的风吹得飘动。艾莉西亚坐在龙背上，翠绿斗篷铺在龙鳞上。白月的九条尾巴垂在龙身两侧，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卡米拉端着血杯，红色瞳孔在通道光芒中格外幽深。艾拉六翼收拢，淡金色的光芒覆盖了整片龙背。法尔娜坐在最后面，赤金色的竖瞳盯着通道尽头逐渐显露的暗红色天空。米迦勒站在龙尾上，白色战甲在通道白光中泛着冷光。虚空坐在龙颈侧面，苍老的面孔上有释然的笑。
穿过万界之门，火龙界的暗红色天空出现在头顶。三座火山在远处喷涌着浓烟和火光。熔岩河从山坡上流下来。但今天不一样。火山口湖的周围多了十个新的温泉池。每一个池子都冒着热气。池边铺着黑色的火山岩石板。石板上摆着竹篮和毛巾。赤炎站在最大的池子旁边，火红的长发扎成丸子头，橙红色的竖瞳里满是得意。身后跟着几十个火龙族。每个人都端着岩浆酒。
“到了！”赤炎朝天空挥手，“银！降落在最大的池子旁边！那个池子专门给你挖的！”
银收拢云翼。三百米龙身缓缓降落在火山口湖旁边。四爪着地。龙尾绕过三个温泉池。龙首搁在最大的池子旁边。银白色的龙鳞在暗红色的天空下泛着光。五种世界之力在龙鳞上流转。万物之母和小梦从龙首上跳下来。手拉手站在池边。两个小东西各拿一块黑曜石。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和银的眼睛一模一样。
“银。”赤炎走到龙首旁边，伸手拍了拍银的鼻梁。力气很大。但银没有躲。“你的龙形比上次更大了。我挖的池子差点不够。”
“你挖了几个？”
“十个。你一个龙占三个。剩下七个。七个人一人一个。万物之母和小梦跟我一起泡。”
“行。”银的龙嘴弯了一下。
二
温泉泡到一半，出了状况。
法尔娜第一个跳进池子。一百五十度的池子。赤金色的火焰从她身上冒出来。和池水混在一起。池水沸腾了。但不是被法尔娜的火焰烧的。是法尔娜的火焰被池水压制了。火龙界的熔岩温泉含有火山矿物能量。对火龙族有加成。法尔娜在池子里泡了一炷香。赤金色的竖瞳越来越亮。火焰越来越旺。然后她站起来了。从池子里站起来。火焰从她身上炸开。赤金色的火光照亮了整片温泉区。法尔娜的头发在燃烧。瞳孔在燃烧。全身都在燃烧。
“法尔娜！”赤炎从另一个池子里跳出来，“你在干嘛？”
“我不知道！”法尔娜的火焰越烧越旺，“我控制不住！池子里的能量太多了！火龙界的温泉跟艾尔德拉的不一样！”
“那是熔岩温泉！对火龙族有加成！你在里面泡太久会被能量灌满！”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以为你知道！”
法尔娜的火焰已经烧到了旁边的池子。白月从池子里跳出来，九条尾巴全部炸开，琥珀色的眼睛瞪着法尔娜。“法尔娜！你烧到我的尾巴了！”
“对不起！我控制不住！”
艾莉西亚从池子里跑出来。翠绿斗篷湿透了。但她的自然之力在池水中泡过之后变得异常活跃。脚下的火山岩石缝里冒出了绿色的嫩芽。嫩芽迅速生长。变成了藤蔓。藤蔓向四面八方蔓延。缠住了法尔娜的腿。
“艾莉西亚！你的藤蔓缠住我了！”
“对不起！我控制不住！”
藤蔓越缠越多。法尔娜的火焰越烧越旺。藤蔓被烧断。又长出来。又烧断。又长出来。整个温泉区变成了藤蔓和火焰的战场。
卡米拉从池子里走出来。暗红色的池水在她身上留下了一层暗影之光。红色瞳孔比平时更亮。暗影之力在身周翻涌。她端着血杯。但血杯里的液体在沸腾。不是被火烧的。是被她自己的暗影之力催动的。
“卡米拉？你没事吧？”银的龙首转过来。
“没事。”卡米拉的声音很平，“但我的暗影之力在膨胀。需要释放。”
“释放？”
卡米拉放下血杯。双手结印。暗影之力从掌心涌出。在温泉区上空形成了一片暗色的帷幕。帷幕中，血族三千年的历史以暗影剧的形式一幕幕上演。但这次暗影剧失控了。历史上的每一个血族女王都从帷幕中走出来。站在池边。红色的瞳孔齐刷刷地看着银。
“银。”卡米拉的声音依然很平，“我母亲在看你。”
银的龙首微微抬起。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看着池边那一排血族女王的暗影。从第一代到第三百代。每一个都端着血杯。每一个都穿着黑色长裙。每一个都用红色瞳孔看着银。
“丈母娘们好。”银的龙嘴弯了一下。
卡米拉偏过头。红色的瞳孔里有无奈。但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三
艾拉从池子里走出来的时候，六翼完全展开了。
淡金色的光芒从羽翼中涌出。照亮了整片温泉区。但光芒的强度在不断增加。从柔和变成明亮。从明亮变成刺目。艾拉的淡金色卷发在光芒中飘动。六翼上的纹路在发光。每一根羽毛都像是由纯粹的光凝聚而成。
“艾拉？”银的龙首转过来。
“圣光在膨胀。”艾拉的声音很轻，“池子里的矿物能量和圣光产生了共振。我控制不住。”
“需要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让它释放。释放完之后就稳定了。”
艾拉展开六翼。飞上温泉区上空。淡金色的光芒从她身上倾泻而下。照亮了整片温泉区。光芒所过之处，火山岩石缝里冒出了白色的小花。不是艾莉西亚的自然之力。是圣光凝聚成的光之花。上千朵光之花在温泉区周围绽放。法尔娜的火焰在光中变得柔和。艾莉西亚的藤蔓在光中开出了淡紫色的花。卡米拉的暗影帷幕在光中变得透明。血族女王的暗影在光中安静下来。赤炎站在最大的池子旁边。橙红色的竖瞳里有惊讶。但更多的是笑意。
“天使族的圣光。在火龙界的火山口。开出了花。”赤炎举起岩浆酒，“这趟值了。”
菲奥娜从池子里走出来。金发湿透了。贴在肩上。碧绿的眼睛在圣光中格外清澈。她没有说话。走到银的龙首旁边。坐在池边的石板上。把手伸进池水里。池水是暗红色的。但她的手指没有烫伤。因为银的龙息在池水表面形成了一层保护膜。
“菲奥娜。”银的龙首凑近她。
“嗯。”
“你没泡多久。”
“我在算。法尔娜的火焰膨胀系数。艾莉西亚的藤蔓生长速度。卡米拉的暗影扩散范围。艾拉的圣光覆盖面积。赤炎挖的池子够不够。”
“算出来了吗？”
“算出来了。”菲奥娜偏过头看着银。金发贴在肩上。碧绿的眼睛在圣光中温柔如水。“不够。下次要挖二十个池子。”
“二十个？”
“你一个龙占五个。法尔娜和赤炎两个火龙各占两个。艾莉西亚的自然之力需要一个单独的池子。卡米拉的暗影需要一个单独的池子。艾拉的圣光需要一个单独的池子。白月的幻术需要一个单独的池子。万物之母和小梦需要一个单独的池子。剩下的是备用。”
“你算得真清楚。”
“我是行政官。”菲奥娜伸出湿漉漉的手。按在银的鼻梁上。掌心温热。“不周到的事都让你干了。总得有人收拾。”
银的龙嘴弯了一下。万物之母和小梦从池子里跳出来。手拉手跑到银的龙首旁边。两个小东西各拿一块黑曜石。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和银的眼睛一模一样。两个小东西同时举起黑曜石。朝银的龙角敲了一下。钟声和鼓声同时响起。在温泉区回荡。三百个音符。三千年的曲子。赤炎和法尔娜同时举起岩浆酒。白月用狐火在天空中画了一颗心。艾莉西亚用自然之力在温泉区周围种了一圈火焰花。卡米拉收起暗影。血族女王的暗影化作漫天的红色花瓣。艾拉收起六翼。光之花在温泉区安静地绽放。米迦勒站在池边。白色战甲被圣光照得发亮。淡蓝色的眼睛里有难得的笑意。虚空坐在角落的池子里。苍老的面孔上满是释然。雷姬从雷电界穿门过来。银白色短发在圣光中泛着金属光泽。紫罗兰色的瞳孔里电弧安静地闪烁。雪女从冰雪界飘来。淡蓝色长发在温泉的热气中近乎透明。
“银。”赤炎举起岩浆酒。
“嗯。”
“下次来火龙界。挖二十个池子。你一个龙占五个。剩下的随便分。”
“行。”
“还有。”赤炎偏过头。橙红色的竖瞳里有很亮的光。“你龙形泡温泉的样子。像一条银白色的龙在熔岩里游泳。很好看。”
“你是第一个夸龙形泡温泉好看的。”
“我是第一个夸你龙形好看的。”赤炎咧嘴。“法尔娜说你人形好看。我说你龙形好看。两个都好看。”
银的龙嘴弯了一下。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和万物之母和小梦的眼睛一模一样。温泉区的圣光还在亮着。光之花还在开。藤蔓还在长。火焰还在烧。暗影还在翻涌。黑曜石还在响。三百个音符。三千年的曲子。银盘踞在火山口湖边。三百米龙身。银白色的龙鳞在暗红色的天空下泛着光。十一个人站在池边。万物之母和小梦坐在龙首上。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和银的眼睛一模一样。
“银。”菲奥娜坐在池边。金发贴在肩上。碧绿的眼睛在圣光中温柔如水。“下次泡温泉。别在食堂化龙就行。两个天窗不够。”
“那在哪化？”
“荒原。空地。没屋顶的地方。”
“行。”
“还有。你龙形泡温泉的时候。尾巴别乱摆。上次你尾巴摆了一下。打翻了三个池子。”
“那是法尔娜的火焰烧到我了。”
“我知道。但你尾巴打翻了池子。”
“下次把尾巴盘起来。”
“对。盘起来。”
银的龙尾轻轻摆了一下。然后盘起来。绕在自己身侧。菲奥娜偏过头。碧绿的眼睛弯成月牙。很轻。但很亮。像春天第一朵花开在火龙界的火山口。
番外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