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事情的起因是艾莉西亚的一句话。
那天早上，食堂里的气氛和平时不太一样。法尔娜没有啃鸡腿。白月没有趴在桌上。艾莉西亚没有泡春茶。卡米拉没有端着血杯。艾拉没有展开六翼。所有人都坐在长桌旁，但没有人动筷子。菲奥娜坐在主位上，金发马尾扎得一丝不苟，碧绿的眼睛扫过所有人。然后她站起来，拿起一张折叠的羊皮纸。
“银。”菲奥娜开口，“今天你休息。”
“休息？”
“对。排班表上写了。今天休息日。所有人不准找你。不准排任何事。不准敲黑曜石。不准开会。不准签文件。不准打架。不准泡温泉。不准约会。就休息。”
“所以我去哪？”
“你的房间。睡觉。发呆。看星星。做什么都行。但必须是一个人。”
“你也在？”
菲奥娜偏过头。碧绿的眼睛平静如水。但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今天我不在。独处时段负责人今天休假。”
“为什么？”
“因为今天所有人都在忙。忙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不能参与。你只能休息。”
我看着菲奥娜。又看了看长桌旁所有人。法尔娜的赤金色竖瞳里有藏不住的兴奋。白月的九条尾巴在桌下轻轻摆动。艾莉西亚的翠绿眼睛弯成月牙。卡米拉的红色瞳孔安静而幽深。艾拉六翼收拢，淡金色的光芒柔和而温暖。米迦勒的淡蓝色眼睛里有极淡的笑意。虚空苍老的面孔上满是慈祥。赤炎从火龙界穿门过来，火红长发在食堂里燃烧。雷姬银白色短发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雪女冰蓝色的眼睛微微一动。万物之母和小梦坐在竹篮里，两个小东西各拿一块黑曜石，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和我的眼睛一模一样。两个小东西同时举起黑曜石，朝对方敲了一下。钟声和鼓声同时响起。在食堂里回荡。
“行。”我站起来。银黑白三色长发散落在肩头。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天池的祝福在额头上安静地亮着。怀里揣着六枚玉佩和那枚徽章。菲奥娜刻的。银和菲奥娜。永远一起。“我回房间。休息。睡觉。发呆。看星星。做什么都行。但必须是一个人。”
“对。”菲奥娜点头。“走吧。今天不准出来。吃饭我们会送到门口。吃完把盘子放门口。我们收。但你不能出来。不能偷看。不能问。”
“好。”
我转身走出食堂。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兴奋声。法尔娜在拍桌子。白月在咯咯笑。艾莉西亚在尖叫。卡米拉在说“小声点”。艾拉在说“他还没走远”。赤炎在说“管他呢”。雷姬在说“别吵”。雪女在说“安静”。米迦勒在说“你们能不能专业一点”。虚空在说“我老了。别吓我”。万物之母和小梦在敲黑曜石。钟鼓笛箫琴瑟琵琶。三百个音符。三千年的曲子。我走在走廊里。嘴角弯着。很轻。但确实弯了。五千年来第一次。有人在给我准备惊喜派对。而我还得假装不知道。
二
我的房间在北境要塞三楼东侧。
窗户朝南。能看到冰封峡谷和远处的荒原。每天早上，太阳从窗户左边升起来，照在床头的春茶上。艾莉西亚每天都会在窗台上放一壶新泡的春茶。今天窗台上没有茶。因为所有人都忙着。我躺在床上。银黑白三色长发散在枕头上。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天池的祝福在额头上安静地亮着。手里拿着菲奥娜刻的徽章。银和菲奥娜。永远一起。翻过来。翻过去。手指摩挲着刻痕。很深。很稳。每一笔都很用力。外面走廊里有脚步声。很轻。但很密。有人在搬东西。有人在挂装饰。有人在说“往左边一点”。有人在说“往右边一点”。法尔娜的大嗓门压得很低。白月的笑声压得很轻。艾莉西亚在指挥。卡米拉在布置暗影舞台。艾拉在用圣光照明。赤炎在烤肉。雷姬在调传送阵。雪女在摆冰雕。米迦勒在下棋。虚空在喝茶。万物之母和小梦在敲黑曜石。所有人都在。都好好的。都在给我准备惊喜派对。
我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声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五千年了。前世在昆仑。生日是什么？不知道。龙族没有生日。只有破壳日。破壳日是什么时候？太久了。忘了。五千年一个人。每天都是自己。每天都是昆仑。每天都是风和云。没有人记得我的破壳日。没有人给我准备惊喜派对。没有人会在走廊里压低声音搬东西。没有人会在食堂里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没有人会在早上把春茶放在窗台上。没有人会在独处时段坐在我房间里不说话。没有人会刻徽章划破七次手。没有人会说“银和菲奥娜永远一起”。没有人会说“所有人都在”。没有人会说“所有人都是最特别的”。没有人会说“所有人都是家长”。没有人会说“旧昆仑告别了”。没有人会说“新昆仑扎根了”。没有人会说“五千年的记忆融合了”。没有人会说“前世的昊。今生的银”。没有人会说“一个人的两个名字。一个人的两世。一个人的所有”。
我翻了个身。仰面朝天。银黑白三色长发铺散在枕头上。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天池的祝福在额头上安静地亮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嘴角弯着。很轻。但确实弯了。走廊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法尔娜在说“这个放哪”。白月在说“放左边”。艾莉西亚在说“再高一点”。卡米拉在说“暗影舞台往右移”。艾拉在说“圣光够不够亮”。赤炎在说“肉烤好了”。雷姬在说“传送阵别放通道门口”。雪女在说“冰雕会化”。米迦勒在说“棋子摆好了”。虚空在说“茶凉了”。万物之母和小梦在敲黑曜石。钟鼓笛箫琴瑟琵琶。三百个音符。三千年的曲子。所有人都在。都好好的。都在给我准备惊喜派对。
三
傍晚的时候，敲门声响了。
“银。晚饭。”菲奥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放门口。”
“已经放了。”
“好。”
我等到脚步声走远。然后从床上起来。银黑白三色长发散在肩头。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天池的祝福在额头上安静地亮着。走到门口。打开一条缝。地上放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有一碗汤。一块面包。一碟蜜果。还有一壶春茶。旁边有一张小纸条。是菲奥娜的笔迹。“吃完放门口。不准出来。不准偷看。不准问。”我端起托盘。关上门。坐在床上。吃晚饭。汤是法尔娜熬的。很浓。有火龙界的香料。面包是艾莉西亚烤的。很软。有精灵森林的蜂蜜。蜜果是白月摘的。很甜。有幻月山脉的花香。春茶是艾莉西亚泡的。清香微甜。吃完。把托盘放回门口。关上门。躺回床上。走廊外面的声音还在继续。法尔娜在说“快好了吗”。白月在说“再等一下”。艾莉西亚在说“银吃完了”。卡米拉在说“准备开始”。艾拉在说“圣光调暗”。赤炎在说“肉不能凉”。雷姬在说“传送阵就绪”。雪女在说“冰雕完成”。米迦勒在说“棋子就位”。虚空在说“茶温刚好”。万物之母和小梦在敲黑曜石。钟鼓笛箫琴瑟琵琶。三百个音符。三千年的曲子。所有人都在。都好好的。都在等我出来。
然后门开了。
四
菲奥娜站在门口。金发马尾扎得一丝不苟。碧绿的眼睛在走廊的灯光下温柔如水。身上穿着那套深蓝色帝国礼服。胸前别着秩序帝国的国徽。腰间佩着长剑。整个人英气逼人。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银。出来。”
“去哪？”
“食堂。”
“食堂不是关着吗？”
“现在开了。”
我站起来。银黑白三色长发散在肩头。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天池的祝福在额头上安静地亮着。怀里揣着六枚玉佩和那枚徽章。菲奥娜刻的。银和菲奥娜。永远一起。我走到门口。菲奥娜伸出手。整了整我垂在肩头的三色长发。指尖温热。掌心有薄茧。然后她转身朝走廊走去。金发马尾在灯光下晃动。我跟在后面。走廊里很暗。只有菲奥娜的金色斗气在脚下形成了一条光路。从我的房间门口一直延伸到食堂门口。食堂的门关着。门缝里透出各种颜色的光。金色的。翠绿的。银白的。暗红的。淡金的。赤金的。火红的。深紫的。冰蓝的。冷白的。暗色的。灰褐的。十二种颜色。十二种光。菲奥娜站在食堂门口。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碧绿的眼睛在十二色光中温柔如水。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菲奥娜推开门。十二种颜色的光从食堂里涌出来。照亮了整条走廊。所有人站在食堂里。法尔娜站在最前面。赤金色的竖瞳亮得吓人。火红长发扎成高马尾。暗红战甲在光中泛着光。白月站在她旁边。九条尾巴展开。银白色狐尾在光中泛着光。琥珀色的眼睛弯成月牙。艾莉西亚站在长桌旁。翠绿斗篷在光中飘动。尖耳朵上别着月光藤花。翠绿眼睛弯成月牙。卡米拉站在暗影舞台旁。黑色长裙在光中流动如水。红色瞳孔安静而幽深。艾拉站在圣光水晶下。六翼展开。淡金色的光芒柔和而温暖。赤炎站在烤肉架旁。火红长发在光中燃烧。橙红色的竖瞳里有火焰在跳动。雷姬站在传送阵核心旁。银白色短发在光中泛着金属光泽。紫罗兰色的瞳孔里电弧安静地闪烁。雪女站在冰雕旁。淡蓝色长发在光中近乎透明。冰蓝色的眼睛平静如冰。米迦勒站在棋桌旁。白色战甲在光中泛着冷光。淡蓝色的眼睛里有很淡的笑意。虚空站在茶桌旁。灰色长袍在光中飘动。苍老的面孔上有释然的笑。万物之母和小梦站在长桌正中央的竹篮里。两个小东西各拿一块黑曜石。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和我的眼睛一模一样。所有人都在。都好好的。都在食堂里。都在等我。
“银。”菲奥娜开口。金发马尾在十二色光中晃动。碧绿的眼睛在晨光中温柔如水。“欢迎回来。这是你的惊喜派对。所有人准备了三天。法尔娜烤肉。白月摘蜜果。艾莉西亚泡茶。卡米拉搭暗影舞台。艾拉布圣光。赤炎从火龙界带岩浆酒。雷姬从雷电界带电浆饮料。雪女从冰雪界带冰晶石。米迦勒从天使族带圣光蜜酿。虚空从魔族禁地带黑茶。万物之母和小梦敲黑曜石。所有人都在。都好好的。都为你准备。”
食堂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法尔娜第一个开口。“银。生日快乐！”
“今天不是我生日。”
“管他呢！反正今天庆祝你！庆祝你活了五千年！庆祝你有了所有人！庆祝你有了家！庆祝你是银也是昊！庆祝所有！”
所有人同时举杯。十二种颜色的杯子。金色的。翠绿的。银白的。暗红的。淡金的。赤金的。火红的。深紫的。冰蓝的。冷白的。暗色的。灰褐的。在食堂的十二色光中碰撞。清脆的声响在食堂里回荡。然后所有人同时开口。
“敬银！敬昊！敬所有人！敬家！”
我站在食堂门口。银黑白三色长发在十二色光中泛着光。左眼深渊黑。右眼金色。天池的祝福在额头上安静地亮着。怀里揣着六枚玉佩和那枚徽章。菲奥娜刻的。银和菲奥娜。永远一起。面前是所有人。法尔娜。白月。艾莉西亚。卡米拉。艾拉。赤炎。雷姬。雪女。米迦勒。虚空。万物之母。小梦。所有人都在。都好好的。都举着杯子。都看着我。都在笑。都在哭。都在喊。都在庆祝。五千年来第一次。有人给我准备惊喜派对。有人记得我。有人庆祝我。有人喊“敬银”。有人喊“敬昊”。有人喊“敬所有人”。有人喊“敬家”。所有人都在。都好好的。都在一起。
“敬所有人。”我开口。声音有点哑。“敬家。敬所有地方。敬所有时候。敬前世。敬今生。敬昊。敬银。敬所有人。”
所有人同时欢呼。法尔娜的火焰在烤肉架上炸开。白月的九条尾巴欢快地摆动。艾莉西亚的月光藤在食堂里绽放。卡米拉的暗影舞台亮起。艾拉的圣光在食堂里形成光羽。赤炎举起岩浆酒。雷姬的传送阵核心亮起。雪女的冰雕在光中闪烁。米迦勒的棋子自动走了一步。虚空的黑茶飘香。万物之母和小梦继续敲黑曜石。钟鼓笛箫琴瑟琵琶。三百个音符。三千年的曲子。所有人都在。都好好的。都在食堂里。都在十二色光中。都在家里。
五
派对持续到很晚。
法尔娜和赤炎在比谁啃鸡腿快。白月趴在长桌上，九条尾巴垂在桌沿，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艾莉西亚在给每个人倒花茶。卡米拉端着血杯站在暗影舞台旁，红色瞳孔安静而幽深。艾拉六翼展开，淡金色的光芒笼罩着整片食堂。雷姬把传送阵核心调成了派对模式，紫色的电弧在食堂里跳着舞。雪女用冰晶做了十二个杯子，每个杯子里都装着不同世界的酒。米迦勒和虚空在下棋，棋盘上黑白交错。万物之母和小梦坐在竹篮里，两个小东西各拿一块黑曜石，偶尔敲一下。钟声和鼓声同时响起。三百个音符。三千年的曲子。
菲奥娜坐在我旁边。金发马尾在十二色光中晃动。碧绿的眼睛在晨光中温柔如水。手里端着春茶。但没喝。在看着我。
“菲奥娜。”
“嗯。”
“派对很好。”
“法尔娜提议的。白月策划的。艾莉西亚布置的。卡米拉搭的舞台。艾拉布的圣光。所有人一起准备的。”
“但你排的班。”
菲奥娜偏过头。碧绿的眼睛在十二色光中温柔如水。“我是排表的人。排表的人有特权。所以我把今天排成了休息日。然后把派对排进了休息日。然后把你关在房间里。然后让所有人准备。”
“所以你三天前就在排这个派对。”
“对。”
“你三天没睡？”
“睡了。每天一个时辰。”
“菲奥娜。”
“嗯。”
“谢谢。”
菲奥娜偏过头。金发马尾在十二色光中晃动。碧绿的眼睛在晨光中温柔如水。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放在膝上的手背。指尖温热。掌心有薄茧。
“银。”
“嗯。”
“你活了五千年。前世一个人。在昆仑。守了五千年。没有人给你准备过惊喜派对。没有人喊过‘敬银’。没有人喊过‘敬昊’。没有人喊过‘敬家’。今天我补上了。所有人一起补上了。所以从今天起。你不能再一个人了。不能再一个人在昆仑。不能再一个人守五千年。不能再一个人。因为所有人都在。都好好的。都在食堂里。都在十二色光中。都在家里。”
我看着菲奥娜。金发。碧眼。耳尖微红。和一年前在铁砧堡巷子里拦住我的那个帝国公主一模一样。但又不一样。那时候她的眼神是锐利的。审视的。现在是温柔的。安静的。五千年来，我见过无数双眼睛。但只有这双碧绿的眼睛，让我想一直看下去。
“菲奥娜。”
“嗯。”
“从今天起。不再一个人了。”
“对。”
“所有人都在。”
“对。”
“所有人都在家里。”
“对。”
菲奥娜偏过头。碧绿的眼睛弯成月牙。很轻。但很亮。像春天第一朵花开在食堂的十二色光里。所有人都在。都好好的。都在长桌旁。都在举着杯子。都在喊“敬银”。都在喊“敬昊”。都在喊“敬所有人”。都在喊“敬家”。所有人都在。都好好的。都在家里。
第六十二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