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花了半个小时，才把屋子打扫干净。
他用破布蘸着水，仔仔细细地擦掉了地板上的血迹，又把撞碎的门板碎片堆到角落。
做完这一切，他累得气喘吁吁，再次深刻体会到这具身体的虚弱。
饥饿感如同潮水般涌来，胃里火烧火燎的。
他在这个小破屋里翻箱倒柜，最后只在厨房的一个小陶罐里，找到了半块比石头还硬的黑面包。
林远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那股又干又涩又酸的味道，差点让他当场吐出来。
“这他妈是人吃的东西？”
他皱着眉，强忍着恶心，就着凉水，把那半块黑面包硬生生咽了下去。
肚子里有了点东西，总算没那么难受了。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他必须想办法搞到钱和食物。
他想起了王大婶说的话，哥布林的耳朵可以在冒险者公会换钱。
冒险者公会。
听起来像是个突破口。
可是，这个世界的城镇在哪里？
冒险者公会又在哪里？
他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也许，可以去问问那位邻居王大婶。
林远犹豫了一下。
他实在不想跟陌生人打交道，尤其是在现在这种状态下。
但形势比人强，他没有别的选择。
……
第二天，
林远站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色连衣裙，确保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的小姑娘，然后深吸一口气，拉开桌子，走出了房门。
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这是一个很小的村落，稀稀拉拉地坐落着十几间和他家差不多的木屋和茅草屋。村子周围是茂密的森林，远处还能看到连绵起伏的山脉。
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王大婶家就在隔壁，她家的门破了个大洞，此刻正用一块破布帘子挡着。
林远刚走到门口，王大婶就从屋里迎了出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莉亚大人，您出来啦！吃过东西没有？我刚烤了点土豆，您要不要尝尝？”
王大婶的态度比之前还要恭敬，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林远这才意识到，自己昨天“徒手”打死哥布林的事，恐怕已经在村子里传开了。
“不用了，谢谢。”林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点，但出口还是带着一股冷冰冰的味道，“我有点事想问你。”
“您说！您说！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告诉您！”王大婶拍着胸脯保证。
“这里是哪里？离这里最近的城镇怎么走？还有，冒险者公会在什么地方？”林远一口气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王大婶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些。
在她看来，像“莉亚大人”这样的高人，怎么会不知道这些常识呢？
但她很快就自己脑补出了答案：高人嘛，肯定是一直在深山老林里清修，不问世事，所以才不了解这些凡俗之事。
对，一定是这样！
“回大人，”王大婶恭敬地回答，“这里是溪木村，是边缘地带最偏僻的一个小村子了。从村子东边的小路一直走，大概走上两个小时，就能到青石镇。您说的冒险者公会，镇子上就有，在镇中心广场的旁边，很好找的。”
溪木村，青石镇。
林远把这两个名字记在心里。
“去镇上要交税吗？”他又问。他现在可是个穷光蛋。
“不用的不用的，”王大舍连连摆手，“进出镇子是免费的。不过……大人，您要去镇上吗？路上可能不太平，森林里有时候会有野兽和落单的哥布林出没。”
“没事。”林远淡淡地回了一句。
开玩笑，他现在巴不得有不长眼的怪物跳出来给他送经验和系统点数。
王大婶见他主意已定，也不再多劝。她犹豫了一下，转身回屋，很快又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布袋。
“大人，这是昨天那只哥布林耳朵换来的钱，一共是十一枚铜板。您……您拿着路上用吧。”王大婶把布袋递了过来，眼神很是真诚。
林远看着她手里的布袋，又看了看她家那破了洞的门和身上打着补丁的衣服，沉默了。
他知道，这十一枚铜板对这个贫穷的妇人来说，可能是一笔不小的钱。
他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确实需要钱。矫情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谢了。”他伸手接过布袋，声音依旧简短，“这个，算我借的，以后还你。”
“哎哟！大人您说这话就太见外了！我的命都是您救的，这点钱算什么！”王大婶受宠若惊。
林远没再多说，点了点头，便转身朝着村东头走去。
他得抓紧时间。
走在通往青石镇的土路上，林远感觉自己浑身都不自在。
他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裙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平底小皮鞋踩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一头雪白的长发没有束缚，披散在身后，随着走动而飘舞。
路边偶尔有其他村的村民经过，看到他时，都会投来好奇的目光。
一个白发红瞳，长相精致，穿着干净连衣裙的小姑娘，独自一人走在荒郊野外的土路上。这副景象，怎么看都觉得违和。
林远能感觉到那些视线，但他只能目不斜视，加快脚步。
他现在就像一个套着美少女皮套的糙汉，一举一动都充满了割裂感。他想迈开大步走，但裙子限制了他的步幅；他想挺胸抬头，但胸前平平如也，让他感觉少了点什么。
“操蛋……”他在心里低骂。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前方的林木逐渐稀疏，隐约能看到一些低矮的房屋和一道石制的围墙。
青石镇到了。
镇子的规模比他想象中要大一些。
门口有两个穿着简陋皮甲，拿着长矛的卫兵在站岗。他们只是懒洋洋地瞥了林远一眼，并没有上前盘问。
林远松了口气，低着头，快步走进了镇子。
镇子里的景象让他感觉像是走进了某个中世纪题材的电影片场。
石板铺成的街道，两旁是木石结构的二层小楼。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面包店的烟囱里冒着白烟，空气中弥漫着烤面包的香气和牲畜的粪便味。
街上的行人穿着各式各样的粗布衣服和皮甲，腰间大多都佩戴着武器。他们行色匆匆，脸上带着一种被生活压迫的麻木。
林远的出现，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实在是他的外形太扎眼了。
白发红瞳的特征本就少见，再加上他那张过分精致的脸蛋，和一身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干净连衣裙，让他像是一只混入鸭群的白天鹅。
“快看，那女孩的头发是白色的！”
“眼睛还是红的，是‘被诅咒的孩子’吗？”
“别胡说，你看她长得多漂亮，像个洋娃娃。”
“一个人在镇上乱逛，不怕被坏人拐跑吗？”
周围的议论声不大，但还是断断续续地传进了林远的耳朵里。他把头埋得更低了，只想赶紧找到冒险者公会，办完事就走。
他拉住一个路人，冷着脸问：“冒险者公会怎么走？”
那个路人被他这副“小萝莉”外表和“冰山”气场的反差搞得一愣，下意识地指了指街道的尽头：“就，就在前面那个最大的广场旁边，挂着剑与盾牌子那个就是。”
“谢了。”
林远道了声谢，立刻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他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地消化一下自己看到的一切。这个世界，比他想象中要真实，也……要落后得多。
很快，一个宽阔的广场出现在眼前。广场中央有个喷泉，已经干涸了。广场旁边，一栋两层高的石制建筑格外显眼。建筑门口挂着一个巨大的木制招牌，上面雕刻着交叉的剑与盾牌的图案。
找到了。
林远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厚重的木门。
一股混杂着酒精、汗水和劣质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