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灵铃看着黑掉的电视屏幕,把手里啃得干干净净的苹果核精准地投进两米外的垃圾桶。
她摊开双手,冲着刚换好拖鞋的林花玉大声吐槽。
“老妈,你真该早点回来看看刚才那场直播。”
“那几个魔法少女的操作简直太下饭了,走位稀烂,技能乱丢,被个小小的水母怪吊起来打。”
“我要是有魔力,绝对秀她们一脸。”
林灵铃翘着二郎腿,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惋惜。
她现在可是底气十足。
毕竟半个小时前,她刚披着“黑炎”的马甲,用纯粹的物理攻击把几个刚刚到B级魔法少女按在天台上摩擦。
打法师嘛,近身一脚踹懵逼了就完事了,哪里需要搞得那么花里胡哨。
当然,这话她只能在心里爽一爽。
在老妈面前,她必须维持住自己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宅女形象。
扮猪吃饲料,苟全性命于乱世,才是生存的最高法则。
林花玉刚把高跟鞋塞进鞋柜,听到这话,动作停住了。
她转过头,盯着沙发上优哉游哉的女儿。
“小铃,你想成为魔法少女?”
林花玉的声音很轻。
这句问话里藏着试探,也藏着一个母亲最深切的担忧。
她出手让女儿一辈子是个连魔力都感知不到的普通人,就是不想她去触碰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圈子。
林灵铃被老妈盯得头皮发麻。
她猛地坐直身体,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别闹了,老妈!”
“你当你是推销魔法少女的QB啊?还带上门拉客的?”
“我就是随口吹个牛,过过嘴瘾。”
“我一个纯正的麻瓜,就该有麻瓜的觉悟。”
“这破世道,外星人天天往地球扔怪物,我躲在避难所里吃瓜看戏不好吗,非要提着脑袋去前线送人头?”
“我可是要长命百岁的,这趟浑水谁爱蹚谁蹚,反正我不去!”
林灵铃把怕死表现得淋漓尽致。
林花玉看着女儿这副没心没肺又极其通透的样子,不可察觉地松了一口气。
紧绷的肩膀也跟着放松下来。
她走到沙发旁,挨着林灵铃坐下。
“你能这么想最好。”
林花玉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伸手把林灵铃乱糟糟的头发理顺。
“魔法少女这行当,没你想的那么风光。”
“你只看到她们在电视上受人追捧,却不知道魔力的本质就是民众的愿力。”
“支持值越高,魔力越强。”
“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一旦哪天人气断崖式下滑,或者被爆出什么丑闻,愿力反噬的痛苦根本不是常人能承受的。”
“站得越高,摔得越狠。”
“今天那个B级的紫焉就是最好的例子。”
林花玉说这些话的时候,脑子里闪过无数个曾经并肩作战,最后却死于魔力衰退反噬的同伴,很多时候都是死于站队错误,被自己人算计了。
毕竟普通人很多只相信,自己看到的,舆论能成就一个人,也能轻而易举毁掉一个人。
林灵铃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用屁股在沙发上挪动了两下,凑到林花玉身边,用胳膊肘戳了戳老妈的腰。
“哎哟,老妈,你懂的还挺多啊。”
“这套理论一套一套的,跟个内部人员似的。”
林灵铃一脸八卦地凑近。
“老实交代,你年轻那会儿是不是也追星?”
“是不是也对着镜子偷偷练过变身动作?”
“快说说,你最支持哪个魔法少女?”
林花玉转过头,看着女儿那张写满八卦的脸,眼神里满是溺爱。
她顺着林灵铃的话往下接。
“是啊,那时候大家都在追星,谁还没个魔法少女梦呢。”
林灵铃眼睛一亮,赶紧追问。
“那到底是谁呢?老妈,你粉的谁?”
林花玉连哪怕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报出了一个名字。
“天穹。”
理直气壮。
掷地有声。
林灵铃撇了撇嘴。
“切,我还以为你会粉什么冷门小众的宝藏女孩呢,结果也是个随大流的。”
“天穹可是全联邦最强的,粉她多没挑战性啊,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不露脸。”
林花玉站起身,舒展了一下酸痛的肩膀。
“最强的才最让人安心,不露脸或许也是保持神秘,才能牢牢勾住,普通人的好奇心吧。”
“行了,今天在公司被几个客户折腾得够呛,累死我了。”
“我先去洗澡睡觉,你也早点休息,别天天熬夜写你那个破小说。”
林花玉说完,转身走向浴室。
林灵铃看着老妈的背影,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骨头发出几声脆响。
“那我也去睡了。”
她趿拉着拖鞋,慢吞吞地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一边走,心里一边嘀咕。
那个叫月咏的外星女疯子,白天走的时候说什么来着?
以后让我手写,她每天来拿?
开什么宇宙级玩笑。
堂堂月球干员的统帅,手底下管着那么多外星怪物,每天日理万机的。
哪能这么闲,天天跑地球来收几张破稿纸?
当这是小学老师,随时随地来,来检查家庭作业呢。
绝对是吓唬我的。
肯定只是说说而已。
林灵铃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彻底放回了肚子里。
她走到卧室门前,握住门把手,往下一压。
推开门。
屋子里没开大灯,只有书桌上那盏小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林灵铃脸上的轻松表情,在看清屋里景象的瞬间,彻底冻结。
整个人直接僵在原地。
书桌前。
月咏穿着那身笔挺的蓝色外星制服,坐姿端正得像个正在审阅机密文件的长官。
那头银色的长发披散在椅背上。
她手里正拿着林灵铃白天刚写完的那叠稿纸,借着台灯的光,一页一页认真翻看。
听到开门声,月咏停下翻页的动作,微微偏过头。
清冷的蓝眸对上了林灵铃见鬼一样的视线。
林灵铃大脑瞬间宕机。
头皮发炸。
淦啊!!!她还真的是闲得发慌!
这疯婆子真来了!
她反应极快,条件反射般后退半步,反手抓住门把手。
“砰!”
一声闷响。
房门被她狠狠关上。
紧接着是“咔哒”一声,直接反锁。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只剩下残影。
林灵铃死死背靠着门板,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额头就下来了。
她压低声音,结结巴巴地质问。
“你……你你你……”
“你怎么来了?!”
“来之前,咱们不能先手机通个气,咱们去天台,见面嘛。”
月咏放下手里的稿纸,转过身面对着这扇门。
她对林灵铃的反应感到有些困惑。
神包提供的资料里,人类见到好朋友来串门,不应该是这种惊恐的表情。
难道是自己来得太晚了,但这个水母异能兽,人类处理的太慢了,自己作为统领提前离场不是很好。
月咏张开嘴,刚准备说话解释一下。
“我……”
才吐出一个字。
林灵铃吓得魂飞魄散,直接一个滑步扑到月咏面前。
她双手举过头顶,疯狂比划着一个夸张的大X手势。
脸部肌肉因为极度紧张而扭曲变形。
“嘘——!”
“嘘嘘嘘!”
林灵铃急得直跳脚,压低嗓子,用微弱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疯狂哀求。
“别出声!”
“算我求你了月祖宗!”
“我老妈就在外面洗澡!”
“这要是让她听见我屋里大半夜多出个人,还是外星的统领,非得大义灭亲,扣上人奸的帽子,不对好难听。”
“扣上奸人的帽子,不对更怪了,搞得我好像奸夫一样。”
月咏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惊恐的脸。
视线缓缓下移。
落在了林灵铃白皙的脖颈上。
那个黑色的金属项圈,在台灯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月咏的眉头微微舒展。
她很听话地闭上了嘴,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林灵铃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屋里团团转。
林灵铃贴着门板听了一会儿。
外面只有浴室里传来的哗啦啦的水声。
老妈应该没听见刚才自己屋子里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