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灵铃终于写完最后一个字,笔尖在稿纸上划出一道重重的收尾。
她把笔一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搞定!
她拿起那几页写得满满当当的稿纸,得意地吹了吹上面的墨迹。
这篇简直是自己的天才之作!
既满足了月咏那个疯婆子“窥探真实内心”的变态要求,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对白面具大佬的崇拜,这可太真实了。
又完美地规避了所有杀身之祸,通篇都是积极向上的正能量,主角发愤图强,前辈提携后辈,多么和谐友爱。
这波作业,满分!
林灵铃美滋滋地把稿纸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噼里啪啦一阵脆响。
今天可真是跌宕起伏的一天。
上午被无良资本家气得拳头梆梆硬,下午又碰上卡尔那个脑子有病的二五仔,差点被电的外焦里嫩。
幸好,关键时刻有白面具大佬从天而降,一脚就把那货踹进了假山里,最后更是直接挫骨扬灰,清理得比扫地机器人都干净。
那一脚的风采,那银色的高马尾,那杀伐果断的身姿……
帅!
真是帅炸了!
就是大佬的脾气不太好,训起人来跟教导主任一样。
林灵铃揉了揉脖子,总觉得后衣领现在还有被人提溜过的触感。
她晃了晃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甩出去,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都快十二点了。
老妈怎么还没回来?
最近她加班的频率是不是太高了点?公司业务这么繁忙的吗?这会了还在加班。
林灵铃心里嘀咕着,也没太在意,趿拉着拖鞋就往床边走。
累了一天,得赶紧睡觉,明天还得继续思考人生,看看去哪儿找工作。
她打了个哈欠,随手关掉客厅的大灯,只给母亲留下一盏在玄关昏黄的灯。
翻身上床,被子一拉,准备进入梦乡。
身体在柔软的床垫上翻了个身,习惯性地往床的另一侧滚了滚,让被子贴身包裹自己。
下一秒,她的动作僵住了。
脸颊边,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还有几缕滑腻的发丝蹭过她的鼻尖。
黑暗中,一双冰蓝色的眼眸,正安安静静地睁着,直勾勾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
……
“我艹喂!”
寂静的卧室里,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林灵铃的身体像是被装了火箭推进器,整个人原地弹射起步!
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她手脚并用,在床上向另一边疯狂翻滚,动作快得只剩下一连串残影。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
林灵铃整个人从床沿滚了下去,狼狈不堪地摔在地板上。
“嘶——”
她捂着被撞出大包的脑门,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月咏缓缓从床上坐起身。
她看着床底下只露出一撮黑色头发的脑袋,眼底浮现出一抹无法理解的困惑。
神包提供的最新监测数据显示,就在刚才,目标个体在完成文稿后,情绪一直处于愉悦和亢奋的状态。
心率平稳,多巴胺分泌正常,完全是放松的。
为什么一见到自己,各项生理指标瞬间飙升,周身散发出的全是极度不安与强烈的排斥情绪?
难道是…自己逼得太紧了?
月咏一言不发地走下床,绕过床尾,径直走向书桌。
林灵铃从床沿下探出半个脑袋,龇牙咧嘴地揉着后脑勺,压低了嗓子,既抓狂又委屈地抱怨。
“不是,大佬,您下次来能不能走门?”
“就算不走门,您好歹也吱个声呐!”
“像个鬼一样嘎巴一下就无声无息地躺我旁边,真的会吓死人的好不好!”
月咏没有理会她的抱怨。
她拿起书桌上那叠稿纸,借着台灯微弱的光,快速扫过。
当看到“白面具前辈”、“收为徒弟”、“传授绝学”这些字眼时,她翻动纸页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通篇都是对另一个强者的崇拜和幻想。
通篇都是在宣泄被那个“前辈”拯救后的激动心情。
原来,她兴奋和愉悦,是因为这个,自己的另外一个马甲。
月咏放下那叠稿纸,纸张落在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背对着床边的林灵铃,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以后,你不用写了。”
“我也不会再来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可周身却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疏离与落寞,让卧室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林灵铃闻言,整个人直接愣在原地。
什么?
不用写了?
以后…也不来了?
她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刚才撞坏了脑子,出现了幻听。
几秒钟的死寂后。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积压了几个世纪的火山,在她内心深处爆发!
无数绚烂的烟花在脑海里炸开!
解放了!
芜湖,我林灵铃,自由了!
再也不用被这个外星疯婆子当成专属码字机了!
再也不用每天提心吊胆,担心哪句话写不对就被当场捏爆了!
哈哈哈哈哈哈!
林灵铃的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不行!
要绷住,这要是绷不住要命的说!
强烈的求生欲让她瞬间反应过来,死死抿紧嘴唇,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强行把那抹笑意给压下去。
然而。
月咏正好在这时侧过脸。
她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
捕捉到了林灵铃那张脸上,极力压制,却依然没能完全藏住的,那抹如释重负的、发自内心的翘起的嘴角。
那一瞬间。
月咏只觉得胸口莫名一阵发堵,发闷。
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尖刺狠狠地扎了一下。
不疼,但是又酸又胀,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恼火。
原来她这么不想见到自己。
原来自己的离开,能让她这么开心。
“哼。”
一声极轻的冷哼从月咏鼻腔里溢出。
她周身的空间泛起剧烈的涟漪,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下一秒,那道银发的身影便遁入虚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房间,彻底回归死寂。
“呼——”
林灵铃一屁股瘫坐在冰凉的地板上,拍着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走了。
这个瘟神,总算是走了。
虽然吧,刚才近距离看着那张脸,那张建模天花板级别的神颜平躺在自己枕边,银色的长发铺散开来,确实……
确实有那么一瞬间,让她有点心猿意马。
但是!
一想到这疯女人动动手指,就能让自己像个烂西瓜一样当场炸裂。
一想到那根至今还套在自己脖子上,洗澡都摘不下来的金属项圈。
所有的绮念瞬间灰飞烟灭。
这可是活生生的阎王爷贴脸输出啊!
正常人谁顶得住这种极限折磨?
这福气,谁爱要谁要,反正她林灵铃无福消受。
林灵铃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重新扑回自己柔软的大床,抱着被子滚了两圈。
从今天起,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她的人生,总算要回到正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