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安娜把狡辩的念头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像是给自己打气，可气势却一次比一次弱。
日头渐渐爬上正中，晒得土路上的浮尘都发烫。
翠翠莎和白鸢在一个叫柳溪村的地方停下，照例先去村头的旧祠堂寻了村长，把任务文书摊在石桌上，一项一项对着说。
戴安娜躲在祠堂的墙壁后面，暗中偷听。
只隐约听见“林子西边”“啃了三亩麦苗”“驱走即可”之类的字句，语气着急，又像是在谈什么寻常过日子的琐事。
“……能省一点是一点，村里还要留钱过冬。”
那老村长搓着手，脸上有些为难，压低了声音说了句什么。
“没事。”
翠翠莎摆摆手，随口就答应了。
戴安娜撇了撇嘴。
原来是在讨价还价？
哼，摆什么高风亮节的架子？装什么清高？
和村长聊完，白鸢提着个布包先出来，和翠翠莎两人一前一后，几下就隐进树影里去了。
戴安娜犹豫了一瞬。
林子里不比街面，里面真有魔兽。
魔兽的嗅觉很灵敏，一旦自己被魔兽发现就露馅。
可她要是不跟进去，这一趟算是白跑了。
她咬了咬牙，低腰从侧面绕了进去。
林子不深，走了约莫半刻钟，就听见前头传来灌木折断的脆响。
她赶紧伏到一棵粗树后，探出半个脑袋。
翠翠莎已经站在一片被拱得狼藉的泥地边上了。
地里窜着七八只灰扑扑的啮齿魔兽，个头不大，皮毛上沾着泥，被惊动了吱吱叫着到处冲锋。
翠翠莎也不拔剑，只是从腰后抽出一根路边木杖，不断发射出一些治愈光球。
那东西急了，龇着牙回头咬来。
但小魔兽被她的治愈光球给击中，一个个走几步就翻了腿，当场暴毙。
几下工夫，那几只小魔兽就被全部杀光。
翠翠莎收了杖，回头朝白鸢点了点头，两人蹲下身，把所有小魔兽尸骸给塞进麻包袋里面，然后下山提交任务去了。
“？”
戴安娜在后面看得发愣。
怎么魔兽被治疗光球给打死？为什么治疗光球能有伤害？治疗光球是没有任何伤害才对的吖！
戴安娜把身子往树干后头又缩了缩，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圈。
她从没听说过治疗光球能叫魔兽当场翻腿。
是翠翠莎使了什么旁门左道，还是自己隔得太远看岔了眼？
她越想越觉得蹊跷，索性把这一路的情形都翻出来重捋一遍。
翠翠莎杀那几只低阶魔兽，压根没摆出什么打法，木杖抬也不抬，随手一扬就是几颗光球，准头飘忽，但打小魔兽足够了，一颗一个，干净利落。
“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戴安娜原以为翠蛤蟆只会缩在后头演戏。
如今看来，人家背地里练的东西，自己连门道都摸不着。
学院里那些课上教导的圣职法术，自己哪一样没精通？可要她拿圣光治愈去杀魔兽？她连想都没想过。
前头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戴安娜这才回过神，咬着牙又跟了上去。
村口，日头正毒。
翠翠莎和白鸢拿着装着魔兽尸骸的麻包袋和任务文书，进去祠堂复命。
那老村长出来验了货，终于笑了，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数出几枚王国币，数得极慢，按照任务合同把一枚一枚往翠翠莎手里放。
戴安娜在外面被晒得满头大汗。
翠翠莎接过钱，掂了掂，转头跟白鸢低声说了句什么。
戴安娜隔着十来步听不清，只看见银发女仆是挑了下眉头。
“我们可以拿魔兽去卖钱，这钱村长你留点吧。”
翠翠莎却自作主张地把那几枚王国币又推回去两枚。
“牧师小姐，这怎么好意思？”
老村长连连摆手，但被她按住手腕，老脸满是感激。
“是来救助大家，不是来赚钱的。”
翠翠莎自以为很帅地叉腰大笑，然后带着白鸢快步离开，不给老村长把钱塞过来的机会。
回程绕了一天，到手的钱没剩几个。
戴安娜在心里哼了一声，这笔账她怎么算怎么亏。
翠翠莎从祠堂出来，突然围过来几名老人，一个劲地要往她手里塞煮鸡蛋、塞腌菜，塞得白鸢的布包都鼓了。
“别别别，吃不完，没地方放，大家拿回家，够了够了。”
翠翠莎也不推得难看，笑着收了两个鸡蛋，剩下的都推回去了，还同那几个老人说了几句家常话，才往村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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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西山，土路上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翠翠莎和白鸢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步子不快，像是在遛弯多过像在赶路。
戴安娜悄悄跟在后头，两条腿沉甸甸，脑子里却比腿还乱。
她算了算这一整天的账。
接了七八张委托，跑了两三个镇子，杀的全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杂鱼，最后拿到手的报酬怕是刚好够饭钱和住宿费。
这一趟连脚力钱都挣不回来。
换作任何一个正经冒险家，简直是血亏，一趟下来什么都没有赚到，反而倒贴不少，真的白白浪费时间。
可翠翠莎走得挺舒坦，还跟白鸢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偶尔拐到路边，替一户人家把摔伤的小伙给治疗一下。
那户人家的老妈子探出头来谢她，她就笑着摆手，说顺手的事。
“装模作样。”
戴安娜远远地看着，心里那杆秤又晃了一下。
她本想说这又是装样子。
可一个人装样子做一辈子的好事，那就不是好人了吗？
这个念头让她愈发烦躁，脚下一个没留神，踩断了一根枯枝。
脆响在安静的土路上格外刺耳。
前头两人的脚步同时停了。
白鸢没回头，只是侧了侧脸，那只藏在袖口里的手似乎动了一下。
戴安娜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屏了，脑子飞快地转着该怎么圆场。
是装成路过的旅人？还是干脆转身就跑？
“这位旅人，天快黑了。”翠翠莎却开了口，声音不轻不重，温柔地飘过来，“前面的岔口有个车马店，便宜，不过床板硬。”
“哼。”
戴安娜暗中冷哼一声。
自己倒要看看，这翠蛤蟆到底能把这场戏演到什么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