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睁开眼睛就是陌生的天花板。
窗外阳光明媚,微风清凉,带着青草的芬芳,四处都那么安静,像是从一场午睡中悠然的醒来。
前提是修尔的身子没有那么疼。
他的全身都疼得要命,好像所有的骨头都被掰碎了,额头上还缠着一层纱布,视野里那个标注着信仰值的数字也跌到了4601点——祷告还没干,一下子就赔出去快要四百点的信仰值……
修尔心在滴血,全都拜于谢菈的那一拉,一下摔掉他能用上一周的信仰值。
还有屋外这个阳光……修尔看向窗外,他记得在摔晕过去前阳光也是这么亮,所以从他晕倒到苏醒只过了几分钟?那镇民们又是怎么在这么点时间里找到并把他抬回去的?
修尔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今日魔法列表。”他小声说。
他的视野里,已经泛黄的古老卡牌应声出现,并按照消耗多少的顺序在眼前一张张地铺开,治愈术,十连光弹,天火陨石……
全部都是全新的魔法,魔法列表每一天都会刷新,这就意味着已经是新的一天了,修尔昏了整整一天。
修尔冷汗直冒,不是因为疼痛,刚才他的心还是一点点的滴血,现在完全是洪水般的奔泻了。
“那个死魔族啊啊啊啊啊啊——”修尔抓狂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他错过了祈祷,原定为莱多镇祈祷的时间就是昨天晚上,这种祈祷的日子都定得很死,是用占卜术算出来的良辰吉日,错过了这一天不知又要等上多久,也许根本就不用再等,在他昏迷时镇长又找了个修女来祈祷也说不定。
要真是这样,修尔就差急火攻心昏死过去……亏了那么多信仰值分币不挣,还搞出一身的伤,真是亏到姥姥家去了,作为前·奸商,修尔从来都没有做过这么赔钱的生意。
大概是听到了修尔的哀嚎,房间门被推开,镇长拄着拐急急忙忙的走进来,“圣女大人,您醒了?身体怎么样?大家都很担心你。”
“还好还好。”修尔强忍抓狂,立刻摆出营业脸,“谢谢大家的关心。”
“那就好。”镇长松了口气,端来一杯水,“我们昨天发现您的时候,您满头是血的晕倒在了河边,我们差点以为您已经……不过圣女还是圣女,拥有神的祝福,怎么会轻易的死去呢。”
修尔想说圣女修尔可不只是好看而已,老子还能活着全凭身子硬,还祝福,天国的魔法女神还巴不得他去死呢。
“对了,镇长,昨晚的祈祷……”修尔试着问。
“这点别担心,圣女大人,我们怎么会为难当时还在昏迷的您呢。”镇长说,“昨晚我们已经请隔壁镇子的修女做过祈祷了,可大家还是很遗憾没能在教堂里看见您。”
果然是这样……修尔心里咔嚓一声,这次他的心是真碎了,而且还是碎成了无数玻璃渣。
“不过别担心,圣女大人。”镇长的笑容慈祥,“今晚的篝火晚会,您还是有在大家面前露面的机会。”
“篝火晚会?”修尔一愣,“篝火晚会不应该是在祈祷完之后就举办么,为什么会在第二天?”
“是大家专门为您留在第二天夜晚的,有一项节目需要您出场。”
“节目?”修尔喝了口水,心里已经在想拒绝的理由了,没报酬的事他才不干。
“是处刑那个女魔族,到时候她会被绑在十字架上,下面对面柴火,届时您会举着火把出场,然后将火把扔进柴堆里就好。”
“什么?”修尔听得被水呛到,差点一口全喷出来,“处刑谢菈?”
“原来那个魔族叫谢菈啊。”镇长若有所思,“我们抓住了她,我们找到您的时候,她正昏迷在你旁边,修女大人,我知道您心怀慈悲,不愿夺去世间任何的生命,但她可是魔族,魔族向来都与我们势不两立,她还偷了镇子里那么多东西,谁知道她以后还会不会更进一步,作为镇长,我得对这座镇子里的所有人负责。”
没想到镇长一副慈祥的老人脸下竟然有一肚子的狠心肠,这么杀生又虐生的事都干得出来……修尔心想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扔火把的事你就亲自来干啊,非要将借刀杀人这件事贯彻到底么?
“圣女大人?”镇长叫着神游在外的修尔。
“抱歉,刚刚在想事情。”修尔回过神。
“所以这件事您考虑的怎么样?”镇长问,“还请您认真的考虑。”
“这件事非要我做不可么……”修尔叹了口气,“在那之前,镇长先生,请您允许我……见一下谢菈。”
“见她?”
“算是处刑前的祝福与祷告吧。”修尔笑了笑,“每一个生命在死后,他们被祝福的灵魂都将前往天堂。”
~
眼下正是午休的时候,镇子里四处无人,只有修尔一个人站在教堂前——如果眼前的建筑能被称作教堂的话。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建筑,简直就是一块巨大的墓碑,而且黑漆漆的,像是被火烧了一遍,还透着一股子阴森。
“莱多镇的教堂……这么有个性么?”
修尔看呆了,以往的修女就是在这座建筑里向神祈祷的么,在墓碑里向神祈祷,修尔完全不知道这是尊重还是亵渎了。
谢菈就被关在教堂一层最角落的反省室里,在过去反省室常用来关押犯错修女,直到现在这间房间还在发挥着它的职能。
莱多镇实在太过偏僻,没有骑士团驻扎,镇民们便自发维护起镇子的秩序,犯了错的人都会被扔进这间房间里,房间任何时候都阴森湿冷,几天的时间足够将他们折磨到不敢再犯。
“喂,醒了么?”
教堂里,修尔隔着铁窗看见了被铁链五花大绑在十字架上的谢菈,那件枯木一样的法杖被扔在地上。
她低着头,也不知道醒没醒。
“嗨!醒醒,醒醒!”
修尔召唤出法杖,伸进铁窗就要去戳谢菈的脸。
“吵死了,白痴圣女……”
谢菈在被戳到前就抬起了头,幽幽地看着修尔。
作为让修尔一起滚下山坡的罪魁祸首,她受得伤一点没比他少,只不过修尔被抬回来后有专人照顾,全身每一处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但没人愿意收拾谢菈,流在她头上的血甚至已经干涸到结块。
“在这种场面你还是尊称我为圣女修尔小姐比较好。”
“……有屁快放,啰啰嗦嗦的。”
修尔也懒得卖关子了:“来通知你一下,今晚你要在篝火晚会上被处刑了,镇民们要我一把火烧了你。”
“……”
“……”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两个人默默无语的对视。
“……真的假的?”
“你觉得圣女会撒谎吗?”修尔虔诚的双手合十。
“等,等一下啊!”谢菈的声音在发抖,强作镇定的伪装终于被她卸下了,铁链被她晃得嘎吱嘎吱响,“为什么要对我处刑,我都说了我什么也没干,我是被冤枉……被冤枉的啊!”
“大家才不管你做了什么,他们只是想除掉身为魔族的谢菈而已。”修尔转身就走,“那么再见,谢菈小姐,再次见面就是晚上的处刑时刻了。”
“……圣女,给我等一下啊!不许走!”谢菈叫住修尔,“我知道你的秘密,来做个交易怎么样?”
“……秘密?”修尔的脚步停下来。
“准确点说……是你的伪装。”
“什……”修尔心里一惊,愣住了。
这怎么可能,虽然他整天提心吊胆,但这一身服装和极具说服力的脸应该让他的伪装天衣无缝才对,可如今这个魔族竟然看透了他的本质,是用什么魔法做到的吗?
“你是……”谢菈一字一句的说。
“……”修尔吞了一口口水。
目前的情况比他第一次面对谢菈还要紧张,他正在用自己的奸商大脑飞速思考对策,幸亏教堂里别无他人,那他就一不做二不休,他要——
给这个谢菈一大笔封口费。
毕竟钱可是世间一切的根本,只要给的够多鬼都能去推磨,还能封不了一个小小魔族的口?
“你是垫的对吧?”
“你想要……等等什么玩意儿?”
“你的胸,是垫的对吧?”谢菈盯着修尔,圣女应该是圣洁与纯净的化身,如同纯白一样一丝不染的人,可是你呢,竟然会有圣女在意自己的身材问题?要是被别人知道的话,会怎么想的呢?”
……这个魔族一定是个傻子。
第一次的,修尔有了这个非常绝对的定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