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赤夏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涟月将脸颊轻轻靠在她的肩上，柔软的身体贴近过来，淡淡的清香混杂着些许血腥，让赤夏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你、你这家伙！突然干什么啊？！”
“哎呀，别乱动嘛。”涟月笑盈盈地抱着她。
“我现在可是很脆弱的。万一赤夏妹妹不小心弄疼了我，说不定真的会死掉。”
“你…！”
赤夏气得咬牙，却真的不敢挣扎，只能不自然地坐在原地，任由涟月将自己抱在怀里。
真是个狡猾的女人…！
可渐渐地，赤夏却发现，涟月似乎没有捉弄她的意思。
她能感觉到，涟月的身体似乎在发抖。隔着凌乱的衣裙，那份脆弱远比刚才看到的伤口更加真实。
赤夏忽然有些说不出话了。
难道说...这个女人也会害怕？
夜风穿过空旷的楼层，远处星海市的灯火依旧明亮。两位魔法少女就这样依偎在冰冷的墙边，陷入了漫长等待。
过了许久，涟月才轻轻开口。
“赤夏妹妹…能告诉我吗？你为什么一直以来，都这么讨厌我呢？”
赤夏的身体微微一僵，“无可奉告。”
“哎呀，好伤心。”
涟月有气无力地叹了口气，将脑袋往她肩上埋得更深了一些。
“我可是刚刚死里逃生呢，赤夏妹妹就不能满足一下伤员的小小愿望吗？”
“少拿这个威胁我…”
嘴上虽然这么说，赤夏却终究没有挣脱。沉默良久，她才低声开口。
“因为我小时候见过...真正的涟月...”
涟月微微一怔。
“八年前，她救过我。那个时候，我还只是个什么都做不到的小鬼。”
赤夏望着远处的灯火，目光逐渐变得遥远。
“那个时候，我遭遇了灾难，被困在房子里，到处都是火。我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那里了…”
“她救了我...”
“当时我真的觉得，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我想成为像她一样的魔法少女，所以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努力。”
“可是后来，她就不见了……”
赤夏的声音渐渐低沉下来。
“有人说她死在六年前的大蚀事件里了，但我不相信。明明是那么厉害的人，怎么可能就这样死掉？”
赤夏的神情流露出一丝寂寞。
“所以我一直在努力。我想成为魔法少女，想变得和她一样强大。总想着说不定哪一天，她就会重新出现，而那个时候，我已经有资格站在她身边了。”
涟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结果…你出现了。”
赤夏的语气渐渐带上了几分怒意。
“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不是她。虽然长得一模一样，可你根本就不是涟月。”
“明明顶着她的名字，却总是一副轻浮的样子，不管发生什么都笑眯眯的…每次看到你，我就忍不住生气！”
“所以，你才一直想打败我吗？”涟月轻声问道。
“没错！我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根本不是她！”
赤夏几乎是脱口而出，可话音落下后，她自己却先沉默了。
这句话，她已经在心里重复过无数次了。可是如今说出来，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快。
如今，那个令她讨厌的女人正虚弱地抱着自己。
赤夏忽然想起，这个女人似乎也从来没有主动向自己炫耀过什么。反倒是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找上门，非要与她分个高下。
“…真是讨厌。”她抱住膝盖，将脸埋进其中，声音里已经听不出多少怒意。
“我自己都弄不清了…明明知道你不是她，可有时候看着你，我还是会忍不住想起她。”
就在这时，涟月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恍惚。
眼前的景象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远处的城市灯火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火光与滚滚浓烟。
倒塌的房屋，灼热的空气，还有一个站在废墟里的小女孩。
女孩的脸颊沾满灰尘，眼角挂着泪珠，正紧紧抓着她的裙摆，仰起那张哭得通红的小脸。
那双眼睛却亮晶晶的。
明明刚刚经历了那么可怕的事情，她却像是忘记了害怕，只顾着目不转睛地望着自己。仿佛眼前的人，就是整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英雄。
涟月怔住了。
画面转瞬即逝，夜风重新拂过脸颊。她仍然坐在冰冷的墙边，怀里依旧是那个有些倔强的红发少女。
只是此刻，当她再次低头望去时，竟隐约觉得那双眼睛与方才记忆中的小女孩重叠在了一起。
原来如此…原来这个总是气势汹汹，嚷嚷着要打败自己的女孩，心里竟然藏着这样的愿望。
她忽然有些心疼。
“赤夏妹妹...这些年…很辛苦吧？”
“哈？你突然说什么啊？”
涟月只是轻轻抬起手，抚上了她的头发。
“一个人努力了这么久，终于变成了这么厉害的魔法少女…真的很了不起。”
赤夏原本还想反驳，可听见这句话，到了嘴边的话却突然说不出口了。
因为不知为什么，她竟从眼前这个女人的声音里，听到了某种久违的温柔。
那种感觉，就像小时候，自己被那个蓝发的大姐姐抱在怀里时一样。
“你……”赤夏第一次流露出明显的动摇。
“我知道，我或许不是你一直想见的那个人。至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吧？”
赤夏抿紧嘴唇。
“不过，能够被赤夏妹妹这样的人憧憬着，我想…你记忆中的那位涟月，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你又知道什么…”赤夏小声嘟囔了一句，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发火。
“说不定哦。”涟月笑了笑，将脸颊重新靠回她的肩膀上。
“但是有一件事，我可以向你保证。”
“…什么？”
“无论我是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人，我都会好好珍惜涟月这个名字，不会让你心目中的那位英雄蒙羞的。”
赤夏沉默了许久。
她其实还有很多话想说。想质问这个女人究竟从哪里来，为什么拥有和那个人一样的容貌与魔法，又为什么总能如此轻易地说出这些让自己动摇的话。
可最终，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个狡猾的女人。”
“呵呵，怎么突然这么说？”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总是一副很懂我的样子。”
赤夏别过脸去，耳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而且…不要随随便便摸我的头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涟月闻言，忍不住轻轻笑出了声，“是呢，已经长成很了不起的大姑娘了。”
“你还说！”赤夏气鼓鼓地瞪着她，却没有伸手推开。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不像刚被抱住时那般僵硬。涟月的手臂仍然轻轻抱在她腰间，而她也只是安静地坐着，任由少女倚靠在自己身上。
过了一会，赤夏才低声开口。
“…我还是不会承认你就是她的。”
“嗯，我知道。”
“以后也还是会找你决斗。”
“好啊。”
“还有！别以为今天我救了你，就算认可你了！”
涟月忍着笑，轻轻应了一声，赤夏却忽然安静了下来。
“不过…”她犹豫片刻，声音也放轻了些，“至少今天，我觉得你也没有以前那么讨厌了。”
短暂的愣神后，涟月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比之前更加柔和的笑容。
“这样啊…那我可得好好珍惜赤夏妹妹这份难得的夸奖呢。”
“都说了不是夸奖！”
赤夏涨红了脸，终于忍不住抗议起来。
真是的，到底要拿这个女人怎么办才好啊…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依偎了一会儿，直到涟月的身体不再颤抖，赤夏才小心地扶着她靠回墙边。
“好了，差不多该休息了。你现在的身体可经不起折腾。”
她站起身，重新检查了一遍涟月腹部的绷带，才稍稍放下心来。
“对了，袭击你的那个东西…是界魔吧？”
涟月点了点头。
赤夏的神情带上了几分凝重，“我会向协会报告这件事。能把你伤成这样，那东西绝对不简单。而且既然已经盯上了你，它以后恐怕还会出现。”
“嗯…那就拜托赤夏妹妹了。”
“还有，你最好别再一个人乱跑。我可不想下次见到你的时候，又得把你从什么地方捡回来。”
“哎呀，赤夏妹妹是在担心我吗？”
“谁担心你了！”赤夏没好气地转过身，走出几步后，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涟月依旧靠在墙边，正笑盈盈地望着自己。
“…总之，你给我好好活着。”赤夏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去，“我还没堂堂正正地打败你呢。”
涟月微微一笑，“好啊，我等着你。”
赤夏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那道赤红色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空旷的楼层重新恢复了寂静。
涟月靠在墙边，忍不住轻轻按住胸口。
奇怪…
明明刚才差一点就死掉了，可现在回想起来，最让她在意的竟然不是那柄架在脖子上的巨斧，而是赤夏最后那副别扭的表情。
涟月不由得笑了起来。
然而下一刻，一句熟悉的警告却再次浮现在脑海中。
不要相信…任何魔法少女。
她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
曾经，她一直将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即使面对那些看起来友善的魔法少女，也始终不敢彻底放下戒备。
可就在刚才，那个曾经扬言要打败自己的女孩，却毫不犹豫地将珍贵的补魔结晶交给了她。甚至在自己毫无反抗能力的时候，也没有趁机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情。
如果连这样的女孩都不能相信的话…那么，究竟还有谁值得相信呢？
夜风轻轻拂过，吹起少女肩头凌乱的蓝色长发。
她再次想起了那句话，只是这一次，涟月第一次对它产生了怀疑。
真的…不能相信任何魔法少女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