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一直记得两句话。
第一：不要相信任何魔法少女。
第二：不要对彼岸的一切都怀有敌意。
......
早上7点50分，星海市地铁内。
整个车厢此刻拥挤得像个罐头，林墨被人群挤在车门边。
二十六七岁的年纪，带着一脸仙气，黑色外套敞开，露出一枚蓝色的宝石项链。
“昨夜23时42分，星海市北部发生C级灾难......”
车厢两旁的屏幕不知何时播放起了晨间新闻。
镜头中，街道被封锁，有几个正在接受采访的魔法少女。
“本次事故共造成十一人轻伤，暂无人员死亡。此外魔法少女‘雅光’在行动中表现突出，其个人贡献再创新高...”
屏幕中，黑金色裙装的少女站在街道前，一头金色长发被夜风扬起，面对屏幕她面无表情，但却对着镜头伸出一只剪刀手，比了一个耶。
林墨身旁，一个学生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刷短视频。
没有谁特别在意。
毕竟这种新闻，三天两头总能看到，在如今的星海市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大新闻。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从几年前开始，名为“彼岸”的异界就已经开始偶尔和现实重叠了。
一旦重叠开始，彼岸便会侵蚀现界，从中带来名为“界魔”的怪物。对于这种现象，人们将其笼统地称为灾难。
而处理灾难的，就是魔法少女。
电子屏上的新闻很快结束，紧接着画面一转，变成一片夸张的粉红色。
“来杯〇茶摇一摇～莓莓啵啵奶茶，今天也要元气满满哦☆”
画面中，少女留着一对粉红蓬松的双马尾，一身粉红洛丽塔泡泡裙，裙摆上点缀着星星和糖果般的装饰。
她脸颊上点缀着一颗金色星星，抱着饮料对镜头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眨了眨粉色大眼睛。
活脱脱一位从儿童动画里跑出来的标准魔法少女。
旁边几个年轻人顿时来了精神。
“莓露的新广告？”
“她最近挺火啊，协会里排名又涨了。”
“哪有雅光涨得快，我上星期押雅光进前十，赚了一大笔。”
“真的假的？我最近都亏麻了，下次我也投雅光。”
林墨瞄了一眼，随即移开视线。
所谓魔法少女协会，是由政府牵头组建的官方机构，负责统一管理魔法少女。
也就是说，魔法少女们是有工资，有任务，有排名，也有粉丝的带编职业。甚至强大一些、人气高一些的，还会接代言、拍广告、参加商业活动。
至于围绕排名衍生出来的那些擦边玩意，协会则一直声称与自己无关。
......
晚上十一点半。
林墨拎着啤酒，坐在离家不远的小公园里。
手机震了一下，弹出一条推送。
“魔法少女榜最新变动，雅光升至第七，创个人最高纪录...”
林墨随便划了两下，灌了一口酒。
“什么魔法少女，真让人心烦…差不多该回去了。”
他站起身，刚走两步，有点飘忽，不小心一脚踏进草丛。
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软乎乎的东西。
“哦呀，居然敢踩本小姐，胆子够大呀。”
林墨低头看了眼啤酒罐。
酒精度三点一。
没喝多少，不应该醉到幻听。
“下面！下面！本小姐在下面！”
林墨扒开草丛，然后看见了一颗脑袋。
粉色蓬松双马尾乱七八糟地缠着草叶，白嫩的小脸沾着泥巴，脸颊上还有一颗金色的大星星。
但只剩下一颗脑袋。
“怎么了？被本小姐可爱得说不出话了？”
林墨和她四目相对，然后重新把草叶盖了回去。
“打扰了。”
林墨转身就走。
“看来今天确实喝多了。”
“喂！你给本小姐回来！”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林墨回头。
那颗脑袋居然用两条双马尾撑住地面。
哒哒哒哒哒哒，直奔他来。
“卧嘞个大槽！！”
林墨酒瞬间醒了一半，一脚踩住脑袋，伸手揪住双马尾，直接提了起来。
“疼疼疼疼！松手！本小姐的头发！”
林墨提着她晃了晃，但总觉得有点眼熟。
“莓露？”
“哦呀？你认识本小姐？也是啦，毕竟人家最近这么受欢迎。不过就算你是我的粉丝，也不能这么粗暴~”
林墨低头看了看她空荡荡的脖子，最离谱的是脖子断掉的地方，居然还有粉红泡泡不断飘出。
“你出任务，把自己出成这样了？”
莓露咳了两声。
“怎么说呢，其实有些事情不用说得这么清楚，但是你需要知道，再厉害的人物，偶尔也会有那么一点点失手。”
林墨半信半疑，因为莓露是一个十分特殊的魔法少女。
简单来说，就是每个魔法少女都拥有一个固有魔法。那是只有她们自己能够使用的特殊能力。
而莓露的固有魔法则是...
不坠之星。
只要魔力尚未耗尽，莓露就不会真正死亡。
所以过去的战斗录像里，经常能看到她做出一些正常人看了会心脏骤停的操作。
但林墨此刻又看了一眼手里的脑袋，他不知道这个到底算不算真正死亡。
莓露眼神飘忽，“总之发生了一点啸啸的意外，以后再解释。”
“话说回来，小子，我问你，你想不想当魔法少女？”
林墨挑挑眉，“你要不要听听看自己在说什么？”
“我是男的你懂吗？”
“害。”
莓露不以为然，“魔法嘛，很神奇吧！”
“魔法少女魔法少女，重点当然是前面的‘魔法’啦。”
“我倒觉得最重要的是后面的少女。”
林墨分明听到莓露‘啧’了一声。
“魔法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莓露的脑袋在手里蹦了两下。
“魔法少女诶！你懂吗？工资高，待遇好，安全性也有保证！”
林墨把她滴溜的更高，“这叫安全有保证？”
莓露沉默片刻。
“唉我发现你这人怎么这么较真呢？”
“别的不说，最大的好处是，你还能见到各种可爱的魔法少女！”
她一副循循善诱的样子，“你这种大男孩肯定有喜欢的推吧？”
“你喜欢大雷还是小雷？哎呀，果然还是....”
“抱歉，我不喜欢任何魔法少女。”
林墨脸上的表情忽然淡了下去。
“所以别再和我扯上关系，你保护这个城市，我很感谢你，但就到此为止吧。”
“唉唉唉—”莓露刚准备叫住他，脸色却突然一变。
接着脑袋一歪，整颗脑袋咕噜噜滚进草丛。
林墨还没反应过来，两道光已经从夜空落下。
是两位魔法少女。
“先生，请尽快离开这里。”
其中一个女孩神情紧张，“附近出现灾难前兆，接下来可能会很危险。”
林墨张了张嘴，本想告诉她们，你们同事现在只剩一颗脑袋躲在草里。
结果低头一看。
草叶缝隙里，莓露正眼泪汪汪地望着他，表情整个一副“求求你了别出卖我”的样子。
林墨沉思片刻，“知道了，我这就去避难。”
“谢谢配合。”
等她们走远，莓露这才从草里滚出来。
“呼，吓死了，还好你没把我给卖了。”
林墨瞄了一眼，“你们不是同伴吗，让她们联系协会，总比在公园里躺着好吧？”
“这个嘛...”
林墨似乎看见莓露眼睛鸡贼地转了两下。
“我现在有绝对不能联系协会的理由。”
莓露收起了刚才那一副玩笑的模样。
“所以，真的不考虑一下？”
其实莓露也不是很明白，她在这里蹲了好几天，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就只有林墨身上带着魔力。
一个男人，身上为什么会有魔力？
“抱歉，我还是没兴趣。”
“这样啊...”莓露叹了口气。“那真可惜，刚才那两个魔法少女，大概没救了。”
林墨脸色一沉。
莓露慢悠悠地说道：“那个灾难，不是她们两个能处理的。”
“刚才那个蓝头发的女孩，我记得才入职没多久吧，唉，可惜这回要因公殉职喽。”
林墨眉头一点点锁紧，“你为什么不告诉她们？”
莓露笑了笑，“我说过了，我不能和协会接触。”
“那你就看着她们去死？”
“有什么关系吗？反正你不是不喜欢魔法少女吗？”
林墨沉默了片刻，“协会会处理的...协会很可靠...”
莓露脸上的笑意慢慢变了。
刚才那张可爱得像动画角色的脸上，慢慢浮现出阴沉的笑容。
“如果真那么可靠，那些会说话的界魔，就不会杀掉那么多魔法少女了。”
胃里顿时一阵翻腾。
林墨甚至来不及说话，一阵强烈的反胃感便涌了上来。
“呕——！”
他踉跄着扶着树，几乎把刚才喝下去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吐得他眼前一阵金星，模糊中，某些早已不愿回想的画面突然翻涌而出。
血红色的天空，扭曲的大地。
一道黑影贯穿少女的腹部，鲜血沿着裙摆不断滴落。
跑，快跑。
然后，还是那句话。
不要相信任何魔法少女！
“呼...呼...”
林墨喘着气，过了许久才缓慢地站了起来。
“我干。”
莓露眼睛一亮，“哎呦，这才对嘛！”
“本小姐还真以为你是什么见死不救的混蛋呢！”
林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塑料袋，然后一把抓住她的马尾辫。
“唉？！你干嘛？”
林墨面无表情地撑开塑料袋，“带你走，大晚上抱着一颗脑袋在街上走，你当警察是摆设？”
几分钟后。
林墨拎着一个不断蠕动的黑色塑料袋，消失在公园尽头。
而远处，灾难警报声于夜色中响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