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四目相对。
赤夏依旧保持着哈气的姿态，而林墨的脸上依旧残留着些许尚未完全褪去的笑意。
追人的和被追的，再次碰到了一起。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些许尴尬。
………
不是，这是什么情况？
刚才那道幻影不是已经把她引走了吗？怎么转眼间又追到这里来了？难不成是发现了什么破绽？
不应该啊。
他不动声色地低头瞥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很好，没有裙子，至于魔力残留，解除变身后本就会迅速消散，应该不至于让人一眼看出问题。
那么，现在该怎么办？
林墨正琢磨着要不要先开口打破这份诡异的沉默，对面的赤夏却始终皱着眉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受不了了，僵局总需要有人来打破。
“咳咳…那个，赤夏小…”
“喂！你刚才有没有看见涟月？！”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差点把林墨吓得当场跟着哈气。
“啊？”
“涟月啊！就是那个胸又大又爱装的混蛋！”
林墨的嘴角微微抽搐，不是，怎么还带人身攻击的？
虽然涟月那副身体的胸部确实相当夸张，但这种事情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怎么听着就那么奇怪呢？
“哦，你说涟月啊。”林墨努力维持着正常的表情，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好像看见了。”
“她往哪边跑了？”
林墨随手指向巷子的另一头。反正幻影确实往那个方向跑过，倒也不算完全胡说八道。
赤夏正准备动身，却又忽然停住脚步。
“等等，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了！
林墨顿时打起十二分精神，脸上却依旧是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我？我刚下班啊。”
“下班？”
“对啊。赤夏小姐，我们苦逼后勤，跑出勤加班到通宵都是很正常的啊！”
“我又没说那个！”赤夏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微妙，“我问你，你刚才有没有看见我和涟月交手？”
他瞄了一眼赤夏，只见少女似乎还蛮紧张的，眉宇里还带着一丝化不开的不甘。
似乎非常在意他的回答。
林墨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家伙该不会是担心自己被涟月戏耍的事情传出去吧？
想到这里，林墨原本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了不少，甚至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容。
“赤夏小姐，你放心吧。”林墨一本正经地拍了拍胸口，“我绝对不会告诉协会里的其他人，你又被涟月耍了一顿的。”
换来的则是赤夏的哈气二阶段。
她就像炸了毛一样，声音大的像个小狮子。
“哈？！谁被她耍了啊？！”
“哎，我懂，我懂。”林墨连忙摆手，脸上却写满了理解，“毕竟已经是第二次了嘛。这种事情传出去，确实有点影响形象。”
“我说了！我没有被她耍！”
“是是是，没有没有。”
“你你你…！”
“我是在安慰你啊，赤夏小姐。”林墨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嘛，我懂，此刻的失败是为了以后的成功。”
“你这家伙不会是在嘲讽我吧！”
“怎么会呢？我明明是在祝你第三次能够成功啊。”
“那不还是默认我前两次都输了吗？！”
林墨沉默，好像还真是。
不过这种事情当然不能承认。
赤夏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火气。然而，就在林墨以为自己终于成功蒙混过关的时候，她却突然眯起眼睛。
“等等…你刚才说，第二次？”
林墨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你怎么知道我之前也和涟月交过手？”
坏了。
光顾着逗这家伙，差点忘了自己现在是林墨。
不过好在，这个问题并不难解释。
“赤夏小姐，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就是在协会里工作的呀！”
林墨摊开双手，“你和涟月的那点爱恨情仇，在协会里早就传遍了好吧，我听别人提过一嘴，有什么奇怪的？”
赤夏似乎也被噎住了，一时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她当然知道协会里有一群十分爱八卦的魔法少女。
只是想到自己被涟月耍得团团转的事情居然已经传开了，心情顿时更加糟糕。
“所以说，赤夏小姐，你就放心吧。我绝对不会把今天的事情到处乱讲的。”
“我根本就没有拜托你保密！”
林墨双手指天，面色诚恳，“我对天发誓，我是自愿保密的，而不是被人用武力威胁的！”
“你——！算了！懒得跟你废话！”
赤夏气呼呼地转过身，收起巨斧，“要是再看见涟月，记得告诉我！”
“没问题，赤夏小姐。”林墨笑眯眯地挥了挥手，“祝你下次成功！”
“闭嘴！！”
伴随着一声怒吼，赤红色的身影跃上屋顶，很快消失在远方。
林墨目送她离开，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不禁露出笑容。
这小丫头片子，还真是好应付。
可笑着笑着，林墨又觉得有些奇怪。仔细想想，赤夏为什么非要打败涟月不可？
回想起第一次发生冲突，当时的赤夏确实对涟月的身份表示不认可，但第一次也好，这一次也罢，明明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却偏偏执着得不像话。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
第二天，魔法少女协会。
林墨坐在办公桌前处理着日常工作，可昨天晚上赤夏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却时不时从脑海里冒出来。
说起来，那家伙到底为什么那么执着于涟月？
单纯因为被耍了几次，咽不下这口气？
倒也不是没有可能。可赤夏虽然脾气暴躁，战斗时却并不是那种不顾后果的类型，至少在履行魔法少女职责这方面，她还算得上认真。
林墨想了想，忽然将鼠标移向了任务检索栏。
既然是协会的魔法少女，那么多少应该留下过一些工作记录吧？
当然，他一个普通后勤人员，肯定不可能随便查看魔法少女的全部工作档案。
更何况，协会对魔法少女的管理本就建立在魔法少女身份之上，至于她们的真实身份，协会大概也是不知道的。
不过，任务管理系统里的部分工作记录倒是另一回事。
林墨输入了赤夏的名字，屏幕上瞬间出现了一长串任务记录。
？
“居然这么多？”
他原本以为赤夏只是个头脑简单的战狂，没想到这家伙的任务履历居然相当充实。
更让他意外的是，其中不少任务的评价都相当不错。
不过，继续往下翻看，林墨很快发现了一个令他格外眼熟的问题。
赤夏的任务记录里，有不少后勤补录和材料催交的标记。
“果然是老毛病…”
林墨忍不住揉了揉眉心。他可没忘记，之前为了让赤夏配合任务记录，自己究竟费了多少口舌。明明只是要求她说明一下战斗经过，这女孩却嫌麻烦得要命。
偏偏这家伙虽然讨厌填写报告，却又十分在意任务评价。几条记录显示，她曾经因为评价问题与工作人员发生过争执。
换句话说，她可以嫌填写记录麻烦，却不能接受自己的战斗成绩被低估。
“还真是意料之中…”
林墨摇了摇头，继续向下翻看。很快，他又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赤夏参与任务的频率相当高，任务报酬却参差不齐。有些奖励相当丰厚，有些只能算普普通通，甚至还有几项危险程度不低，报酬却少得可怜。
“这家伙…该不会是个财迷吧？”
仔细想想，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魔法少女虽然听起来光鲜亮丽，但终究也不是靠爱与正义就能填饱肚子的。
虽然魔法少女算是一种编制，但是一直以来实行的都是那种多劳多得的制度。
可如果真是为了赚钱，那些风险高，报酬低的任务又是怎么回事？怎么看都不像什么划算的买卖。
林墨盯着屏幕思考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了什么。
六年前的“大蚀事件”之后，协会曾经对魔法少女的评价制度进行过一次大规模改革。原本主要依靠魔力量划分的等级制度，逐渐转变为综合考察的评价体系。
换句话说，如今的排名并不是光靠天赋就能决定的。即使魔力量不算特别突出，也可以通过积累任务成绩来提高评价。
而排名越高，能够接触到的任务和资源自然也就越多。
“原来如此…”
林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如果是为了提高排名，那么赤夏如此频繁地参加任务，倒也说得通了。
但问题又来了。
涟月根本没有加入协会，也不在现役排名之中。就算赤夏真的打败了她，协会也不可能因此直接提高赤夏的排名。
至于外界所说的，打败涟月就能一举成名，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可这始终只是名气，并不能换来肉眼可见的回报。
“所以她到底图什么啊？”
为了报酬？为了排名？还是单纯看涟月不爽？
好像都有可能，但每一个都差点意思。
思来想后，始终没有得出一个可以自圆其说的答案，于是林墨索性就不想了。
算了，反正来日方长。
下次有机会，再找那位赤夏小姐好好聊聊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