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铁巷。
这里是望月城集市之中最为繁华的地段，望月城中近八成的铁匠铺尽汇聚于此。
武者手中的武器，不论是与人战斗，亦或者是与魔兽搏杀，难免会磕碰受损。正因如此，这条打铁巷便成了武者们时常要踏足的地方。
街巷两侧，一座座铁匠铺比邻而设，叮叮当当的锻打之声连绵不绝。
店铺之内涌出的热浪，使整条街都弥漫着铁器与炭火的味道。
来往行人之中，武者众多。
有的捧着破损的武器前来修补，还有人站在铺子门口，端详着架上陈列的各类样品。
牧心涟跟在苏婉瑶身侧，目光四下扫过两旁的铺面。
“这么多铁匠铺，这要找到什么时候？”
苏婉瑶抬眼望向街巷东侧。
“掌柜说过，在巷子东边，应该距离不远了，我们再走走吧。”
就这样，两人又走了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终于是在打铁巷最东边的一处角落，找到了挂着铁字招牌的店铺。
光是从外面看，这店铺就已经很破旧了。其牌匾上所写的铁字更是歪歪扭扭，丝毫没有寻常商铺牌匾该有的规整，乍一看，反倒像是一间无人打理的荒铺。
【呃…就这？】
牧心涟不禁心里嘀咕。
【别的不说，这店也有点太破了吧，而且里面也没听见打铁声，这大白天的就打烊下班了？】
想到这，她瞄了一下身旁的苏婉瑶，只见对方脸上同样挂着疑惑。
“掌柜的说此人经验老道且技术精湛，为何偏偏选了这样一处僻静的地方开店？有如此手艺的话，去闹市生意不是更好吗？”
“不也说了这个铁匠的性格古怪么，也许人家就喜欢安静的环境呢？”
牧心涟走上前，将手搭在门板上，一边推开店铺大门一边说着。
“总之，先进去看看。”
吱呀。
刺耳的摩擦声骤然响起，大门被牧心涟缓缓推开。
扑面而来的并非预想之中锻铁的热浪，反而是一股呛人的尘土味。
“咳咳...咳！”
苏婉瑶被呛得连连咳嗽，下意识抬手捂住口鼻，牧心涟也不由自主的向后退了半步。
环顾四周，周围的确整整齐齐摆着不少兵器，却唯独没看见有人。
“这里真有人住么？掌柜的不会是诓我们呢吧？”
牧心涟皱了皱眉头小声说道。
苏婉瑶摇了摇头。
“那掌柜向来待人真诚，犯不上拿这种事戏弄你我...”
话音未落，一阵沙哑的老者声音突然响起。
“两个小丫头，怎么跑到我这来议论人了？”
牧心涟心头微惊。
【这么小的声都能被听到？想来这人修为不低啊，耳聪眼慧，怕不是已经到了炼体最后一重的通脉期了。】
随即她上前一步，对着声音方向微微拱手。
“晚辈二人冒昧登门，多有失礼。听闻师傅识器眼光独到，特来请教，讨一趁手兵器。”
“哼，小丫头倒是会说话。”
紧接着，衣料摩擦的声音响起，一道身影从内室里走了出来。
来人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看样子已到花甲之年。
虽说如此，手臂上充满线条的肌肉却紧实凌厉，与其年龄形成了鲜明对比。
“谁挑武器？是那个短头发的女娃子，还是长头发的女娃子？”
“老师傅，是我来挑。”
牧心涟出声说道。
老者闻言，眯起眼睛扫了扫面前二人，似是在感应什么。随后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哦？一个炼体二重，另外一个竟已是炼体五重？好家伙，你们两个女娃子倒真不简单！”
他看不出二人确切年岁，可单凭外貌神态，也能大致推断出年纪尚轻。
“如此年纪便有这等成就，当真是叫老头大开眼界！别的小娃子在你们这个年纪，怕是连炼体境的一重煅皮期都尚未踏足。”
苏婉瑶礼貌的开口。
“师傅过誉了，不过是平日里勤苦几分罢了。”
“小女娃倒是谦逊的很，也罢，我搬来这铺子已有些时日，却还从未有人登门。今日你们来我铺中也算是缘分，挑到哪样趁手的武器，老夫给你们打个八折。”
老者说完便看向了牧心涟。
“选武器，要看自身究竟适合什么才行。”老者缓缓开口，多了几分匠人的郑重。
“有的人天生蛮力，以力破巧，有的人身法敏捷，适合游走缠斗。你这女娃，修为尚在炼体二重，还未固筋炼骨，蛮力算不得强横。使用重兵器，会加速耗尽体力，显然并不适合。”
老者顿了顿，目光扫过架上一排排刀剑，继续说道。
“再说云武国习武之人，十有八九用的都是刀剑，无数前人把这套路数钻研到了极致。你如今才开始接触，时间有限，想要练出过人的名堂，实在太难。”
一旁的苏婉瑶在旁静静听着，适时开口。
“那依师傅之见，何种兵器最为契合她？”
老者迈步走向铺子深处，一把掀开盖在木架上的灰布。
“天下兵器各有长短，老夫也不敢妄言哪种武器最为契合，不过...”
说到这里，其身影一闪，伸手握住了一柄长枪。
紧接着，老者手腕一转，长枪随之划出一道弧线。
枪尖连连点出，无数道残影骤然浮现，枪风呼啸，将地面堆积的尘土尽数卷起。
“枪之一道，可巨力横扫，亦可巧劲破敌。虽没有重武器那般摧枯拉朽的破坏力，可它胜在距离。对手武器尚未碰到你时，枪尖便已攻到身前。”
说到这，老者停下动作，将手中长枪扔向了牧心涟。
“若是能把身法与枪招相融，那么枪尖所至，处处皆是杀机。”
将长枪握在手中，牧心涟也是微微点头。
【刀剑擅长贴身缠斗，匕首适合偷袭，重器依仗蛮力碾压。唯独长枪，可攻可守，可远可近。毕竟一寸长一寸强，对于我这个从来没用过武器的人来说，的确也适合我。】
“心涟，你感觉如何？”
一旁的苏婉瑶看牧心涟久久没有说话，便开口询问。
“嗯，我觉得不错，暂时就先用枪来参加府试吧。”
说罢，牧心涟就走向了一旁摆满长枪的武器架。
虽说这些枪枪身上面满是灰尘，但将尘土擦拭以后就会发现，无论枪身的打磨做工，还是枪头淬火后的锋锐，处处皆见功底。
一旁的苏婉瑶同样有所察觉，身为亲王之女，她见过的兵刃远非牧心涟可比。
毕竟睿王府产业涉猎极广，兵器买卖亦是其中一环。
“这些枪的锻造水准，已远超云武国中市面上流通的寻常兵刃了。”苏婉瑶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惊叹。
“不过是早年闲时铸下的旧物罢了。这玩意，终究是要给人用的，再好的武器，遇不到合适的主人，也不过是堆在角落蒙尘的死物。”
老者此时已坐到了一旁。
“看中哪件，拿过来便可。”
老者并无催促牧心涟二人的意思，牧心涟也沉下心，仔细的挑选着自己的武器。毕竟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把武器，多少还是要慎重几分的。
【嗯？这个是？】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一柄枪吸引了她的注意。
牧心涟走上前去，将这柄长枪握于手中。
【比其他的长枪要沉一些，是材质的原因？但是这卖相也太磕碜了吧。】
这排武器架上的长枪，虽说蒙尘很久，但擦拭尘土之后，均可看出其打造不凡。
可唯独角落的这一柄枪，即便将其擦的干干净净，枪身远不比其他长枪那般光滑，枪尖更不见凛冽逼人的寒光。
这柄枪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粗陋，很难想象这与先前摆着的武器是出自同一匠人之手。
一旁的苏婉瑶见此，上前打量几眼，出声说道。
“此枪样看不出锋锐，更看不出精工锻造的痕迹，老师傅，这莫非是未完工的半成品？”
靠坐在木凳上的老者，目光落在那柄长枪之上，随后开口说道。
“并非半成品。这东西，是老夫早年在一处崖底偶然寻得。”
“当年得此物，我本想好好锻造，将它炼制成一柄绝世神兵。可万万没有想到，这枪的材质太过特殊，不论是枪身还是枪尖，任凭我如何淬火锻打，它始终保留着这一副原生模样。”
“这莫非是……宝器？可我并未在上面感受到任何特殊之处呀。”
听着老者的话语，苏婉瑶皱了皱眉。
宝器大多自带灵气威压，但凡靠近，便能感应到异样波动。
“老师傅都没法打磨的武器么？这我倒是有些兴趣了。虽说卖相差了一些，但枪尖也算是开刃可用。”
牧心涟拿着这柄长枪，转身对着老者说道。
“就要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