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简报很简单。
“敌方在城南废弃工业区设了一处小型军营,驻扎大约十五人,都是当地武装分子,没有魔人,没有异种,纯人类目标,你俩去端了它。”
新队长把一张手绘地图拍在桌上,指了指几个标注的入口和哨点,星野凉和音海蝶凛对视了一眼,没有多问。在佣兵队待了这么长时间,这种规模的清剿任务已经算是日常。
出发前,音海蝶凛检查了两人的装备,两把大口径突击步枪,四个满配弹匣,两颗手雷,一把战术匕首。星野凉还多带了一把制式手枪,揣在腰后的枪套里。
“走吧。”音海把复合弓背在身后,拍了拍星野凉的肩,“争取天黑之前回来,食堂今晚好像有炖菜。”
“你确定那东西能吃?”
“比牛排软。”
两个人趁着黄昏出发,城南工业区是一片废弃多年的厂区,锈蚀的钢架、倒塌的围墙、遍地碎砖瓦砾。敌方军营设在一座半塌的仓库里,外围拉了两道铁丝网,门口有两个哨兵,仓库顶上还有一个观察位。
星野凉和音海蝶凛趴在三百米外的水塔残骸后面,观察了十几分钟。
“三个哨点,巡逻两人一组,绕着仓库外围走动,五分钟一圈。仓库里面的动静看不到,但根据光线和影子判断,大部分人在靠里的位置扎堆。”
音海蝶凛侧头看他。“你观察得倒是细。”
“习惯了。”
“行,我负责楼顶那个观察位和门口两个哨兵,你等枪响之后从侧面缺口突进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里面的人反应过来之前,你要压住他们。”
“明白。”
音海蝶凛深吸一口气,瞄准镜对准了仓库顶上的观察位,一声闷响,楼顶的身影应声而倒。紧接着两声短促的点射,门口两个哨兵接连倒地。
“走。”
星野凉已经冲了出去,他压低身形,穿过铁丝网的破口,贴着仓库外墙绕到侧面。那里有一处被炸塌的墙洞,碎砖堆成了天然的斜坡,他踩着碎石翻进去,落地的一瞬间,里面的人刚刚反应过来。
仓库内部光线昏暗,堆满了木箱和废弃零件,大约十来个武装分子从各个角落站起来,有人去抓枪,有人在喊。星野凉没有给他们组织的机会,第一个倒下,第二个还没摸到枪,第三个刚举起武器就被击中胸口。
“有人从侧面进来了!”
“多少人?”
“不知道——”
混乱在黑暗中蔓延,星野凉换了个位置,蹲在木箱后面,屏住呼吸。枪声在仓库里回荡,回声让人分不清方向,他一连放倒了好几个。剩下的人慌了,开始盲目扫射,子弹打在钢架和墙壁上,火星四溅。
星野凉靠在箱子后面,换了个弹匣,他数了数,里面还有四五个活着的,分散在仓库深处。
他摸出一颗手雷,拔掉保险,朝声音最密集的方向扔了过去。
轰的一声巨响,仓库里安静了大半,剩下的两人扔下枪就想跑后门,星野凉站起来两枪点射,干净利落。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他站在原地,喘息着扫视了一圈,确认没有活口之后,抬手按住耳麦:“蝶凛,里面清完了。你那边怎么样?”
耳麦里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音海蝶凛的声音,带着一点喘:“门外的巡逻组回来了,三个,我解决了两个,还有一个跑了。”
“跑了?”
“往东边巷子钻了。我腿有点不方便,追不上。”
星野凉皱眉:“腿怎么了?”
“小伤,不碍事。”
星野凉从仓库里出来,在东侧巷口找到了音海蝶凛,他靠在一根电线杆上,右腿裤管从膝盖往下被血浸透,颜色暗红。他还在笑,但脸色已经发白。
“小伤?”星野凉蹲下来,掀开裤管看了一眼,子弹打穿了小腿肚,没伤到骨头,但血流得很厉害。
“被流弹擦了一下,没事,包扎一下就行。”
星野凉没说话,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撕成布条,在音海的小腿上缠了几圈。
“疼不疼?”
“废话。”
“那就别笑了。”
音海蝶凛的笑僵了一下,然后换成了一种无奈的苦笑。他拍了拍星野凉的肩:“行了,我走不动了,你把里面收拾一下,发个信号弹,让基地派人来处理战利品。”
星野凉站起来,但没有发信号弹。
“信号弹太慢,基地派人过来至少要半个小时,你这条腿撑不了那么久。”
“那你想怎么办。”
星野凉转过身,在他面前半蹲下来。
“上来。”
音海蝶凛愣了一下。
“你背我?”
“废话。”
音海蝶凛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趴到了他的背上。星野凉双手托住他的大腿,稳稳站起来,音海蝶凛比他高出半个头,但体重不算重,可能是常年在战场跑动的缘故。
“你力气倒是不小。”
“闭嘴。”
星野凉背着他,沿着工业区的废墟小路往基地方向走,天已经全黑了,月亮被云层遮住,只有远处城市边缘的零星灯火指引方向。音海蝶凛趴在他背上,一开始还嘟囔了两句,后来就安静了。
走了大概十分钟,音海忽然开口。
“凉。”
“嗯。”
“你今天杀了几个人?”
星野凉沉默了几秒。
“没数。”
“我杀了三个,加上之前一年,我大概杀了……三十多个吧。”
星野凉没有接话,继续往前走。
“我第一年的时候,跟你一样,第一次杀人之后吐了整整一个晚上,后来就习惯了。习惯到有时候都记不清那些人长什么样,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没有好坏,只有活着和没活着。”
音海蝶凛在他背上笑了一声,声音有点闷。
“你说得对。”
又走了一段,音海忽然说:“我小时候练射箭,你知道教练怎么教我的吗?他说,你的眼睛看哪里,箭就会飞哪里,所以你要看清楚目标,然后就不要想别的,放箭,就这么简单。”
“你现在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射箭应该也准。”
“我不会射箭。”
“那你用什么?”
星野凉沉默了两秒。
“刀。”
音海蝶凛在他背上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这次笑是真的,不是平时那种敷衍的玩笑,他拍了拍星野凉的肩,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他妈用刀跟人家枪对枪?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别问。”
音海的笑声慢慢停了。他把下巴搁在星野凉的肩窝里,安静了一会儿。
“那你挺能的。”
“还行。”
“以后别一个人撑了,我腿好了还能帮你。”
星野凉没有回话,但他的脚步放慢了一点,背上的音海蝶凛不重,但压在他肩上的重量却让他觉得踏实。有人依赖他,有人信任他,这种感觉和守护者基地里那种基于责任和纪律的信任不同,这是并肩作战、一起吃硬牛排、一起陪孩子踢球、一起在废墟里背回来的战友。
比责任轻,但比责任真。
回到基地的时候已经接近半夜,哨兵看到星野凉背着音海蝶凛走回来,赶紧喊来了医务兵,音海被放下来的时候,还冲星野凉笑了笑。
“明天食堂有炖菜,帮我留一份。”
“你自己来吃。”
音海被抬进医务室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凉。”
“嗯。”
“今天谢了。”
星野凉摆了摆手,没有多说。
第二天,音海蝶凛的腿缠着绷带,一瘸一拐地出现在食堂里,星野凉已经坐在了老位置上,面前摆着两碗炖菜,一碗给自己,一碗放在对面的空位前。音海坐下来,看着那碗炖菜,愣了一下。
“你还真帮我留了。”
“不喝就凉了。”
音海笑了笑,拿起勺子吃了一口,表情微妙。
“还是硬的。”
“比牛排软。”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然后,星野凉迎来了佣兵生活的第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