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凉单膝跪在冰冷的岩石上,方才挣断本源锁链时,胳膊被腐蚀本源灼烧出大片血肉翻卷的伤口,肩胛的旧贯穿伤再度撕裂,浑身上下布满深浅不一的创口。大量失血让他视线一阵阵发黑,四肢不断脱力发抖。
“咳……”
他猛地呛出一口温热的鲜血,顺着下颌滴落砸在岩石缝隙里,内脏在刚刚高强度的对撞中遭受震荡,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
音海蝶凛伸手牢牢架住星野凉的胳膊,才勉强让他没有直接扑倒在地。看着星野凉浑身触目惊心的伤势,他紧锁眉头,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伤势太重,再拖延下去,失血和内脏损伤会要了你的命,这里是地底空洞,没有守护者的医疗补给,普通包扎根本压不住这么重的伤。”
星野凉意识已经开始朦胧,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勉强挤出沙哑的声音:“我……还撑得住,先确认地底培育槽的情况,防止残存魔人……引爆装置。”
音海蝶凛摇了摇头:“我早有准备。”
说完,他抬手对着空洞层通往外侧隧道的方向,吹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哨音。
哨声在空旷的地下通道层层回荡。
片刻之后,通道深处传来轻盈的脚步声,一道少女的身影,顺着昏暗的隧道微光缓步走了出来。
是牧千纱。
星野凉涣散的瞳孔微微一缩,残存的意识让他认出了来人。
牧千纱快步走到两人身前,目光落在星野凉遍体鳞伤的躯体上,看到那些被本源灼烧、撕裂的伤口,神色没有丝毫慌乱。
“情况我在路上已经听蝶凛说了。”她的声音清冷柔和,却带着十足的笃定。
“让他躺下。”
音海蝶凛不再多言,半扶半抱,小心将濒临脱力的星野凉缓缓平放铺在平整的碎石地面上。破碎的作战服下,多处伤口还在不停渗血,腐蚀的黑色毒素还在一点点沿着血肉向内侵蚀,不断破坏肌体组织。
星野凉半边意识已经沉入混沌,模糊看着牧千纱伸出手掌,轻轻悬停在自己的伤口上方。
“你也是能力者?”星野凉用气声低声发问。
牧千纱轻轻颔首:“蝶凛潜伏的这段时间,才完全发掘出我的能力,我的能力名为【重铸】。凡是我的手掌能够直接接触到的一切事物——血肉、骨骼、器物、乃至死去造物的残躯,我都可以重新改造、重构形态。”
音海蝶凛在一旁补充,语气带着一丝惊叹:“不是普通的治疗,守护者档案里都几乎没有类似的记载,是非常霸道的一类能力。普通治疗系只是催化身体自我愈合,而她是直接改写接触之物本身的构造。”
话音落下,牧千纱的手掌轻轻落在星野凉被本源锁链灼烧溃烂的胳膊伤口上。
指尖接触皮肉的一瞬间,奇异的微光淡淡的自她掌心漫溢开来。
肉眼可见,原本坏死、被毁灭毒素持续侵蚀的皮肉,停止了进一步溃烂,那些被毒素腐蚀坏死的血肉,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拆解重组。焦黑腐烂的组织一点点消融,全新的皮肉、毛细血管、皮下纤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构筑生长。
没有温和的能量暖流,而是一种干脆、近乎粗暴的重构改写。
“嗯哼……”
突如其来的肌体重塑带来一阵怪异的酸胀刺痛,星野凉闷哼一声,身体下意识绷紧。
“会有一点痛感,我在重新排布你的受损肌体,清理侵入体内的毁灭本源毒素。”牧千纱的眼神十分专注,手掌缓缓移动,顺着胳膊,移向他撕裂渗血的肩头贯穿伤。
手掌贴上肩胛巨大的创口。
破碎开裂的骨骼断面,在重铸之力下被重新对接,骨组织快速重构弥合,撕裂的肌肉、韧带、血管被一一重新编织归位,原本往外涌流的鲜血,瞬间止住。
那些深埋体内、震荡受损的内脏,隔着一层皮肉,也被她的能力波及,紊乱受损的脏器结构被一点点修正。
星野凉浑身的冷汗层层冒出,一半来自伤痛,一半来自这匪夷所思的改造过程。
他见过守护者基地的治疗系队员,那些人依靠能力激发人体自身修复潜能,愈合缓慢,但牧千纱的力量完全不同,她不是“激发自愈”,而是直接改写事物本身的形态。
“不止是血肉。”牧千纱一边治疗,一边轻声开口,另一只手随手捡起脚边一块崩裂缺口的钢片,手掌覆上去,微光一闪,碎裂残缺的钢片瞬间被重铸,边角的缺口消失,化作一块完整平滑的金属薄片。
“器物、死物同样可以改造。但活着的生命体消耗极大,越是严重的伤势,对我的精神负担就越重。”
音海蝶凛站在一旁警戒四周,目光扫视周围黑暗的通道,提防有没有漏网的魔人。
星野凉混沌的脑海瞬间明白了其中利害。
重铸血肉,可以救濒死之人;重铸兵器,可以凭空锻造神兵;若是用于对敌,手掌触碰敌人躯体,甚至可以直接改写对手的肉体构造,杀伤力恐怖至极。
如此破格的能力,无论落入哪一方手中,都绝不会放任她自由。
牧千纱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一点点泛白,重铸星野凉这么大范围、还裹挟毁灭本源毒素的多重重伤,几乎在快速榨干她的精神力。
她咬着下唇,手掌依旧稳稳贴在星野凉的胸膛,体内残存的、四处游走的毁灭本源毒素,被重铸一点点拆解、转化,彻底消解。
几分钟过去。
遍布星野凉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全部被重铸完毕。
灼烧溃烂的胳膊长出完好新肉,肩胛贯穿伤彻底弥合,骨裂、内脏震荡的损伤尽数修复。身上只余下淡淡的、浅浅的新愈合淡红印痕,不再有鲜血,不再有腐蚀黑渍。
牧千纱收回手掌,身子微微一晃,险些踉跄摔倒,音海蝶凛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她。
“消耗太大了,外伤、骨骼已经全部重铸修复,内脏损伤也做了重构。但大量体力、精神透支是属于‘人的状态’,我的能力只能改造物质躯体,没有办法直接补全你的精力,你现在伤势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但依旧会极度疲惫虚弱。”
星野凉尝试撑起手臂。
躯体上撕心裂肺的剧痛彻底消失,原本活动都艰难的肩膀、胳膊可以正常屈伸。只是精神与体力被之前的死战掏空,浑身酸软无力,依旧很难立刻起身。
他躺在冰冷的岩石地面,长长呼出一口气,看向眼前的少女:“谢谢你,千纱,如果不是你,我今天很难活着离开这片地底。”
牧千纱轻轻摇了摇头,神色依旧沉静:“蝶凛一直在跟我说你们的遭遇,审判者掀起这么多杀戮,校长做下这么多恶,能出一份力,我并不后悔。只是这份能力,我依旧不想暴露。”
星野凉十分理解。
“我明白,地底这里,除了我们三人,没有其他目击者,我会守住你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