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岚澪浑身脱力，意识半沉半浮，被光茧托在半空。
星野凉只觉得周身重力全部消失，手脚漂浮起来，浑身汗毛直立。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五十岚澪：“澪！你怎么样？”
五十岚澪眼神迷茫，声音微弱：“不是我在控制，是它主动展开的，它要和你对话。”
光茧中央，没有具象的人形，只有一道浑厚、淡漠，跨越亿万年岁月的声音，直接响彻在两人的脑海之中，不分男女，不带喜怒。
【星野凉。】
星野凉绷紧脊背，双手下意识握紧空无一物的掌心：“你要和我说什么。”
【你一直在用两份力量，一份是超乎常人的极速与反应，另一份，是死亡回归。每一次死亡，你都会回到特定存档点重新来过。】
星野凉瞳孔一缩。这件秘密，他从未向任何人吐露，连五十岚澪、江板溯都只窥见零星表象。
“你知道死亡回归？”
【我当然知道，那股力量，本就来源于我。】
星野凉猛地一怔：“来源于你？”
【是，但它是反作用力量。】世界意志的声音平稳地继续响起。
【你有没有思考过，为什么偏偏是你拥有这两种力量？极速是属于凡人肉身觉醒的能力。而死亡回归，是从我本体溢出的力量碎片。】
星野凉悬浮在灰白光雾之中，眉头紧紧锁死：“我无数次思考过这个疑问，从我很小的时候，死亡回归就伴随着我。每一次死亡，时间就会倒流，我一直不知道这份力量的源头在哪里。难道，这一切从最开始，就和你有关？”
【没错，这个世界，早已重置过很多次。】
这句话像一块重石狠狠砸在星野凉心上。
“重置过很多次？”
【一遍，又一遍，无数次轮回。每一次，都有人想要阻止裁决，每一次全部失败，而你的死亡回归，是轮回的副产物。】世界意志缓缓道出残酷真相。
【每一回你发动死亡回归，每一次你死去再重启时间，都会一点点消解掉我身上的束缚枷锁。你死的次数越多，枷锁剥落得就越快，裁决降临的时间，就会被进一步提前。】
星野凉的呼吸骤然一滞：“……我每一次死亡，不是在寻找破局的机会，反而是在推着末日加速到来？”
【正是如此，你以为百万次轮回是你对抗命运的武器。实际上，你每一轮厮杀赴死，都在替我解开枷锁。方才坑道外天地崩塌、地震海啸、异种全面暴走，很大一部分诱因，就是你与江板溯那一战，那一百多万次死亡回归，剥落了大量限制。】
一旁的五十岚澪浑身一颤，猛地回过神来，高声开口：“不可能！凉他拼了命想要阻止裁决！怎么会反而在促成毁灭！”
【事实不会因为人的意愿发生改变，力量的规则冰冷无情。】世界意志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死亡回归这份反作用力量，有且仅有一个终极解法。也是唯一能够彻底抹除裁决，让裁决永远不复存在的办法。】
星野凉心脏狠狠往下沉：“是什么办法。”
【拥有死亡回归的人，必须迎来真正的死亡，不是轮回重启的假死，是彻底、不可逆的终结。】
星野凉浑身一僵，五十岚澪瞬间脸色惨白，声音发抖：“真正的死亡？那不行！一旦他死了，难道不会又触发回归吗！”
【不会，想要切断轮回循环，就必须由我这一侧的容器，也就是你，五十岚澪，由圣女亲手杀死死亡回归能力者。】
光茧之内瞬间陷入死寂，五十岚澪浑身颤抖，难以置信地摇着头：“要我……亲手杀死凉？”
【只有这一条路，没有备选方案，当圣女亲手终结死亡回归者的瞬间，轮回闭环就会被强行掐断。星野凉死亡回归的能力会彻底失效，随之触发一次规模最大的世界重置。】
星野凉嘴唇微微发干：“重置之后会发生什么。”
【整个世界时间线回归正轨，这一次轮回里所有活着的人，全部继续存活。这一条时间线上所有在灾难、厮杀、异种袭击之中死去的人们，全部会随着重置复活，一切惨剧全部抹除。】
五十岚澪眼中泛起水光：“所有人都会活下来……那凉呢？”
【唯独他，死亡回归的本体，不会参与这次重置。无论世界如何重启，他都会彻底消失。不会复活，不会轮回，没有重来，真正永远的消亡。】
“不行！”五十岚澪失声喊道，“凭什么！凭什么结局一定要是他牺牲！难道就没有别的折中方式吗！我们可以继续谈判，我可以继续约束你！”
【约束只是拖延，你的精神力会有耗尽的那一天。只要死亡回归的能力还存在于世间，我身上的枷锁就会持续被消耗，裁决早晚还会再度到来。】
世界意志淡漠地回答。
【我告诉过你们真相。其实在之前每一个世界，每一个死亡回归者，到了最后关头，我都会把这一切告诉他们。他们也都清清楚楚地知道，只要圣女亲手终结自己，就能拯救所有人，可是每一个世界的他们，都做不到。】
星野凉和五十岚澪同时愣住了。
【有的害怕彻底的虚无，在最后一刻反悔，宁愿继续轮回；有的舍不得圣女背负杀人的罪孽，自己选择了逃避；有的试图去寻找根本不存在的第三条路，最后看着世界在眼前崩溃。他们有的挣扎，有的哀求，有的疯狂。他们全都知道唯一的解法，但没人能跨过那一步，没人能真正做到“彻底抹杀自己”。然后世界重置，一切重来，新的死亡回归者诞生，再次走向同样的结局。】
“也就是说，之前无数个世界，那些人全都死在了这道选择题上。如果我们拒绝这个选项，那只是暂时压住你。终有一日枷锁继续剥落，裁决依旧会降临，所有人依旧走向毁灭。”
【没错。没有第三条岔路，所以，我并没有抱太大希望。你们可以选择拖延，像之前的所有世界一样，两个人暂时活下来，但整个世界悬在毁灭边缘。或者选择接受，万千生灵获救，唯独你归于虚无，星野凉，选择权，交到你们两个人手上。】
五十岚澪转向星野凉，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凉，我们不要接受！我们再想别的办法！我们还有音海、牧千纱他们，我们可以一起再找出路！”
“澪。”星野凉打断她，目光落在少女满是泪水的脸上。
“世界意志说了，这是无数次重置之后试出来的唯一解，之前无数轮世界，就是因为有人拒绝这个结局，最后全部走向覆灭。”
“可代价是你啊！凭什么要由你来承担全部的代价！我不要什么世界重置，我不要所有人复活，我不想失去你！”
“我见过太多死亡了。”星野凉的声音很轻。
“我经历过一百多万次死亡，每一次，我都要体会撕裂、粉碎、灼烧的痛苦。我早就习惯了死亡的滋味，只是每一次都能重来。但外面，蝶凛，千纱，夕咲，千晴，凑，还有成千上万普通民众，他们没有重来的机会，之前那些世界的死亡回归者做不到，是因为他们害怕消失。”
【好好想一想，不要耗费过多时间。光茧的隔绝效果有限，外面的力量很快就会干扰这里。你们的抉择，必须尽快落地。】
星野凉抬眼看向五十岚澪：“澪，如果重置发生，樱丘高中的日子会回来，小白还在家中等你。所有在异种、审判者手里死去的受害者，全部回归原本的生活。黑岩谷牺牲的人，也会活下来。”
“那又怎么样！”五十岚澪摇着头，泪水不停滑落。
“那些人回来，唯独没有你！那样的世界，对我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但这是我，也仅仅是我一个人，唯一拯救你的办法。”星野凉伸出手，轻轻握住她颤抖的手腕。
“我背负了那么多次死亡回归，间接加速了末日降临，某种意义上，这也是我要承担的因果。之前的世界，所有人都失败了，他们害怕彻底消失，或者害怕让你背负杀戮，但我不怕。”
“我不接受这个因果！那不是你的错！是这份力量本身的错！”五十岚澪情绪激动，“为什么要由你来买单！”
“可规则已经摆在眼前。”星野凉神色平静，眼底藏着不舍，却不再动摇。
“我们可以继续硬扛，可我们能扛一年？十年？还是几十年？只要我的能力还在，枷锁就会持续消解，我们逃不开。如果我们逃了，这一次的世界，又会像之前无数次一样，被彻底重置归零。”
光茧之外，隐约传来地表的厮杀声响，音海蝶凛他们还在城市废墟拼命救人，守护者与异种的战斗依旧没有停歇。
五十岚澪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眼泪顺着脸颊不断往下淌，望向星野凉的双眼满是痛苦与挣扎。
星野凉静静看着她：“澪，该做决定了。”
光茧之内，灰白流转的本源光芒缓缓收缩，将两人紧紧包裹。
残酷的单选题，摆在了他们的面前，五十岚澪看着他，终于忍不住哭喊出声。
为什么必须是你去拯救世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