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第二节课后的换座铃声清脆落地,嘈杂的人声瞬间铺满整间教室,桌椅拖动的摩擦声、少年少女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鲜活又热闹。
班主任拿着纸质座位表站在讲台前简单宣读完毕,座位迅速重新敲定,加贺抱着自己的黑色笔记本和笔袋,脚步缓慢地挪到靠窗的第三排,落坐在浅仓洵的身侧。
他侧身拉动椅子,膝盖轻轻顶开桌沿,动作幅度偏大,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随性散漫,落座的瞬间微微抬头,目光自然而然落在身旁的新同桌身上。
加贺单手撑着下巴,手肘抵在桌面,微微侧头打量着浅仓,眼皮半抬,嘴角下意识轻轻抿起。刻意摆出自己最熟练的深沉姿态,目光细细扫过浅仓安静的眉眼、松弛的肩线,还有他始终低垂视线、淡然无波的模样。
在爱刻意营造忧郁人设的加贺眼里,这种不刻意、不做作、浑然天成的清冷气质,远比自己装出来的深沉要更抓人,一瞬间就让他生出强烈的同类感。
“喂,同桌,我在你的身上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加贺率先开口,嗓音带着少年清亮的质感,尾音轻轻上扬,他抬了抬下巴,视线直直落在浅仓的侧脸上。
“你平时都不说话的吗?我看你一早上都安安静静的。”
浅仓眸子清淡通透,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只是淡淡侧过头看向加贺,轻轻点头,动作轻缓又克制。
“我就知道。”
“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班里那群人太吵了,叽叽喳喳的,看着就闹腾,还是你这种安静的舒服。”
“所以,作我的伙伴吧。”
“你忧郁的气质成功吸引住了我,你我二人必将成为伦敦代表。”
浅仓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眨了眨眼,眼睫颤了两下,随后重新垂下视线,落回摊开的课本上,姿态依旧淡然沉默。
加贺丝毫没有被他的冷淡影响,反而兴致更浓,视线缓慢偏地向浅仓摊开的课本。伸手拨了拨自己特意打理的飞机头,指尖撩过额前翘起的碎发,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
“说实话,我跟你挺像的,我平时也喜欢安静,不爱凑那群热闹。”
“别人都看不懂我们这种喜欢独处的人,觉得我们奇怪,对吧?”
加贺特意压低声音,露出只有你懂我的表情,可是在浅仓耳里面,他刻意压低的声音,就像村口的拖拉机发动前的哀鸣。
不是?他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一直说呀,难道他喜欢我?不行啊,我们两个都是男的,浅仓的内心疯狂发出疑问。
“还好。”
“还好?”加贺愣了一下,随即低低笑出声,肩膀轻轻抖动,原本刻意绷紧的深沉姿态瞬间破绷,又很快收敛笑意,重新端起清冷的模样。
“你也太惜字如金了吧,多说两个字又不会怎么样。我叫加贺,他们有时候还喊我贺老大,以后咱俩同桌,有事可以找我。”
他歪着头打量浅仓,眼神好奇又纯粹。
“喂,浅仓,你是不是每天都这么安静?课间也不玩手机,也不找人说话,就一直坐着发呆?”
“嗯。”浅仓手肘轻轻靠在桌沿,坐姿松弛却依旧端正,面部线条干净清冷。
“好吧,我承认了,你的忧郁程度在我之上。”
一边说一边偷偷模仿浅仓的神态,刻意垂下眼皮、收紧嘴角,努力复刻那份忧郁清冷,可刚维持两秒,厚实的嘴唇微微一动,差点笑出来,只能快速绷住脸,展示自己不存在的下颚线。
“浅仓!加贺!你们俩成同桌了啊?”林梦睁着圆圆的眼睛,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过,嘴角高高扬起,语气轻快热闹。
“怪不得刚刚换座没看见你们俩乱跑,原来凑一块了。”
加贺抬眼看向林梦,表情恢复了平日里的随性,挑眉道。“怎么,不行吗?我俩安静待着,总比你们一群人吵吵闹闹强。”
“哈哈,也对。”
林梦完全不在意他的调侃,咧嘴笑开,露出整齐的白牙,抬手随意拍了拍浅仓的桌面,动作大大咧咧十分自然。
“浅仓你也太安静了,刚刚全班都在闹,就你一个人安安静静待着,我老远就看见你了。”
“喂喂喂,什么叫只就他一个?应该是过分安静的就只有我们两个。”
“什么嘛,你刚才不是还在手舞足蹈的吗。”
浅仓看着拌嘴的两人,眼底微微松动,面部线条柔和些许,轻轻抬了抬手,算是回应,依旧没有多说什么。
林梦早已习惯他的性子,不觉得尴尬,自顾自接着说道。
“下节是体育课哎!终于不用坐教室了,憋死我了。你们俩等下要不要一起去操场走走?晒晒太阳也比待教室舒服多了,毕竟植物也是要光合作用的。”
“我懒得跑,等下,我要坐在树荫下聆听风的诉苦,主打一个休闲放松。”加贺摆摆手,慵懒靠着桌子说道。
“什么嘛,你明明就是因为你的大体格走不动。”
“什么!”
看着互损的二人,浅仓垂眸片刻,轻轻说道。“去的。”
那正好!”林梦眼睛一亮,立刻接话,笑得更加开心。“那我们等下一起过去!祥平应该早就等着上体育课了,他最喜欢在这时候孔雀开屏了,等下肯定又要跟别人比速度。”
一行人来到操场,秋日的阳光温和通透,铺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微风拂过草坪,带着清爽的草木气息。体育老师简单整队、安排完自由活动任务后,原本整齐的队伍瞬间散开,少年们四散奔跑,整个操场瞬间充满鲜活热烈的气息。
祥平一解开队伍约束,立刻活动起手腕脚踝,双腿微微屈膝弹跳两下,身姿挺拔利落。他穿着宽松的校服外套,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紧实干净的小臂,眉眼锐利,浑身透着不服输的好胜劲儿。几个男生凑在一起提议赛跑,祥平毫不犹豫应声答应,唇角扬起一抹自信的弧度,眼神笃定又张扬。
“你们跑不过我,你们信吗。”
“你们才是挑战者”
几人站在起跑线前,弯腰俯身,双手撑地,膝盖弯曲,身体压低蓄势待发。随着一声口令落下,所有人瞬间冲刺而出,风声在耳边呼啸,脚步声踏在跑道上厚重利落。
祥平爆发力极强,起步瞬间就甩开了身后所有人,步伐宽大轻盈,速度越来越快,身姿笔直向前冲刺,背影利落又矫健。他全程没有丝毫懈怠,摆臂稳定,呼吸均匀,稳稳拉开一大段距离,将同行的男生远远甩在身后。
短短几十秒,祥平率先冲过终点线,稳稳停下脚步,微微弓着身子撑住膝盖,胸膛微微起伏,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他抬起头,抬手随意抹了一把额角的薄汗,抬眼看向气喘吁吁追上来的众人,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与自信。
听着周围围观的同学纷纷鼓掌打趣,赞叹他跑得太快。祥平定了定呼吸,站直身体,微微扬起下巴,拿起梳子梳了梳自己笔直的扫把头,声音清亮笃定,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嚣张意气。
“没办法,你们还是太慢了。”
“这个班目前还没有人适合做我的对手。”
不远处的树荫下,加贺靠在树干上,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微微抬着头看着跑道上耀眼张扬的祥平,轻轻啧了一声,眼底带着几分看热闹的笑意。他侧头看向身侧安静伫立的浅仓,抬了抬下巴。
加贺看着翔平,酸酸的说道:“你看祥平,又开始孔雀开屏了,这才第1节体育课呀,至于吗。”
浅仓静静站在树荫之下,身形清瘦挺拔,目光淡淡落在前方热闹的跑道上,看着肆意张扬、活力满满的祥平,看着嬉笑打闹、鲜活热烈的同学们,眉眼安静柔和。
秋日的阳光穿过枝叶缝隙,落在他干净的侧脸,明暗交错,衬得他周身清冷的气质里,第一次掺进了几分细碎温热的人间烟火。
喧闹的操场,鲜活的少年,直白的嬉笑与张扬的胜负,构成了初中最普通、最有趣的日常,安稳又温柔,轻轻包裹住了独来独往的他。
祥平远远瞥见缓步朝这边走来,眉梢一挑,抬手在额前虚搭着挡阳光,嘴角扬起利落的笑,扬声开口:“原来你们过来了,我还以为你打算窝在教室,不肯出来呢。”
“额,还有旁边这位大嘴巴先生是?”
“哈?你个臭扫把头,你说谁大嘴巴。”
祥平被这一句呛得低低笑出声,没有立刻回嘴,只是垂下手,指尖蹭了蹭校服裤侧的褶皱。
“急什么,开个玩笑而已。”
他目光轻轻扫过对方涨起的脸,又偏头看向身侧安静站着的浅仓洵,语气放得平和。
“这位是,好像之前没在班里面见过。”
长长的睫毛,压盖住眼底的情绪,缓缓开口道:“浅仓洵。”
刚才还在反驳的加贺哼了一声,侧过身往旁边挪半步,有意无意隔开两人之间的距离,抬手搭在浅仓的肩膀上,带着一点护着朋友的意味。
“喂,扫把头,他是我的朋友,你最好别乱起外号。”
“原来是这样。”祥平的笑意淡了一点。
“正好,我们打算去小卖部买水,一起吗?”
空气安静一瞬。浅仓洵抬眼,望向远处喧闹奔跑的人群,风裹着操场上尘土与青草的味道吹过来。他迟疑片刻,缓慢轻轻点了下头。
看台巨大的阴影压下来,一人大半身躯吞没。
日光滚烫,把跑道、青草与少年们的笑声都铺在亮堂堂的人间,唯有这一处角落,凉得像沉在水底。她靠在冰凉的水泥栏杆边,乌黑的长发垂落,一部分融进浓重的暗影,只有发尾边缘沾到一点漏下的碎光。
隔着一段距离,她安静看着仓。看他被同伴搭着肩膀,看他迟疑着轻轻点头,看他身上那层习惯性的、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的疏离。周遭的喧哗随风一阵阵飘过来,林梦的笑,同伴的争执,鲜活滚烫,可那些声响到她这里,就像隔了一层厚厚的雾。
她的脸上没有笑意,眼底是一片平静的漠然。指尖轻轻抵在粗糙的栏杆上,指腹无意识来回蹭着水泥面上细小的裂纹。好奇的打量着远处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