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后方的连廊避开正午刺眼的直射阳光,枝叶在廊顶交错,切割成一块块斑驳晃动的光斑。
风穿过叶片缝隙,卷起落在水泥地面的干枯碎叶,缓缓滚过浅仓脚边。
他背靠冰凉的墙面,手臂随意搭在屈膝的膝盖上,视线落向远处操场喧闹的人群。塑胶跑道上不断传来呐喊与笑闹,祥平正和几个男生来回追逐奔跑,汗水顺着他下颌滴落,每一次转身挥手都带着蓬勃的活力。
林梦坐在不远处的石阶上,手肘撑着膝盖,指尖捏着半瓶矿泉水,时不时扬起脸,对着跑道上的人扬起笑容。浅仓静静望着这一幕,睫毛缓慢地眨动,脸上没有明显的情绪起伏,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旁观一场和自己无关的热闹。
“你也躲在这里。”
清淡的女声从斜前方传来,声音不高,混在远处操场的喧嚣里,却清晰地落进浅仓耳中。
浅仓洵缓缓抬眼,视线转向声音来源。华泠站在连廊的阴影边缘,半边身子浸在树荫投下的暗色里,剩下半张侧脸被漏下来的阳光轻轻扫过。她垂着手臂,指尖轻轻捻着一片刚摘下的叶片,指尖微微用力,叶片边缘被轻轻捏出褶皱。她没有靠近,就停在几步之外,目光同样越过浅仓,望向操场那群嬉笑打闹的学生。
“午休时间,这里人少。”
“废话,我知道。”
“大部分人午休要么去食堂,要么回教室,愿意跑到这个偏僻连廊的,除了像你这样的,还真没有几个。”
浅仓洵的视线重新落回操场,低声问道:“你为什么过来?”
“教室里太吵,我不想和他们一样浪费时间,想着出去走走,结果又遇到你了。”
浅仓洵安静听着,指尖无意识摩挲裤腿上的布料。
“我以为,只有我会刻意躲开人群。”
华泠这时才转过头,目光和浅仓的视线撞在一起。她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好奇,没有同情,只有一种熟悉的、淡淡的疏离感。
“你会觉得,自己和周围的所有人都不一样吗?”
“以前是,但是现在发现还是因人而异。”
“我以前总觉得,人际关系像一道翻不过去的墙,所以一直好奇墙的那一头到底是什么。”
“我和你一样。”
华泠轻轻把手里的枯叶松开,叶片乘着微风,轻飘飘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
“别人看见热闹会觉得开心,我看着只会觉得吵闹。我试着跟着他们一起笑,跟着一起聊天,可心底始终空落落的,像是在扮演另一个人。”
“很多人都戴着面具生活,只是大部分人不会承认。”华泠微微垂眸,视线扫过地面晃动的光斑。“他们会理所当然地喜欢热闹,向往结伴同行。可我们不一样,我们看着人群,第一反应不是想要加入,而是想往后退,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待着。”
“加贺昨天和我说,他觉得我很奇怪。”浅仓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没有委屈,也没有难过,“他说别的同学下课会互相打闹,只有我总是一个人坐着,不主动搭话。”
“但是他们三个都会拉着我,所以。交朋友并不是一件坏事。”
“哼,看起来我们在某种地方还是很相似的吗。”华泠感慨的说道。
清风缓缓掠过,似在低声诉说二人之间隐秘的相似,树影缓缓游移,吞没少女肩头仅剩的一缕日光,将她整个人缓缓笼进沉沉阴影之中。
[叮叮叮叮叮叮,上课时间到了,请同学们回到教室准备上课。]
“啍,上课了,我要先走了,咱有缘再见吧。”说到华泠向后摆了摆手。
看着少女的背影,浅仓若有所思……浅仓回到教室后,看着不顾自身形象,口水像瀑布一样,流了一课桌的加贺轻轻推了推。
“喂,贺老大,你的世界下雨了?”
林梦扭过头,正要扬声继续喊加贺,话音刚到嘴边,整个人忽然僵在原地,二人瞳孔微微一缩。穿堂风呼呼灌进教室,掠过皮肤,泛起一阵发麻的寒意。
“这霸气?”
“快!浅仓!赶紧把这个大马猴给拉起来。”
“是。是老麻子来了。”
趴在桌上打瞌睡的加贺被这股紧绷的气氛猛地震醒,脑袋懵懵地抬起来,手背胡乱抹掉嘴角垂着的口水,眼皮还半耷拉着,一脸睡懵的茫然,含糊地开口
“林梦?你说啥?什么老麻子来了?”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刚才还嗡嗡小声闲聊的教室,唰地坠入死一般的寂静。原本低头传纸条、偷偷说话的同学动作全僵住,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飘向教室门口。
看着教室入口黑红色闪电交叉,冒着与来自深渊1、2层相似的诅咒。
“不要说话了,她的课咱就先老实一会儿吧。”林梦嘴向后撇着轻声提醒着后面的两人。
加贺看着前方的林梦不解的问道:“咱老师为什么叫老麻子呀?”
浅仓用余光看向加贺,直面着深渊的诅咒。
“喂,你嘴巴大,是真嘴巴大呀,现在还好奇呢。”
“不是!我这不是刚睡醒脑子还卡壳嘛!谁能想到他走路没声啊!”
林梦在旁边死死抿着嘴,肩膀一抽一抽地,手攥成小拳头抵在唇边,眼神斜睨着加贺。
“刚刚是谁扯着嗓子大喊大叫的?如果被她逮到了,你就等着去办公室里喝茶吧。”
加贺苦着脸,眼角偷偷瞟向教室后门,老师的身影静立在窗框阴影里,连脚步声都没有,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后背发凉。他把脑袋埋低,几乎要贴到课本上,小声嘟囔。
“别落井下石啊!我哪知道他来这么快,我本来就打算眯一小会儿,谁知道直接睡死过去了。”
话音刚落,讲台上传来一声清咳。整个教室的呼吸都放得更轻了。老师缓步从后门走到讲台,目光缓缓扫过全班,最后,目光精准落在加贺身上。
“那位趴在桌上的同学,站起来,把刚刚讲的这一段,读一遍。”
加贺浑身一哆嗦,头皮发麻,慢吞吞地撑着桌子站起身,手忙脚乱地翻课本,书页哗啦哗啦乱翻,眼神慌乱地来回扫视。
“啊……啊?哪一段老师?”说着,加贺在脸上用力的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老师轻轻点头,语气听不出喜怒。
“走神?那就站着听课,直到听完这节课。下次要是再在课上睡觉,就不是站着这么简单了。”
加贺垮着肩膀,老老实实杵在座位旁边,耷拉着脑袋,活像只被训蔫了的小狗。下课铃一响,他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直接瘫坐回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
“我的天,差点魂都吓飞了。你们两个居然还在旁边看我笑话话,说咱老师身上的这股气息是什么。是杀气吗?”
林梦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在前面拱了拱他的桌子。
浅仓淡淡开口。“我提醒你的时候,你还没反应过来。再说了,吃亏是福,就算你吃了亏,你也没福。”
加贺看向浅仓,挠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
“不是吧,连你也笑我。”
“我可没笑,只是陈述事实。”浅仓挑了挑眉,目光转向窗外,“下次再上课睡觉被抓,我可要看戏了。”
窗外的风穿过走廊,把叶片吹得轻轻翻卷,漏下成片晃动的碎金阳光。暖融融的日光斜斜铺进教室,落在课桌上,在书页与笔杆投下斑驳摇晃的树影。
风裹着草木淡淡的清香溜进敞开的窗缝,卷起几张落在窗台的枯叶,慢悠悠打着旋,轻飘飘落在地面。远处操场上的喧闹随着风一阵一阵飘过来,冲淡了课堂上紧绷压抑的气氛。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紧绷的那根弦瞬间崩断,此起彼伏的说话声、挪动椅子的声响一下子涌了出来。加贺重重瘫坐回椅子里,长长地呼出一大口气,抬手胡乱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一脸劫后余生的疲惫。
“我的妈呀,站着听课这四十分钟简直是古代10大酷刑,我的腿像两筷子一样僵住了。”
林梦胳膊支在桌面上,侧过头,嘴角还挂着没散去的笑意,伸手戳了戳加贺的胳膊。
“谁叫你敢在老麻子的课上趴在桌上睡大觉,还迷迷糊糊大声问话,全班当场屏息那一幕,我现在想起来都想笑。”
“嘘。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话说你们为什么要叫咱老师叫老麻子?
“哦,你说这呀,那你得问祥平。”林梦偷偷的笑了笑。
“你说咱老师为什么叫老麻子?”
“哈哈!你有没有发现她脸上有很多的小雀斑,这又让我想起了芝麻。”祥平向后一仰,一脸通红,努力的憋着笑。
浅仓低头看着桌角那片枯黄的树叶,指尖轻轻碰了碰叶片边缘,轻声开口。
“她每次走过来都没声音,跟带着寂静无声一所以咱班也有的人叫她女鬼。”
加贺震惊的开口道:“我怎么不知道?”
“那是因为你上课要不在睡觉,要么就在装忧郁,你会知道吗?”
“说的也是唉。”
窗外的落日正一点点沉向远处楼房的轮廓,原本澄澈的蓝天被晚霞晕染开层层叠叠的暖调。
橘红、浅粉与淡紫揉在一起,像被谁随手打翻的颜料,漫过整片天际。薄云被落日烧得柔软,边缘镶着一层朦胧的金边,风掠过街边行道树,将一片片叶子染上暖融融的暮色,叶片摇晃,在地面投下不断流动的、破碎的影子。
放学的铃声慢悠悠漫过整座校园,喧闹声瞬间炸开,教室里的学生纷纷收拾起书本,椅子拖拽地面的声响、互相道别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结束了一整天的课堂。
几个人慢吞吞把课本塞进书包,林梦把书包带子甩到肩上,侧过头看向身旁三人。
“我先走啦,家里还有事,明天学校见!”
加贺挥了挥手,朝她喊:“路上小心!记得帮我带块糖明天!”
林梦向后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汇入走廊涌动的人流里。
加贺也背起书包,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看向浅仓与靠在一旁的祥平。
“我得赶去社团训练,我也先走咯。你们俩慢慢走,明天见。”
浅仓轻轻颔首:“路上注意安全。”
祥平只是淡淡抬眼,简单应了一声:“嗯。”
看着祥平快步跑远的背影,走廊里的人渐渐稀疏,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收拾东西的学生,晚风比课间的时候凉了些许,裹挟着路边青草与晚开花朵淡淡的香气,掠过脸颊。
浅仓走在回家的路上,脚下踩过落叶细碎的沙沙声响。街道两旁的路灯还没有亮起,整片世界都浸在落日温柔的霞光里。远处楼房的玻璃窗反射着落日的光,一闪一闪。
浅仓随意的四处撒了撒,看到了前方,一个人走的华泠。
“嗯?华泠。”
走在前面的少女脚步顿住,原本平直的肩线微微一松。她侧过头,短发被晚风扫过眉骨,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起伏的漠然神情,眼底淡淡的,带着惯有的疏离,安静地站在原地,等着浅仓快步赶上来。
等浅仓走到身侧,华泠才重新迈开步子,两人自然而然并肩沿着人行道向前慢行。
落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铺满落叶的路面上。天边的晚霞漫开,大片橘红揉进淡紫,薄云像被浸在熔金里,缓慢地在天际流动。晚风穿过行道树的枝桠,树叶沙沙地低响,凉意轻轻拂过皮肤,不冷,只是把白日残留的燥热一点点带走。
“你没和他们一起走?”华泠先开口,目光平视前方,声音平缓。
浅仓轻轻摇头,双手搭在书包肩带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帆布的纹路。
“我们不顺路,祥平要去参加社团活动。而且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走。”
“我也是。”
华泠侧眼瞥了他一下,很快又转回去看向前方的街道。
“和一群人一起走,会不会觉得吵闹?”
“偶尔会。但也不会觉得烦。”浅仓说,“以前我总觉得,喧闹是隔着一层的东西,和我无关。他们几个会主动凑过来,硬生生把那层隔膜撕开一点。”
华泠轻轻嗤了一声,“一群人吵吵闹闹,很容易暴露自己。人一多,一举一动都会被盯着。”
“所以你更喜欢独处?人也没有你想的这么坏。”
“至少独处的时候,不用刻意维持表情。不用时刻提防别人从我的脸上读出多余的东西。”华泠踢了踢脚边滚落的小石子,石子在柏油路上滚出细碎的声响
“在别人眼里,我这副样子,一看就不好惹。倒也省事,大部分人会主动远离。”
浅仓转头看向她,晚霞落在她短短的黑发上,勾勒出利落的轮廓,那副带着攻击性的模样,确实很容易让人不敢靠近。
两人一路慢慢闲谈,话语不多,间隙被晚风与树叶的声响填满。转过街角,靠近低矮的灌木丛,一阵极轻的“喵呜”声,轻飘飘钻进耳朵。
华泠的脚步猛地刹住。
刚才那张面无表情、冷硬的脸,有了极细微的松动。她下意识放轻呼吸,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牢牢锁在草丛的缝隙之间。
喵~
一只小小的橘色流浪猫,正蜷在灌木的阴影里,圆眼睛怯生生地向外张望,蓬松的绒毛被暮色染上一层暖调,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像一团揉软的毛线。
浅仓停下脚步,安静观察着身旁少女的变化。刚才浑身带着的尖锐棱角,在听见猫叫的这一刻,悄然收了起来。连肩背都不自觉放软,不再是随时竖起防备的姿态。
华泠放轻脚步,慢慢往前挪了两步,刻意压低嗓音,声音轻得像耳语,和她平日里干脆锋利的语调完全两样。
“别害怕。”
小猫歪了歪脑袋,没有逃窜,只是警惕地盯着她。华泠半蹲下身,和小猫保持着安全距离,没有伸手去触碰,只是安静地看着,眼底漫开一层浅淡柔软的光,眉峰那股常年带着的锐利,一点点消融。
“你看它,小小的一团。”她低声喃喃,视线舍不得移开,“安安静静的,不会像人一样一直揣测别人。”
浅仓睁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浮起淡淡的笑意,轻声开口调侃。
“真没想到,看着这么冷淡的你,会喜欢小猫。平时一副万事都不在意的样子。”
华泠浑身一僵,她这时才刚想起来,旁边还有一个人,刚才流露出来的温柔瞬间收回去。她猛地直起身,耳尖飞快染上一层薄红,慌忙别开脸,刻意板起面孔,嘴硬地掩饰。
“谁喜欢了。只是……只是它看着不吵,稍微顺眼而已。仅此而已。”
“是吗?”浅仓的语气带着浅浅的笑意,“刚刚你蹲下去的时候,眼神都完全不一样了。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露出这种样子。”
“那只是偶然。”华泠攥紧书包带,目光还忍不住偷偷往灌木丛的方向瞟,嘴上不肯认输。
“小动物只是不会说话,不会像其他人一样,凭着外表就随便评判别人。”
晚风穿过枝叶,掀起一阵簌簌的响动。天边的霞光持续流动,橘色慢慢沉淀,转成柔和的藕紫色,远处天际,几颗极淡的星子,隐约透出来。风裹着路边草木的气息,掠过两人,像是在无声地诉说一些藏在心底,难以说出口的心事。
浅仓缓缓开口,声音很轻,融进晚风里。
“人和人之间,好像总是习惯依靠第一眼的印象,给对方贴上标签。就像别人第一眼看见你,只会看见你的样子认定你叛逆、不好相处。没有人愿意静下心看看里面是什么样子。”
“但是我和你相处下来,我觉得你很好呀。”
华泠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嗯!”少女脸颊微微泛起一点红晕,看向身旁的人慢慢开口道。
“人总是这样。只会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东西。可小动物不一样。它们不会看你的长相,不会听旁人对你的评价,只会感受你有没有敌意。只要你没有伤害它的想法,它就愿意多停留一会儿。”
浅仓顿了顿,看着她的目光,微微笑了笑,目光又望向远处慢慢沉下去的落日,继续轻声说道。“人类的防备,很多时候不是来自危险本身,而是来自别人的眼光。我们会下意识伪装自己,竖起尖刺,只是为了保护自己不被随意窥探、伤害。”
“我们都习惯给自己套一层外壳。我以前也是,习惯把情绪全部藏起来,安安静静待在角落,不主动靠近任何人。旁人只看见我的沉默,觉得我阴郁。只有少数人,愿意穿过这层外壳看看里面。”
“外壳是必要的。”华泠淡淡说道,“一旦卸下防备,就很容易受伤。”
“可一直裹着外壳,也会很累。”浅仓看向她,“就像你刚刚看见小猫的时候,不自觉放下了那层刺。那一刻你不用伪装。”
华泠被戳中心事,耳尖红得更明显,她移开视线,刻意避开浅仓的目光,小声嘟囔。
“只是……面对小东西的时候,没必要带着刺。它们没有伤害人的心思。”
“原来你的温柔只会留给不会评判你的人和小家伙啊。”浅仓轻轻调侃。
“喂,别总拿这件事开玩笑。”华泠斜瞪他一眼,眼底却没有怒意,只有窘迫,“我都说了,我没有很喜欢,只是觉得它看着可怜。”
“好,只是觉得可怜。”浅仓顺着她的话,不再继续逗她,脚步继续向前。
两人重新往前走,晚风持续吹拂,把树梢的影子投在路面,随着风晃动、游移。街道上放学的学生渐渐变少,远处街边的路灯,一盏接一盏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铺在路面,拉长两道并肩同行的影子。
“你经常走这条路,经常能看见它吗?”浅仓问道。
“偶尔。”华泠回答,“之前路过见过一次,那时候它躲得很远,不敢靠近。今天胆子大了一点。”
“下次再来,说不定还能碰到。”
“就算碰到,也不一定会停留。”华泠说,“流浪的小动物,本就居无定所。今天在这里,明天或许就去别的地方了。世间很多相遇都是短暂的。”
浅仓轻轻应道:“就像人与人之间的遇见。很多人,也只是陪你走一小段路。”
华泠侧过头看他,暮色落在她的眉眼间,冲淡了平日里的锋芒。
“所以,短暂的同行,才更难得。哪怕只是一段很短的路?”
浅仓眯起眼,温柔的笑了笑开口说道。“对喽。”
这句话随着晚风轻轻飘开。世间所有的相逢大抵都是如此,我们大多都是独自赶路的人,只是偶尔,会有人短暂并肩,共享一段黄昏的路,一阵晚风,一场晚霞。不必强求长久,这一刻的同行,本身就已经足够。
听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车鸣。天边的霞光一点点褪去,紫蓝色的夜幕慢慢铺展开来,星星变得更加清晰。
前方道路分出两条岔路,路口立着老旧褪色的路牌。
华泠停下脚步,站在分叉口,转头看向浅仓。晚风掀起她的短发,在暮色里轻轻晃动。
“到这里就要分开了。我走左边。”
浅仓也停下,看向岔路。
“我走的是右边。”
风卷起几片干枯落叶,在两人脚边打着旋。
华泠收敛了刚才闲谈时的柔和,重新带上那副惯有的傲娇模样,只是语气不再冰冷。
“今天谢谢你陪我走这一段。”
“顺路而已。”浅仓弯了弯眼,“下次如果再遇见那只小猫,不用硬嘴硬否认自己喜欢。”
华泠脸颊微微发烫,别开视线,低声嘟囔:“说了,我没有。”短暂停顿,她抬眼,“明天学校见。”
“嗯,明天见。”
华泠拎紧书包,转身踏上左边的岔路。往前走几步,她微微抬手,轻轻挥了一下,没有回头,身影慢慢融进路灯与暮色交织的街道深处。
浅仓站在分叉路口,静静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直到拐角吞没那道身影,才转身踏上属于自己的那条回家的路。
晚风依旧在身边流动,带着黄昏独有的沉静缓缓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