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午休后,下午连上了两节课,下课铃响的时候,我趴在桌子上,脸埋进胳膊里。旁边叫得出名字的女同桌推我、问我怎么了,我敷衍着说没事,有点困。
我其实没有困,我只是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明明就隔了一面墙壁、两扇门、半个教室的距离,明明只要我想,课间走过去、站在五班后门口等着,说一句“同学你好,能借下笔记吗”就可以和她搭上话,明明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实际存在的障碍。
可我就是没有说服自己的理由,也没有那个勇气。
因为我知道,一旦开口,一旦靠近,那个在我潜意识里被美化了无数遍、珍藏在最深处的潘小姐,形象或许会迎来震动甚至崩塌,一旦迈出这一步,我就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温差。
对于一个长年依靠臆想与思念,反复品尝着角落一点点甜味的人来说,走出精神上的舒适圈,真是一件艰难的事。
我记忆里的潘小姐,完美无瑕,温柔平和,现实呢?她还是一个初中女生,人无完人,她一定有她的脾气、她反差的样子、她的缺点等等,这些我一概不知。
而我,在她眼里只是一个从未说过话的隔壁班同学,连脸熟都算不上。
我只看到了她最外面的一层清冷,其余的了解少之又少。
我怎么敢用我全部的过去和未来,去赌一个她根本不认识我的现在?
傍晚放学的时候,我刻意从前门出去,鼓起勇气往五班的后门里张望。
潘小姐已经走了,我并不知道她现在坐在哪个位置,只看了一眼,飞快确认好她离开这一事实后,就反方向往地下车库走去。
走廊里涌动着放学的人潮,校门口的阳光越过两排法国梧桐的挺拔影子,金灿灿地铺了一地。我混在三两人群中间,推着车往外走,脚步不快不慢。
如果不是往后的记忆刺痛着我的神经,我恐怕真的会认为自己并没有穿越,更像是初中的我恍惚间做了一个未来的梦而已。一切都是那么熟悉、那么自然地朝着它必然的进程发展着,我依然独自一个人放学,依然会勇气殆尽、最终和潘小姐渐行渐远。
我讨厌没有她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