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慢慢沉降,岩尘悬浮在空气里,蒙在战甲的目镜上。
陆崟彻抬手抹了一下面罩,镜片上的灰尘被擦开一道清晰的缝隙。爆炸过后的热浪还在古域长廊里来回翻滚,焦糊的金属味混着潮湿泥土气息,一股一股往鼻腔里钻。
满地机甲残骸还在滋滋漏着残余电能,零星电火花在断裂管线间跳闪。
苏杺遥走到他身侧,手中探测仪的屏幕疯狂跳动,红线一路往廊道深处延伸。
“归序者的机甲只是前置工具。”她压低声音,目光落在远处那点纯白微光上,“他们的目标不是自己掌控地脉,是把这道门打开,唤醒里面的东西。”
陆崟彻缓步向前踏出一步,靴底碾过断裂的机甲碎片,发出细碎刺耳的摩擦声。
“那团白光是什么?”
“探测仪解析不出。”苏杺遥轻轻摇头,指尖在屏幕上滑动,“不属于已知的地脉能量,也不是任何人工能源。它的波动很平缓,没有攻击性,但体量极大,像是……某种沉睡意识缓缓睁开眼。”
两人并肩往前走,穿过倒地的机甲残骸,踏入古域更深的廊道。
两侧巨大石柱上,原本流转的青色地脉光芒已经黯淡大半,只剩下浅浅的纹路轮廓。断脉之后,整片古域的能量流转被强行打乱,岩壁时不时轻微震颤,细小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
越往深处走,空气越凉。
那团纯白微光,在长廊尽头缓缓舒展。
不是光源发光,更像是整片空间本身在泛出白色。
廊道尽头,是一处圆形的巨型石室。石室中央,悬空浮着一团朦胧的白雾,纯白的光就从白雾内部漫溢出来。白雾缓慢翻涌,形态没有固定轮廓,像云,又像水流。
“这就是古域核心?”陆崟彻停下脚步,震荡刃保持低功率待命,没有贸然举刃。
“应该是。”苏杺遥的探测仪不断发出微弱的滴滴警示音,“它在感知我们。”
白雾轻轻涌动,一道低沉、不带人声质感的意念,直接钻进两人脑海,没有通过声波,没有任何电子传输,是精神层面的触碰。
【外来者,你们阻断地脉流转。为何?】
陆崟彻指尖微微收紧。
不是说话,是意识直传。
他稳住心神,开口回应:“归序者想要强行重置巫山的地脉,一旦完全释放你的力量,浮城、大宁河沿岸所有城镇都会被地质灾难摧毁,无数普通人会死。”
白雾缓缓翻涌,白光明暗起伏。
【地脉本就有潮汐涨落,山河生灭,本是常态。人为建造浮城,锁死岩层脉动,强行压制万年周期,本就是逆自然之举。】
苏杺遥上前半步,声音冷静清晰:“自然的更迭,不该以普通人的性命作为代价。人类不是要永久禁锢地脉,只是寻找平衡共存的方式,不是一味压制,也不是放任毁灭。”
【平衡?】
白雾微微震荡,石室地面泛起一圈圈淡淡的白色涟漪,顺着岩层向外扩散。
【归序者许诺释放我,让地脉回归原始节律。他们以为可以掌控我的力量,他们错了。】
陆崟彻心头一动:“你不受归序者控制?”
【无人可以掌控我。归序者只是恰好拥有开启封印的钥匙。他们想要借我的力量重置山河,却不明白,地脉的浪潮一旦掀起,没有任何人能按下停止键。】
白雾向外舒展少许,纯白微光扫过石室四壁。墙壁上浮现出无数古老的石刻,画面快速流转:远古山体震动、江河改道,先民在巫山山间躲避灾变,而后修筑地脉封印,稳住躁动的灵山。
“先民当年设下封印,不是为了永久囚禁你。”苏杺遥盯着壁画,轻声说道,“是为了在灾变周期到来时,缓冲地脉爆发的力量,给世间喘息的机会。”
【封印是缓冲,不是牢笼。封印被破开,缓冲机制失效。下一轮地脉洪潮,很快就会抵达。】
目镜的警报再度亮起,红色警告缓慢爬升。
【地脉洪潮预估抵达时间:72小时。】
陆崟彻眉头紧锁。
归序者被打倒,可危机根本没有结束。封印被打开,地脉洪潮的倒计时已经启动。
白雾缓缓收缩,重新聚成一团柔和的光团。
【有两种选择。其一,放任洪潮爆发,山河重塑,旧的城镇覆灭,大地归于原始。其二,重新闭合封印,但是,旧的封印已经破损,需要以新的方式重构。】
苏杺遥抬眼:“重构封印,需要什么?”
白雾安静片刻,意念再次传入二人脑海。
【需要人与地脉之间建立稳定的共振锚点。单纯依靠石刻与岩层,已经不足以稳住灵山。】
话音未落,石室顶部的晶石突然剧烈摇晃,远处暗河传来沉闷的轰鸣。
第一波小规模地脉余震,来了。
“时间不多。”陆崟彻看向苏杺遥,“我们必须想办法搭建新的锚点。”
苏杺遥低头快速浏览探测仪采集到的所有数据,眼神凝重。
“浮城的地脉稳压系统,或许可以和古域的古老纹路结合。但要完成对接,我们必须回到浮城主控中心,重新校准整套装置。”
白雾静静悬浮在石室中央,白光忽明忽暗,默默注视着他们。
归序者的危机落幕,更大的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