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刚才的只是一个梦以后，钱无缺尝试了一下呼唤系统，想责问一下为什么要在自己的美梦里把自己吓个半死。
结果系统没有任何回应，仿佛消失了一样。
但感觉好像还少了点什么。有什么不见了？
他感觉鼻子有点堵，可能是包厢里的空调太冷了，于是他站起身去厕所洗了把脸回来。
重新躺回椅子上坐了会儿，他才意识到原来是莉莉不见了。
看来无论是来自异界的魔法师还是脑内的系统，都只是自己在网咖玩到昏死后做的一个奇怪的梦。
然后包厢的门被人打开了，走进来两个愤怒的满头大汗的人，他们好像是刚才被莉莉催眠了去周围慢跑的人。
怎么只有麻烦是真的？钱无缺感到无奈。
被赶出来后，钱无缺一个人漫步在夜晚的街头，钱无缺觉得好像这两天遇到的只有麻烦，明明除了麻烦全都是麻烦，为什么他会唯独对莉莉的不辞而别感到超乎寻常的遗憾呢？
甚至比那个失踪三个月，让自己欠一屁股债的辛宇辰还让自己牵挂。
难道我就这么喜欢被人依赖的感觉？这么喜欢有一个人举目无亲无依无靠只能任自己摆布的感觉？我不会是炼铜吧？
算了，无所谓了。
钱无缺从来没有过什么兄弟姐妹，也没什么照顾人的经验，本来就觉得很头大了，更何况一个异界来的人，搞不好还会有什么外交问题，如果以后有外交的话。
“嗯？我们的一号客户呢？”系统冒了出来。
“啊？你刚才是真没在啊，你也要睡觉的吗？”
“先不说这个，她人呢？”
“趁我睡着的时候跑了。”
“跑了？”
“对。”
“为什么？”
“可能不满意我的接待吧，你也得反思反思，既然是接待一号客户，你应该找一个更有经验的人。”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钱无缺仿佛能听到它在思考的声音，不知道这应该算直觉还是听觉。这让钱无缺觉得很奇怪，如果有机会的话真想问问那些系统文的主角是如何跟系统交流的。
“可是你不也投递简历了吗？你觉得自己胜任不了的话，又怎么会投简历呢？”系统似乎想引导话题。
钱无缺在记忆里搜寻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前天晚上，在招聘软件上病急乱投医一般乱投简历的时候，似乎是看到过这么一个【异界逃难接待员】的职位。
当时自己只以为是某个剧本杀在招临时工，根本没想到是来真的。
“我投你就录用啊，难道没别人投吗？再说了，我那时候被那些催债的人搞得根本找不到工作，有面试的都被搞黄了，没面试的直接被搞得拉黑了我。”
“催债的？哦，你是说那个被变成小白鼠的人？”
小白鼠？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说起来潇哥怎么样了？
“先别说他了，既然你都找不到工作，我都雇佣你了，那你就先好好干着呗。”
“你能不能不要在我思考的时候，直接跟我思考的内容对话。”
“我也分不清的嘛。”系统感到无辜。
“啊？”钱无缺感到无语，“那这样吧，你先把账单结一下，你说了都可以给我报的。”
“哎…其实现在公司账上也没钱。”系统的声音好像突然老了几十岁。
“呵…呵呵呵，我怎么一点都不惊讶呢。”
“你先好好干着，都会有的。”
“给我闭嘴！我的精神疾病！”
“……你这样就有点不礼貌了。”
然后系统开始了苦口婆心的单方面絮叨，它先说招聘软件只是一个为了方便他能理解的签订契约的渠道，总之他是被命运和缘分选中的特别之人。这是一份只有他能胜任的工作，他是地球上七十亿挑一的特别人才。
钱无缺被说烦了：“你别给我来这套，退一万步讲，就算你是真的，找我也不合理。我本来就不是这种专业的，你既然在我的脑子里，要不就搜索一下我的记忆。我是个很会来事的，社交能力很强的人吗？虽然我没犯过法，但如果有警察找上我，我说话都得哆嗦！”
“我…搜索不了你的记忆。”
“我不介意的。”
“我没那种能力。你为什么怕警察？”
“我…我的学习资料都不太健康。总之我不是你要找的人！”
自己本来就只是个画画的，但其实考进这个三流学校后也基本荒废了学业，可以说算是毕业大学生中最没能力的那批人了。可能就算没这些收债的闹事，自己也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工作吧。
啊对了，那个面试，看时间应该…已经是今天下午的面试了。
“公司也不需要你画画的能力，而且你已经有工作了不用去面试的。”
“我倒是希望需要呢！那样我还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还有我刚才是在跟你说话吗？”
在脑海里大声吼完自己的“老板”后，钱无缺好像感受到了它的尴尬。
然而这尴尬的沉默并没有老老实实持续多久。
“哎呀。”
钱无缺没理他
“哎哟哟。”
钱无缺继续装聋作哑。
“你最好现在赶紧去找她。”
“为什么？”
“我有跟你说过逃难力场这回事吗？”
“没…没印象。”
“简单来说，我以你为核心设置了逃难力场，只有在逃难力场里异界的语言才会被自动翻译…”
“这个你倒是说了。”
“但不只是这样，只有待在逃难力场里，她从异界带来的力量才能正常使用。”
“……”
“这是出于对这个世界的保护，毕竟我们不能放任逃难者成为入侵者，或者给这边带来混乱，对不对？”
“所以你的意思是？”
“现在她离开你身边这么长时间了，逃难力场已经完全失效了，你还能感受到那种连接吗？”
“什么连接？”
“感受不到吗？可能你脑内的噪音太多了吧。”
“你对自己的认知还是挺清晰的，所以你趁早离开吧。”
“我刚才调整了一下，你现在能感受到连接了吗？”
“不能，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现在的她就是个语言不通也不会魔法的普通少女。”
“哦……”
“而且你看天色还这么晚了，夜黑风高的，她一个人在外无依无靠呢。”
“我们这治安很好的，而且她还是外国人。”
“无依无靠啊，迷失在城市的夜色里，刚从自己的家乡逃难而来，才过半天安稳日子，结果又再次身处危险之中吗？真的太可怜了。”
“是她自己跑的，因为我没接待好，所以你赶紧找别人吧，现在赶紧再雇个更合适的，让他来处理这个烂摊子。”
“都这么晚了，找人可不容易啊。”
“你都管理异界逃难者了，而且你不是神通广大的系统吗？”
“我…我真有困难。”
“我不信，我不管，不是我的事。”
“那好吧…”系统不再纠缠。
钱无缺继续走在回家的路上，几辆电瓶车擦身而过，他想到了下午莉莉差点被电瓶车撞到时那吓坏了的样子；然后他接着往走，看到了路怒症的司机在互相轰鸣喇叭堵在一起，他想到了莉莉被喇叭的轰鸣声惊得跳了一下赶忙捂住耳朵的样子；然后他又看到远处几个喝醉的男人勾肩搭背地说着醉话唱着歌跟自己擦身而过，他有点嫌弃地皱了皱眉，然后又想起了莉莉那双可爱的狗狗眼和有点弱不禁风的少女身形。
“哎…她在哪？”钱无缺还是决定去找她。
只有一个大概的方向是没法打车的，所以钱无缺只能扫一辆共享单车紧赶慢赶地骑过去。
在路上的时候他反复问自己，为什么呢？只是好像也没什么别的要紧的事要做。那又为什么要快点赶过去呢？无所谓，反正自己年轻身体好，正是拼搏的时候。
可是骑到有点喘不上气的时候，钱无缺又开始反思。哎，我可能真有精神疾病了，居然听着脑子里的声音朝一个方向骑单车，把自己累成这个样子，我该去看看医生吗？
等等。好像也不错，定性成了的话，好像四十多岁就能领退休工资了。
“别那么悲观，好日子都在后头呢，你就好好干这份工作。我都能连接异界了，你把公司发展起来要啥啥没有啊。”系统插嘴道。
“那你先帮我解决一下经济问题。”
“……这个暂时，无能为力。”
“以后少跟我搭话。”
又骑了不知道多久，骑到了森林公园的围栏边，再往前没有路了，钱无缺只好丢了共享单车，翻过围栏往山里走去。
“她这是到底要去哪啊？”
系统没有回应。
“我跟你说话呢！”
“哦，哦。这个…我也不知道。”
“该回话的时候哑巴了，真是一点默契都没有。”钱无缺抱怨道。
“我之前也说过，你最好尽早找个机会问问她，目的和背景什么的。”
“很重要吗？”
“越早知道越好。”
钱无缺一头扎进了森林公园的山林间，行走在人迹罕至的山路上，爬过了一个又一个坡。
就这样不知道走了多久之后，系统告诉他到地方了。
“到了吗？这是哪啊？”
“我也不知道啊。”
“啊？那我打个120能一键回城吗？”
“你喊喊她呗。”
“你让我缓一下。”钱无缺想象着自己在黑夜中的深山老林里大喊莉莉名字的画面，觉得还挺有趣的，顿时给自己逗精神了一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脸朝向林子深处。反正这么晚了，喊得再难听也不会有别人听见。
至少他当时真觉得不会有人听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