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中午，在一高档小区的某栋顶层复式别墅里，钱无缺总算是见到了自己的债主，黄老板。
黄老板刚当着他们的面，在他采光充足的阳台上打完一套养生操，然后走回客厅里，开始自己给自己泡茶喝。
虽然黄老板看着年纪挺大，一身行头就像公园里随处可见的太极大爷，但身上的这种旁若无人悠然自得的气质，让钱无缺心生敬佩。在他的想象里，他应该会被带到某个21世纪初的老旧办公楼里，见一个胡子拉碴爱抽烟的大哥。他有点想不明白，辛宇辰随便贷个款是怎么贷到这种老资历的退休大爷身上来的。
“别太紧张，也没别的事，我就是听说你是个给朋友担保的大学生，还挺讲义气的，想见见你，就让人把你请来了，没吓到你吧？”说着，黄老板亲手将他刚泡好的茶推到钱无缺面前。
钱无缺快速回忆了一下喝茶的礼仪，愣是没想起来，连忙点着头哈着腰双手端起滚烫的茶嘬了一口，烫得根本咽不下去，又不敢表现得无礼，只能像脱水的金鱼一样微张着嘴哈气。
黄老板笑眯眯地看着他，这神色可以说得上和蔼，只是考虑到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钱无缺还是不敢大意。
“那个…谢谢，您的茶，很香，很甘…”自己真的只是这位老大爷的余兴节目吗？从昨天晚上被小胡子和蓝皮鞋带上车后，就一直在车里等着。彻夜未眠地等了不知道多久，等到刚才小胡子才说，老板要见你，然后就被带过来了。
“好啦，这位洋小妹是你女朋友吗？怎么称呼啊？”黄老板指了指坐在旁边的莉莉。
“您好，我叫莉莉。谢谢您的招待。”本来还在对豪华家装东张西望的莉莉回过神来，礼貌地笑着朝黄老板点了点头。
“哟，这中文说得是真好啊。”
“她是我们学校的交换生。”
“交换生？哪个国家的啊？”
“美国的…”
“美国的？”黄老板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瞬间多了几分不友善。
钱无缺马上改口：“英国的。”
“英国的？到底是哪来的。”黄老板皱着眉疑惑地看向当事人莉莉。
莉莉飞速运转大脑尝试理解了眼下的情况，然后尴尬地笑着：“我两边…都待过。”
“然后又来中国了？你不会是个间谍吧？”
全场顿时沉默了，四周站着的小弟也看了过来。
“哈哈哈哈哈哈。”黄老板自己笑了起来，“我开个玩笑嘛，那不是我该管的事。现在是和平年代了，我们都是安居乐业的老百姓，是不是？”
“诶，对对对。”钱无缺点头如捣蒜。
“行了，我也不想为难你，讲义气的人现在也不多见了。你把这个签了吧，然后就可以走了。”说完黄老板从一旁的秘书手上接过文件，扔到了桌子上。
钱无缺拿起文件翻了翻，字都是中文，写得什么看不太懂。
“那个…可以借一下充电线吗？”
“充电线？”黄老板看着钱无缺手里举着的手机，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手机没电了，自动关机了。”
“怎么…你，要打电话咨询一下律师？”
“我想问下AI。”
“呃哎是哪位啊？”
“呃哎？”
“对呀，你不是说要问下呃哎？你家里长辈吗？这是哪里的土话？”
“就是豆包，我想问下豆包。”
“嘶…”黄老板挠了挠头，“我捋一下啊，你想要借充电线给手机充电，就是为了问问豆包，这文件能不能签？”
“对啊。”
“我请你来我家做客，还给你泡茶喝，你把我当贼防着啊？”
黄老板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几度，所有的小弟瞬间又望了过来。
“你知道这茶多少钱吗？”
“不…不知道。”钱无缺觉得，总不会又多欠了一万吧。
“哎…现在的年轻人啊。”黄老板叹了口气。
“你一个大学生，不认识茶叶，也不懂法律，还要问那个什么呃哎。那你在学校里都学了什么东西呢？”
众小弟纷纷笑了起来。
钱无缺有点纳闷，这很好笑吗？合着你们整个帮派歧视大学生是老板带动的。
“那…那大学生也分专业啊。”
“分专业？现在社会哪个行当不需要懂法律啊？你是什么专业的？”
“美术…”
“美术那不也要跟人签合同打交道吗？你就是不学无术。”
“……”
“行了，找个充电线给他充上吧。”
一个小弟走了过来，拿出充电宝递给钱无缺。
钱无缺朝两边都点了点头道了声谢，感觉自己最近点头哈腰的频率有点多了。
“所以我经常说嘛，有机会还是要好好学习，不爱学习的人那一辈子有得是后悔的时候。”
然后黄老板开始了训话式演讲，老神在在地可给自己说美了。直接代入到钱无缺家里的长辈，代入到学校里教他的老师，开始各种挑三拣四地批判。小弟们听得津津有味，发自真心地点着头附和着，整个客厅的氛围都十分快活。
黄老板批斗得差不多了，收尾时又话锋一转：“那其实说白了你就是不相信我们呗，我们太好说话了是不是？”
刚被批斗了许久的钱无缺回想了一下，感觉确实挺好说话的。想到昨天晚上蓝皮鞋累死累活跑了两趟，才把燃尽的自己和睡得跟死了一样的莉莉背回车上。钱无缺真心觉得大家都是好相处的，讲道理的人。
只是没想到那之后就是被关在车上坐了大半天，坐得腰酸背痛，屁股都坐疼了，就是为了等黄老板起床。
“你不是搞艺术的吗？应该很有眼力吧，那你看我们像坏人吗？能骗你吗？”黄老板凑近了一点，露出了他衬衫下胸口的纹身。那是有些褪色了，还因为身材发福跟着膨胀了的一头胖虎。
“我看各位大哥，确实都挺像好人啊…”
“我感觉…好像看明白了。”莉莉插话道。
钱无缺和黄老板转过头去，才发现莉莉不知什么时候拿起了文件读了起来。
见两人都看过来，莉莉翻着文件说：“简单来说就是，你签了这份文件之后，之前那份借款的利息就不跟你追究了，但你要承担二十万的债务。”
“我不是…已经承担了吗？”钱无缺问。
莉莉：“嗯…之前的钱是你自己借的吗？”
“不是啊，我只是担保。”
“哦…那就是…这样之后……”莉莉又想了想才再开口说：“把你变成债务承担人了，而不只是担保人。”
钱无缺愣了愣然后自己组织起语言：“所以是，你们只要我还二十万了。但我必须还这二十万？”
“没错。”黄老大佩服地看着莉莉，满意地点了点头。
“啊？原来…原来我可以不还的吗？”
黄老板愣了一下，警惕地看了一眼莉莉，然后冷笑道：“呵，你还想不还？你做梦呢！”他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接着又催促道：“你不是讲义气吗？你把这个签了，你兄弟的四十万就消了。”
“我兄弟…”钱无缺回过味来了，他们这是放弃找辛宇辰了，打算就逮着自己这个老实人压榨了。
可那二十万我一分都没花着啊，他开业那杯奶茶还是我自掏腰包买的！
“跟他们爆了！”系统冒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