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下来后，翻出许久未用的体温计给露琪亚测定体温。
原来吸血鬼也会发烧啊，我盯着水银体温计上38.5的刻度，不禁这么想。
“这是我的问题？还是你冰淇淋吃太多了呢？”
我看着床上裹着被子的露琪亚，果然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不知道...这是我第一次吸血，冰淇淋的话，倒是很久前吃过。”
“唉算了，不细究了，你好好休息吧——人类的药对吸血鬼有用吗？”
“对不起，这个我也不知道...”
我轻轻地离开房间，客厅内，佩罗正在撕扯着它的毛绒玩具。
里面的棉花裸露了出来，被咬地到处都是。
“喂，佩罗，不可以把玩偶咬烂！”
看着有些乱的客厅，我不由得略大声地斥责了佩罗。
佩罗先是非常迅速的瞪了我一眼，接着连忙撤回了它的眼神，有些委屈地垂下了头和耳朵。
其实这一连串动作发生得很快，近乎不到半秒内，却被我捕捉到了。
我有些担心，担心佩罗未来到底会怎么样。
佩罗的小时候还是非常乖巧的。
楼下的婆婆和她的孙女之前经常会和佩罗一起玩，我之所以会发现佩罗喜欢吃冰淇淋还是因为婆婆的投喂。
我还记得佩罗尤其钟意巧克力冰淇淋，但是大家都很谨慎，坚决不让佩罗吃一口。
倒是露琪亚上次差点让佩罗吃到，多亏她哪怕被佩罗咬了一口也还是抢回了巧克力冰淇淋。
但是啊，以前的佩罗，无论如何都不会咬人的啊——
我走向阳台，看着远处漆黑的天空上点缀的星星，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佩罗越来越古怪了，不知道为什么变得暴躁了，我有点害怕。
作为一只狗，如果展露出攻击性就有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结果。
这个变化我想和露琪亚莉卡并没有关系，早在遇到她之前，我就察觉到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露琪亚的烧已经退了。
昨晚我还是给露琪亚冲了一杯药，该夸赞她的体质好呢还是该夸赞药居然对吸血鬼也有效呢。
我悄悄地瞄了一眼露琪亚。
露琪亚端端庄庄地坐着吃着早餐，就像昨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举手投足之间颇有些优雅，难道这家伙其实是有高等身份的学院派吸血鬼？
似乎是察觉了我的目光，她突然打破了宁静。
“明明是治愈身体的东西，为什么药就不能做的好吃一点呢。”
“药本来也不是甜品吧。”
“可是冰淇淋也是治愈身体的，冰淇淋就很好吃啊。”
“那只是你喜欢吃而已，冰淇淋可不能治病。”
露琪亚鼓起来脸，没有反驳。
这一切没有因为我知晓了她的身份而改变，我长舒了一口气，露琪亚还是露琪亚。
吃完早餐后，我就像往常一样收拾着餐具。
而佩罗趴在客厅的角落，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们
“佩罗。”
听到我的声音，它抬起头。
以前的它听到我的呼唤，总是会立刻跑过来。
可是现在，它只是看了我一样，然后又把头低了下去。
“最近真的很奇怪啊。”
我蹲了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佩罗没有想以前一样摇尾巴。
只是安静地接受着我的触摸。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呢。”
它没有回答，当然狗是不会回答人的。
可是有时候，我却觉得佩罗好像比人类更能理解我的话。
“阿一。”身后传来露琪亚的声音，“佩罗是不是还在讨厌我。”
我这才发现，佩罗正一直瞪着露琪亚。
“不知道，可能还是不习惯吧。”
“欸，可是它比我刚来的时候还要凶。”
有一天的下午，我突然接到了露琪亚打的电话。
“快到楼下，出事了！”
我匆忙下楼，却看到楼下的婆婆正抱着她的孙女。
怀里的女孩因为疼痛大声地哭泣，腿上还有着正流着血印子
地上躺着几个毛绒玩具，上面沾着几点血
佩罗躲在露琪亚身后，因为害怕而颤抖着身体。
雪白的地上发散着我的不知所措。
佩罗干了什么不言而喻。
“我先，带着孙女去处理伤口...”
看着失神的我，婆婆目前没有过多的生气和怪罪，离开了这里。
“阿一，这应该怎么办！”
露琪亚焦急地来回看着我和佩罗。
“其实我早该察觉了，佩罗不知道为什么越来越凶了，”
佩罗茫然地看着我
我攥紧拳头，想起了一些不愿意回想的事。
“，如果不管的话，以后还会有更多人受到伤害吧。”
心里忽然就浮现出了这句话——
祖父猎杀黑熊的那一天，还发生了什么呢——
看到西红柿坠落的那一天，我就想起了后续
“因为这个黑熊袭击了大家啊，如果不管的话，会有更多人受到伤害的。”
那一天，这句话在我脑海里一直驱之不散。
然后，回家的路上，我看到了一只小熊幼崽。
这是那只被射杀的黑熊的幼崽吧。
它躺在地上，没有跑，用和今天佩罗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或者说，今天的佩罗流露出了和当时的小熊一样的眼神。
如果不管的话，会有更多人受到伤害的。
祖父的这句话突然就涌了上来，占据着我的大脑。
然后，我搬起一块石头。
“它也会长大，从小熊长成大熊。”
松开双手，石头坠落。
“然后变成大熊后，它可能也会伤害别人吧。”
石头一次又一次坠落，直到小熊失去了它的形状。
小熊的血在雪中像花一样绽开着。
那是我第一次对生命独自降下审判。
那天回忆起的一切，我一五一十地同露琪亚诉说着。
说起来，佩罗最喜欢吃的就是冰淇淋了。
尤其是巧克力味。
所以那一天，我还是给它买了一盒。
它大概不知道这是最后一次。
我坐在它旁边，看着它一点一点舔干净盒子里的冰淇淋。
我没有告诉它这是最后一顿。
毕竟就算告诉它了，它大概也听不懂。
“佩罗。”
它抬起头看我。我摸了摸它的脑袋。
“谢谢你。”
然后我把空掉的冰淇淋盒收了起来。
我和露琪亚悄悄地在祖父当年狩猎黑熊的山脚下立了个碑
把佩罗埋在了里面。
今天的雪，很冷呢。
“其实我还是没有明白，为什么最后还是要送走佩罗呢？”
“连还没有伤害别人的小熊都被我杀了，”她吸了一口气，停顿了一下。
“那我又怎么能放过已经伤了人的佩罗呢”
我在阿一的稍后方，她的眼睛被头发挡住，我没有看清当时她流露出了怎么样的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