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面的时间是明早的九点，我却在收到信息的那一刻就开始赶去那里。
雪还是一直在下，这个地方真是不可思议，每天都有下不完的雪。
积雪被我踩进了鞋子，弄得有些湿湿的，我却丝毫不在意。
“对不起哦佩罗，我应该对你再好一点的。”
走着走着就到了佩罗的墓碑前，这也意味着快到了。
我擦了擦碑上的积雪，想了想佩罗生前可爱的模样。
采了野花，放在墓碑前，再捧了掊雪，假装这是冰淇淋。
在没有光芒的黑夜，吸血鬼却能不可思议地看清楚东西。
我继续前行，来到了和伏见一约好的地点。
离天亮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出乎意料的是我并没有因为漫长的等待而感到无聊。
我躺到了地上，想着伏见一的事。
雪和我的身体不断交换着温度，我却丝毫没有在意这件事。
想着她的事，回忆着点点滴滴，好像时间也没有很长。
如果时间就这样彻底暂停的话，我想也不错了。
就这样一直思考着，就连自己是不是睡着了也不清楚。
但是那也不重要了。
我就一直躺着，天亮时就坐了起来。
我摆弄着着自己现在穿着的外套，认真评鉴着外套的每一个细节。
因为这是伏见一的外套。
凑上去闻闻，还有她残留的味道。
嗅嗅。
这样的味道还是让我安心。
刚好九点的时候，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了。
来电人果然是阿一。
我连忙接通电话。
“你来的挺早啊。”
先开口的是阿一，虽然只有不到一天，但总觉得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听见她的声音了。
“我跟你说噢，其实我昨晚就来了，本来觉得会漫长，但是一直想着你的事，时间却过的不可思议得快！”
“这样啊。”
“阿一你到了吗？你在哪呢？”
“对不起，我还不能露面，可以的话，你可以往前走一点吗。”
“欸？为什么。”
我问出了一个我并不需要答案的问句，一听到让我向前的指令，我就急忙从雪地里起来。
连粘在衣服上的积雪都没有拍掉，就往着林子里的方向前进。
“对的，你再往前两步，就这样就好。”
我听着指引一直来到了林子里，说起来，我好像听到有两个声音。
一个来自手机里，一个来自附近。
我四处张望，可是只看到了雪还有树。
“永别了。”
手机传来她最后的声音。
随即咻的一声从林间疾速袭来。
接着是头部传来剧痛，一只弩箭射中了我的头。
我甚至没有来得及反应，第二次，第三次袭击已经紧接着到来。
分别射中了我的左肩膀和右手臂。
身体失去了平衡，我倒在了雪地里。
好冷。
可是，比寒冷更让我在意的是另一件事情。
原来她，果然真的是想杀了我啊，其实我早应该想到的。
我无力地躺在雪地上，听着风吹着雪的声音。
虽然目前死不掉，但是好痛，我试着拔掉身上的箭，最后只拔出了第一支。
可是我没有哭泣的机会，我还有必须要做的事。
我不能坐以待毙啊，我不想任人宰割。
脚步越来越近，这是我再熟悉不过的脚步。
“对不起。”
我不断调整着视线的角度，想要看见她的脸。
她越来越近，我想，她不知道的是，这样杀不了我。
脚步越来越前。
是我赢了，我想。
我猛地起身，扑到了伏见一。
双手压着她的手臂让她无法动弹。
虽然自己受了伤有点碍事，但是处理一个人类还是轻而易举的。
这次我终于看清了她的表情——什么也没有。
我就这样一直盯着她的眼睛，也没有说话。
其实，我想就这样杀了她的，直到刚才都是这么想的。
可是看到她的脸那一刻，怒气却一下消散了。
我果然，还是无法讨厌伏见一。
“为什么，要杀我。”
我还是盯着她的眼睛，但她这时却别开了头。
“因为，你也有可能伤人不是吗？”
“才不——”
刚想反驳，却发现我并没有反驳的勇气。
我，或许哪天真的就会就会因为食欲而伤害了他人。
这个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而且，因为自己的私心就放过你的话，那小熊和佩罗就太可怜了吧。”
她转过头，我却看到了她充满眼泪的神情。
这样吗，她充满眼泪的双眼让我感到了迷茫。
那我又该怎么办呢？我盯着她的脸，不由得分了神。
就在晃神的一瞬，我却受到了身下少女的反击。
脖子被划了一刀，接着，心脏被利刃捅穿——
这下麻烦了，意识有点朦胧了——
视线里的黑色占比越来越大——
就在我即将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听到了一句足以让我感到幸福的话。
“其实，我也喜欢你哦。”
她最后哭着这么说。
那还真是太好了——
我最后抱着露琪亚的身体慢慢走到了佩罗的墓碑前。
想要感慨的是露琪亚比我想的要重，明明吃的也不多为什么那么重啊。
上面放着一朵野花和一小堆雪，这是露琪亚弄得吧。
花我能明白，可是这堆雪是什么意思。
我对着露琪亚的杰作笑了笑，刚想问她这是什么意思才想起来她已经不会回答我了。
心里顿时一阵寂寞。
先不想了，得趁着没有人发现先做完这件事。
我掏出事先准备的大铲子，想要挖掘足够容纳露琪亚的坑。
更没想到的是，挖掘工作比我想的进展更慢。
我原本以为挖一个能放下她的坑不会花多少时间，真正动手后才发现，在这种积雪里挖土比想象中困难得多。
中途更是在想很多露琪亚的是，直到完成工作时，天已经快黑了。
最后，我亲吻了露琪亚的嘴角，把她放了进去。
“这下真的永别了。”
想要好好说再见，眼泪却打断了我很多很多想说的话。
最后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要是她因此对我生气讨厌我的话，那就最好了。
做到了，我还是做到了。
我一路小跑着离开了后山。
我又一次想起了祖父的话。
“我又保护了大家哦——”
只是，只是——心好痛。
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呢。
我在雪地上跑着，追逐着眼前的小熊。
我跟着小熊一路跑着，跑出了林子，来到了马路上。
可是马路上的小熊却失去了它的形状。
曾经是小熊的生命变得难以辨认。
什么嘛，原来是幻觉吗？
我站在马路上中间，这才明白刚才一直追着小熊其实只是我的幻觉。
“滴滴滴滴——”
灯光从拐角射出。
在喇叭的响声下，我闭上了眼。
再次睁开眼时，我不由得思考起了一个问题。
我是谁？
这几天发生了好多事，让我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思考。
头好痛，自己记忆好像中断了。
我尝试着追溯记忆的最后，却发现这件事意外地困难。
我环顾着四周，天还是黑的，但是远方却泛起了光亮。
近处还有处火堆，为我持续地提供着温暖。
身边是我的包。
“醒了啊。”
我这才发现周围还有人，我循着声音看过去。
是一个粉色头发的少女。
“露琪亚？”
第一反应是感到惊喜，接下来才是感到奇怪。
“你不是——死了吗？”
露琪亚叹了口气，继续说着。
“当时去看电影我应该说了啊，吸血鬼啊想要被杀死，要么得用教堂的那一套方法，要么自己也得是吸血鬼哦。你这当时不是完全没有听我讲话吗。”
她有些不满，鼓起嘴，闷闷地说道。
“而且，再怎么说偷亲别人也有点过分了。”
听了她的话，我有些不好意思，垂下了头，小声嘀咕。
“对不起，下次不会这样了——”
可刚说完，我才发现这个回答并不合理也不对劲。
“我记得——我不是应该死了吗。”
记忆的最后，我看见一辆小车迎面袭来。
“......”
露琪亚没有马上回答，她喝了一口水杯里的水。
那不是我的水杯吗？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所以我没有说起出来。
“其实，还得多亏你把我的头和身体放在了一起，这样我恢复得很快，”露琪亚合上水杯，看着我。
“花了一会从土里钻了出来之后呢，我就闻到空气里有你的血的味道。”
“然后就看你满身是血的躺在地上，不过如果是被撞了的话，那司机应该是肇事逃逸了。”
“我想这应该是我罪有因得吧。”听着露琪亚诉说着，我不由得插了一句。
露琪亚站起来，背对着我。
天快亮了。
“比起自己死掉，我果然还是想让你活下去。”
她踮了踮脚，继续说着。
“所以，我稍微鼓起了勇气，把你变成了吸血鬼了哦。”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露琪亚转过身，严肃地盯着我的脸。
“这样的话，你要怎么办呢？”
她摸着自己的胸口，眼神极其的冷峻。
我没有说话，但是心中的答案并没有改变。
露琪亚已经离失控不远了，而未来，我也会变成那样吗——？
俯下身，我在包里找到了那把刀，紧紧地握在了手上。
“吼——你还是没有变啊，即使你已经和我站到了一样的位置，也没有改变想法吗？”
我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露琪亚莉卡却突然扑了过来，一瞬间，我看到了她笑意盎然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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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伏见一握住了刀，心里长舒了一口气，甚至感到非常高兴。
我想高兴的程度只比听到她说她也喜欢我的时候低一点点吧。
我果然还是没有看错人。
我不由得张开双臂，扑倒了眼前的伏见一。
“就连这一点也很让人喜欢呢！”
“是吗，那接下来会发生你都预想到了吗？”
“嗯！我全都明白，如果是接下来这样的话，不，你一定会这样的！”
我们的躯体稍微错开，心脏却紧紧重叠在了一起。
接下来，一切就都结束了。
这时，我突然没缘由地想起来自己曾经在特兰西瓦尼亚学过的地理知识。
此刻，我们的心脏在地心的延长线上，指向无远弗届的天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