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古畔”的衣帽间比想象中宽敞。
梓川澈侧身挤过堆叠的啤酒箱，两间并排的衣帽间出现在眼前。
中间用木板隔开，门口各自垂着印有淡雅花纹的青色布帘。
“啪。”
随着小坂杏按开暖黄色的射灯，帘子上简明的“男”、“女”标识，以及隔板上张贴的员工守则也变得清晰起来。
待小坂杏掀开女更衣间的帘子进去后，梓川澈也将单肩包放在外面的长椅上，撩开了属于自己这边的布帘。
从标有自己名字的储物柜里取出叠放整齐的员工制服：一条杏黄色的额带，一件红白花纹的日式作务衣。
他一手将额前稍长的刘海撩起，另一手利落地将额带系在额头，然后松手整理。
脱下学院制服外套塞进柜子，换上那件颇具特色的作务衣。
梓川澈对着墙上的半身镜看了看。嗯，穿戴整齐，人模人样。
收拾妥当，他迈步走向后厨准备帮忙。
经过女更衣间时，他看了一眼帘子缝隙里透出的灯光。
女生在这种事情上，果然总是要慢一些啊。
“来了？喏，托盘都在那边。”木村宏头也不抬，正忙着整理帮厨准备好的各类食材。
梓川澈应了一声，走过去拿起抹布浸湿，开始清洗那一叠摞得老高的木制托盘。
这是五点半正式营业前必须完成的准备工作之一。
“喂，梓川，”木村宏一边处理食材，一边随口闲聊，“听说了吗？昨晚又发生了一起地铁事故，好像挺严重的，伤亡不少。”
“交通事故啊……”梓川澈擦盘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最近……好像确实有点多。”
“新闻里说是年久失修？啧，感觉最近各种意外事故频率高得有点不正常。”
“可能因为这个时间段本身就是通勤高峰吧。”梓川澈将冲洗干净的托盘用干布擦干。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叠托盘很快清洗完毕。
梓川澈将它们一一铺上干净的餐布，整齐摆放在出餐台旁。
五点二十。
如果暂时没客人，还能稍微喘口气。
这样想着，梓川澈踱步来到前厅。
“梓川同学，今天准备得这么快？”系着黑色发带的小坂杏正倚在前台，手里转着一支笔，闻声看了过来。
“毕竟今天是周五嘛，得做好准备。而且小坂同学你不也把今晚的上菜手账都列好了吗？”梓川澈走到前台旁的一张圆凳坐下。
“话说回来，你都叫我快一个月的‘同学’了，我连你是哪个学校的都不知道。”他想起这茬。
“因为我们都是高中二年级嘛，当然是‘同学’啦。”小坂杏眨了眨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难道要直呼名字吗？那多不好意思。”
“这个嘛……好像也是。”梓川澈抓了抓头发，一时语塞。
“欢迎光临~”
梓川澈刚站起身，小坂杏已经像只轻盈的蝴蝶般迎了上去，声音清脆甜美。
“请问先生是一位吗？这边请哦。”
“嗯，先来一杯冰生啤，一杯梅酒，梅酒兑5%的苏打。另外，今天的每日特餐是什么？”
“好的，先生。今天的每日特餐是我们店的招牌之一，半烤鲣鱼哦，一份800円。另外，玉子烧需要来一份吗？”
“来一份吧，再加一份玉子烧。”
“好的，就这些可以了吗？”小坂杏快速在手账上记录着。
另一边，梓川澈已经快步走到酒水区，将杯中泡沫丰盈的冰生啤稳稳放在托盘上，然后弯腰从冷藏柜取出苏打水和梅酒。
“兑5%的苏打……是个会喝的行家啊。”他心中暗忖。
琥珀色的梅酒缓缓注入杯中，包裹住冰块的棱角，在杯底积起诱人的色泽。
接着是苏打水——气泡涌上的瞬间，发出细微悦耳的“滋滋”声，酒液立刻变得通透，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梓川澈用搅拌棒轻轻搅动两下，更多细密的气泡欢腾着上涌，在液面碎成一片晶莹的涟漪。
梅子特有的酸香混合着苏打水的清冽气息飘散开来，像夏日穿过青梅林的风。
将饮品端给客人后，仿佛打开了某个开关，客人开始络绎不绝地到来。
两人瞬间进入状态，像两只忙碌的鸟儿，在酒水区、后厨、大厅餐桌之间穿梭往返不停。
“第一碗米饭可以免费续添，有需要请随时叫我。”
“多谢款待，钱就放在这里了哦。”
“太古畔”位于新宿区，客人以上班族和年轻人为主。
随着一桌桌客人到来又离去，窗外的暮色彻底被浓稠的夜色取代，街头霓虹闪烁，点亮了东京的夜晚。
“呼……”
已经十点半了吗？梓川澈靠在通往衣帽间的通道墙壁上，轻轻吁了口气。
不愧是周五的夜晚，直到此刻客流才逐渐稀疏下来。
“喏。”一只白皙的手忽然伸到眼前，指间夹着一片散发着清新气味的湿巾。
梓川澈接过，嗯……是淡淡的栀子花香。
他将额带往上推了推，露出额头，用湿巾将上面的细汗轻轻拭去。
“感激不尽，小坂同学。”
“偷懒被我抓到了哦。”小坂杏歪着头笑道。
“说这种话，这招不是你教我的吗？‘忙里偷闲是打工人的必备技能’。”梓川澈模仿着她当初的语气。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还真是……嗯，很‘梓川’的风格，算了。”
小坂杏皱了皱鼻子，然后双手一摊，仰起小脸，用那双大眼睛望着他，
“给我吧。”
“嗯？”梓川澈眨了眨眼，然后把手里用过的湿巾递了回去。
“嗯！”小坂杏瞪了他一眼，语气加重。
“不是吗？”梓川澈想了想，手伸进制服侧面的口袋摸了摸。
小坂杏双眼一亮，露出一副“你终于开窍了”的表情。
“喏，给你。”梓川澈从一包纸巾里抽出一张崭新的，递了过去。
“啊哈？！”小坂杏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更大的震惊，嘴巴微微张开。
“好吧，你还真贪心。”梓川澈叹了口气，做出无奈的样子，把整包纸巾都递了过去。
“是门票啊！你周日Livehouse演出的门票！”小坂杏气呼呼地把纸巾推了回去，脸颊微微鼓起。
“哦，这个啊，你早说嘛。”梓川澈顿觉脸上有点发烫，刚才好像会错意了，“等我一下。”
他快步走向衣帽间外的长椅，从自己的单肩包里翻找起来。
手指触碰到那两张硬质纸片时，梓川澈有一瞬间的恍惚。
前世的朋友曾打趣他，说他声音条件不错，手指也修长，如果不是有点“五音不全”，去玩音乐说不定早就火了。
没想到前世的戏言，竟在这一世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应验。
十一岁那年遭遇家庭变故后，或许是为了走出阴霾，或许是命运的偶然，因为某个契机，他真正走上了吉他这条路。
拿起门票，梓川澈走回表情颇有几分“生无可恋”的小坂杏面前。
“给你。不过你真要买吗？其实我可以……”
“当然要啊！你以为我是在开玩笑吗？”小坂杏打断他，语气认真。
“那行，3000円。”梓川澈将门票递过去。
“诶——女性也要付钱吗？我可是女孩子啊……？”小坂杏忽然做出一副天真困惑的样子，眨巴着眼睛。
“……”梓川澈一时语塞。
“噗——嘿嘿，开玩笑的啦，对不起。”小坂杏没绷住，笑了出来，随即弯下腰，很正式地鞠了一躬，
“‘女性也要付钱吗’这句台词，我一直想找机会说一次看看。”
“感觉挺不错吧？如果我是女生，其实我也真想试试。”梓川澈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了然，
“不过，在熟人面前开开玩笑就行，真的说出这种话，可能会让人反感的。”
“正因如此啊，我明白的。”小坂杏收起玩笑的表情，认真地点点头，同时接过门票，并将准备好的钱递了过来，
“会好好付钱的啦。”她的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我打工存钱，就是为了用在这种时候呢。”
“来客人了！你们俩——”
木村宏的声音从前台方向传来。
“好的！这就来！”两人异口同声地应道，相视一笑，随即小跑着回到各自的岗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