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川澈几乎是踩着末班车的门缝挤进车厢的。
车厢里空无一人，他随意找了个角落坐下，整个人陷进座椅里。
地下通道里发生的事像一盘被水泡过的录像带。
光头、女人、猪头人、会说话的猫……越是回想，画面越失真，像是某个劣质的梦境片段强行嵌入了现实。
“那怪猫好像说了‘资质’这个词？我能看见是因为我有资质？通灵的资质吗？”
他揉了揉太阳穴。
银座一丁目到了。
梓川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思绪塞进抽屉里——眼下想也想不明白，不如先搁着。
他快步走向自家那栋公寓楼，这片是银座少有的老城区，在高楼林立的东京，反而保留着些许难得的温暖。
此时已是深夜，从车站走出来，只有零星几点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在路上散落着。
梓川澈穿过老旧而又熟悉的街道。
路旁的二十四小时生鲜超市依旧亮着灯，冷白的灯光透过玻璃门洒在人行道上。
他手中拿着刚从那儿买的两个三层鸡蛋火腿夹生菜三明治，塑料袋在夜风中窸窣作响，脑中却依旧在想着刚发生的那件事。
这到底算什么事？心灵幻觉？还是空间重叠？
算了，不管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梓川澈甩了甩头，加快了脚步。
不觉间，一栋装修风格颇为复古却用料扎实的公寓出现在眼前。
外墙贴着米黄色的瓷砖，入口的铁门虽说已经有了一些痕迹，却有种让人安心的年代感。
他走到三楼，看了看对门那扇紧闭的房门，心里肯定莉奈那家伙肯定还在熬夜。
他独自一个人住在这间公寓。而莉奈一家，就住在他对面。
这间公寓是他的父母留下来的遗产之一。
在发生那次变故之前，梓川澈平时与父母居住在这里，放寒暑假时会回道场和爷爷学习剑术。
父母出车祸之后，被卖掉的道场与一部分家产便被平时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瓜分掉了。
要不是父母的好友雪乃夫妇帮忙，恐怕梓川澈就什么都拿不到了。
也正是因为这事，十一岁的梓川澈精神上遭受了莫大打击，选择完全封闭自己，这才让前世的记忆开始复苏。
推开门，将客厅灯打开后，梓川澈第一时间躺在了沙发上，将全身都放空。
房间不算大，也不算小，客厅加上两个卧室，厨房还有淋浴间。
装修风格明亮而清新，米白色的墙面配着浅木色的地板，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有种说不出的安心感。
将买来的两个三明治两三口解决掉，稍微慰藉了自己空虚已久的肚子后，梓川澈打算仔细研究一下自己的托管面板。
“明明是有着异常元素的世界，却给我配上了一个日常轻松向的托管面板？是不是搞错了啊？”
淡蓝色的面板再次出现在梓川澈的眼前。
这次梓川澈将注意力聚集到了技能栏后那泛着光的白色托管选项上。
请选择托管模式：半托管/全托管。
提示：半托管适合学习性的技能，全托管适合重复性的技能。
梓川澈心想，半托管应该是要用脑子那种，全托管就是不用脑子、只需身体完成对吧？
既然如此，全托管模式！
毕竟今天经历了这么多事，脑子已经够累了，就让身体被托管就行了。
全托管模式启动。请选择想托管的项目，并请设置托管时长。
目前每天能进行全托管的时间上限为两小时，半托管时间上限为一小时。
托管项目？嗯，就剑术吧。至于时长，不能太长……一个小时。
面板立马响应，开始加载，一行字显现：为期一个小时的全托管，项目为剑术。
随后是几条闪烁着的宣传语。
[请正确使用大脑——这是解决大多数问题最简单的方式]
[正在改变脑中欲望倾向，改变方向为：挥剑]
[请享受超限的人生吧！]
[意志力不够？欲望来凑！]
加载在眨眼之间便结束，像极了短暂的暑假。
[开始剑术的全托管……]
“嗯……这、这是什么感觉？”
“怎么就……就自己动起来了？”
“哎？这是要干嘛？突、突然好想挥剑？”
梓川澈的双腿平稳快速地移动到墙边，左手已经将装着竹刀的布袋取下，右手一拉一抽，便已以一种极为标准的握剑方式把竹刀握住。
随后，走到客厅空旷的中央，双手握刀，双腿前后分开微曲，梓川澈开始挥剑。
他，被控制……哦不，托管了。
一下、两下、三下……二十下一组。
尽管肌肉的酸痛感早已充斥脑海，但——
“真·男人！就要挥剑！”
一口气，做了十组！
绝不能停，绝不喊累！
然后是架势。
梓川澈在托管系统之下摆出了最标准的一次中段的架势——双手正握，竹刀尖指着对方喉咙，双腿依然一前一后向内微曲。
在摆出这个最标准的中段后，梓川澈一动也没动，字面意思上的，双眼坚毅锐利地盯着刀尖。
持续保持一个姿势是很困难的事。
身体上肌肉持续不断的撕裂感与瘙痒不断传来，就这样，梓川澈持续了二十分钟！
虽然这不是他最长久的一次，但绝对是他有史以来发挥最好的一次！
况且，面对传来的疼痛感，梓川澈竟然反直觉地感受到一种怪异的爽感。
“这该不会是要觉醒某种特殊的属性了吧？”
梓川澈赶忙打断了这个想法，脑中冒出一头黑线——这个托管面板它真的正经吗？
汗水已经如雨般淋遍了梓川澈的全身，但面板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
接着是切返：连续左右打面，配合步法往前压。
呼呼呼的，看着很猛，其实是剑道的基本功。
就这样连续不停地左突右冲，呼呼呼地呼完了最后的二十分钟。
[本次托管已结束]
爽感像被拔掉电源的电视机，啪的一声，黑了。
剧痛在零点三秒后抵达。
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脊椎像被人用锤子敲过，梓川澈甚至没来得及骂出声，就直接从客厅中央栽了下去。
“啊……啊……！”
他蜷成虾米，手指在地上胡乱抓挠，冷汗把T恤浸成了深色。
这根本不是“运动后酸痛”，这是被面板透支之后的账单。
就在他怀疑自己会不会就这样死在客厅地板上时，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身下涌了上来。
像有人往血管里倒了稀释过的温水，疼痛被一层一层地覆盖、包裹，最后变成了一种昏昏沉沉的麻木。
“……渣板。”梓川澈扶着沙发边缘，艰难地撑起上半身，“一结束就无情是吧？我梓川澈绝不会——”
[完成一次剑术全托管]
[力：C+ → C+（进度+12%）]
[体：C+ → C+（进度+15%）]
[基础剑术：6 → 6.5]
“诶？这、这……好像也不是不行……”
梓川澈瘫回沙发，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旧吊灯。
灯光在眼睛里晕成模糊的光点。
“还好只托管了一个小时……”
如果托管两小时，他现在大概已经是一滩需要扫进簸箕里的烂泥了。
他勉强拿出准备换的衣服，准备去洗浴间冲个澡，放松一下紧绷的心弦。
就在这时，手机连续闪过几道消息。
梓川澈拿过来一看，都是雪乃莉奈发来的。
先弹出来的是一个“我要杀人了”的鸭子表情包。
“梓川澈，你大半夜在客厅切菜呢？咚、咚、咚的，楼下的邻居都有意见了。”
隔着屏幕，梓川澈仿佛就已经看到雪乃莉奈挥着拳头好似要杀人的表情。
“嗯……我说是在练剑道，你会信吗？总之，对不起。我明天会和他们道歉的。”
“不用了，我已经帮你道过歉了。”
“啊？……谢谢你了，莉奈。”
“哼，这还差不多。还有，下次要练剑道，去道场。再吵到我熬夜……”
她发了一个鸭子挥拳的表情包。
“——就一拳给你打飞喽！”
“嗯嗯，好。那，晚安？”
“诶？晚、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