兜帽人的气息彻底融进通道深处。
岩壁之间只剩持续的滴水声,叮咚轻响,破开窄道里凝滞的寂静。
宁江沁贴在冰冷石壁上,没有立刻动身。指尖抵着刀柄,感知缓慢向外铺展,一点点扫过四周,反复确认没有残留术法与埋伏。直到确认那道气息彻底散尽,她才慢慢站直身子。
长时间紧绷的四肢泛起酸麻,她垂下手,轻轻吐出一口气。
停在肩头的幼龙微微一动,黑白鳞片在昏暗里浮着一层柔和哑光。方才兜帽人现身的全程,她始终安静蛰伏,此刻才悄悄蹭了蹭宁江沁的下颌。
“他不出手抓捕,只是旁观。”宁江沁低声自语,目光落向通道纵深的幽暗,“放任我们继续向上,看我们能不能活着走出深渊下层。”
幼龙的龙瞳轻轻收缩,细碎温热的吐息拂过她颈侧肌肤。
“这套封印运转千年。看守者恪守规则,不会轻易干预前路。但沿途法阵、深渊异兽,不会对我们留半分余地。”
宁江沁轻轻颔首,抬步继续往前。
脚下碎石被轻轻碾开,细微声响在封闭通道里格外清晰。她刻意放轻步伐,视线不断扫过两侧岩壁,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锁链上那一排排细密齿痕。
曾经被困在这里的族人,也曾拼尽全力,抱着一丝希望啃咬镣铐。
可失败的代价,是另一个无辜族人,被强行抓来填补空缺。
这才是这套体系最沉重的枷锁。
她的逃离,从不是单人救赎,而是把本该落在自己身上的苦难,转嫁到了陌生人身上。
心绪沉下,宁江沁脚步微微一顿。
肩头的幼龙察觉她的停滞,小小的龙身轻轻收紧,稳稳缠在她肩头,安静无声,算是浅浅安抚。
往前行进片刻,通道慢慢开阔起来,两侧岩壁不再压抑拥挤,前方露出一处天然岩穴。
洞口散落着细碎骨片,年代久远,常年被水汽浸润,泛着发白的陈旧质感。
宁江沁放缓脚步,谨慎靠近。
岩穴正中央,地面刻着一圈残缺赤纹,纹路脉络,和深渊封印、兜帽人掌心的微光同源。大半符文早已崩裂暗沉,灵力枯竭,只剩零星几处,还凝着极淡的红光。
是一处早已废弃的临时阵眼。
“这里曾经关押过人。”宁江沁蹲下身,指尖悬在纹路上方,刻意不去触碰,“阵法已经彻底废了。”
幼龙从她肩头轻滑落地。她绕着残破阵纹缓步游走,黑白鳞羽随动作轻轻浮动,鼻尖低低轻嗅地面残留的陈旧气息。
“是很久以前的囚徒。”
幼龙抬眸望向宁江沁。
“那个人最终没能挣脱深渊。阵纹灵力耗尽,这里才被彻底遗弃。”
宁江沁盯着地面斑驳骨片,沉默良久。
“也就是说,哪怕我们闯过层层凶险、逃出深渊,只要封印缺口还在,家族就会不断抓捕新的祭品填补空位。”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看透现实的冷沉。
“逃,只能暂缓厄运,无法彻底终结。”
幼龙垂眸,龙尾轻扫过脚边碎石,声音轻柔而笃定。
“封印根基在深渊最底层。想要彻底斩断千年献祭循环,只有两条路。要么加固封印,延续牺牲;要么打碎封印,释放深渊所有囚缚。”
两难死局,没有折中。
就在这一刻,岩穴外传来低沉的兽吼。
嘶吼由远及近,厚重蹄掌碾过碎石的声响越来越清晰,沉闷有力。
深渊异兽循着活人的气息,追过来了。
幼龙周身鳞羽绷紧,细碎鳞片浮起一层极淡金边。
神力尚未复原的她,没法施展大范围术法,只能勉强聚拢一丝本源力量护身。
宁江沁立刻握紧短刀,侧身一步,稳稳挡在幼龙身前。
耳听外面逼近的兽鸣,她低声吐出两字:
“来了。”
下一秒,庞大兽影彻底堵死岩穴入口。
浑浊兽瞳死死锁定洞内两人,浓烈腥臭的风息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