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微波炉的意思是？”
行一正用手枪指向前方，加奈子完全不敢动，抱着头蹲在了地上
“机器人？”
加奈子继续点着头
“可为什么是微波炉？到底哪里像了？看起来跟人没什么区别”
“该怎么说呢....我其实可以变成微波炉”
“那么现在就变给我看吧，如果不行的话就去死好了”
“不是，怎么能这样，这太残暴了”
“变了不就不用死了”
“完全搞不明白，为什么人就要死，但是微波炉就可以活着”
加奈子快要哭出来了
“微波炉人太稀奇了”
“就这样？”
行一点了点头
“等之后行吗？现在的话实在是没办法了”
加奈子尽可能地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看着行一，希望借此能得到一线生机
“那你还是死掉吧”
“等等等等，我其实还可以证明”
“？”
加奈子点了点头，随即拉起了自己的裙子
行一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过了一会他才反应过来，发现加奈子并没有**官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
“你把衣服都脱了”
“？”
“照做就是了”
行一把枪顶上前了些，加奈子只好乖乖地脱掉了身上的衣服，加奈子的身体虽然是模仿人类设计的，但是设计之初便没有在这方面的考虑
行一围绕着加奈子开始转起了圈，他时不时会戳一戳加奈子，有时候还会蹲下来凑近看看，感叹声此起彼伏的，最后回到了加奈子面前
“还真是惊人的设计，原来世界的技术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你没见过吗？”
“见过的话就不会这么好奇了，你到底是什么时候被开发出来的”
“我也不清楚”
“所以你真的是微波炉？太奇怪了，为什么是这种东西”
行一已经把枪收了回去
“如果能量够的话，我可以变给你看的”
“嗯……”
行一思考了一会
“你说的能量是指什么？电？”
“没错”
“那有些难办，电的话一时半会很难弄到”
“这个意思是不准备把我杀掉了？”
行一点了点头
“现在我更好奇你作为微波炉运行起来会是什么样，所以你还有用，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这事其实还有个前提，就是你得帮我一些忙”
“帮忙？”
“没错，就是干活”
“我要是不干呢？”
“你没有选择的权利”
行一又一次把手枪举了起来对准了加奈子
2.
加奈子走出了地下，地上倒是更新奇一些，行一居住在一个便利店内，从外面的招牌看是这样的，可除了睡觉的那一块地方，其他地方都被植物给占据着，完全没有清理过，睡觉的空间很小，但确实有好好打理过，周边的植物被一些铁皮给隔开了，角落放着床垫，除了旧了些，没有什么问题，此外就再也没有什么了
加奈子不了解地上的状况，如果没有行一，可能她这辈子不会知道有着地上地下之分，结果令她扫兴的是，当询问起地上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时候，行一只是一个劲说不知道
加奈子觉得行一在骗人，从加奈子的观察来看，她实在不认为行一会对地上所发生过的事情没有任何的印象，即使他看起来很年轻
行一只说了，在他醒来的时候世界就是这样的，原本他还见过几个人，后来闹了些矛盾，那些人都死了，身上那看起来破破烂烂的衣服是从那些人身上脱下来的，在那之后他就再也没见到过人了，甚至连动物都不曾见到，整个世界能看到的只有植物、天空，以及人类遗留下来的建筑
或许他其实也跟那些人一样，死掉才好，行一这样说，结果他依旧活到了现在，依照他的说法是，因为他实在找不到人能将他杀死，他不想随随便便就这么死掉
这也只是些含糊的话，加奈子不知道其中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而行一说的工作就只是去找吃的，在他居住的地方完全没有多余的食物，两人每天都要走很远的一段路程才能找到些吃的，还没遇到加奈子之前，行一就已经把附近找了个遍，早就没有吃的了
加奈子这才理解行一说过的话，也就是微波炉是能够接受的
加奈子不需要吃东西，捡到了能吃的便全部给了行一，看着行一每次吃那些找到的东西都没什么好脸色，加奈子觉得人类生产的一些东西或许是用来虐待自己的
当然，加奈子也需要电才能维持行动，不过这实在是缺少，在这些被植物包裹的高楼大厦里找到几乎没有可能，加奈子从来没有找到过，在行动不了的时候，行一会掏出像是药丸一样的东西让加奈子服下，每次吃下后，加奈子又开始逐渐恢复
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出去的路程一次比一次远，两个人甚至有时回不到家，只能随便找一个地方睡去，加奈子对于睡在哪完全觉得无所谓，行一则每次都翻来覆去得睡不着
行一不跟加奈子睡在一起，每次都会隔出一段距离，但是她不让加奈子穿衣服，让加奈子那么裸着跟着自己，加奈子对此很不理解，行一只是说觉得这样更漂亮一些，加奈子自从从地下出来之后就再也没穿上过衣服
“这是发情吧”
“你不是都没有吗？”
“胸部还是存在的”
“那种东西无所谓了”
“不是说人都会喜欢的吗？”
“你从哪里知道的？”
“程序里是这么记录的”
“你还挺智能的”
夜里，两人找了个还算能住的室内生起了火，为了防止把周围的植物点燃，两个人还花了些时间清理出了些范围，加奈子感受不到温度，但看不清周围让她觉得难受，行一倒觉得没有什么，但是在加奈子的恳求下，最终还是决定升起了火来
火的光是不稳定的，在两人的脸上摆动，加奈子觉得很有意思，火光所在的位置更吸引人的目光，从行一的左脸到右脸，就像是影片中切换分镜一样，她因此一直盯着行一的脸，视线没有转变过
“你的程序里还有什么？”
行一翻了个身，头朝着天花板，眼睛闭着
听了行一的话，加奈子这才想起来，自己醒了之后从来都没有自主地去访问过程序
加奈子本身有着一套名为“X”的自检功能，这是一个半独立于程序外的安全保险，保险开启之后会随时随地进行检修，就像人的回忆一样，可或许是加奈子关闭的时间太久的原因，程序开启之后并没有将X开启，加奈子便这样失去了很多记忆
而加奈子本身就是人类设计出来与人类沟通的产物，程序在分析行一说的话后这才检索到了X并没有开启，也就产生了加奈子从来没有访问过程序本身这样的想法
“故障了？”
程序只有开启X的权限，对于X的大小完全没有任何概念，而加奈子在关闭之前所经历的时间浓缩成的数据已然不在程序所能承受的范围了，在程序启动X的一瞬间，加奈子彻底死机了，程序无法计算死机的时间，加奈子也就不知道到底过了多久，直到耳边传来了行一的声音，加奈子知道程序反应了过来，X的加载也导致加奈子有了“记忆”
“记忆好像有点太大了，程序死机了”
加奈子动了动自己的手，确认自己是真的恢复了过来，行一正坐在自己的面前看着自己
“在我的印象里没见过在这方面会死机的机器，看来你的型号很老旧”
“从记忆里看，我的话是零号机，也就是实验机型，具体的生产年份的话......倒是想不起来”
在程序加载完X之后，记忆就是一瞬间的事情，由于一次性进行了过多的任务，程序也变得有些倦怠了起来，加奈子感觉肢体动的稍微有些迟钝，另一个更重要的事情则是，程序虽然标注的是加载了所有的记忆，可当X二次检索之后却发现记忆并不是完整的
“想不起来？是什么原因？”
“看来是程序为了机体能够正常的运行删除掉了一部分自己认为不重要的数据，而为了X能够不报错将其标注成了全部记忆”
“就这么简单的就通过了？”
加奈子点了点头
“如果是实验机型的话也可以理解，那么这一部分的大小到底有多大？”
“问题就在这里，删除的部分有点太大了”
“那不就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倒也还记得些东西”
“说说看”
加奈子想了想，好让程序能尽可能地将这些记忆碎片整合到一起
“建筑.....大海.....海上似乎还飘着什么东西”
加奈子想回忆起漂在海面上的东西是什么，可即使程序将更多算力集中在此，也没有得到更多收获
“你可以试着让程序自主推算出结果试试”
见加奈子半天说不出什么，行一不禁说道
“可那是假的吧？”
“也没那么假，毕竟也是通过现有的数据推算出来的，多少跟原本内容还是有些关系，所以值得一试”
加奈子点了点头，决定试一试，X会预先产生一个虚假的“记忆”来引诱程序进行识别，以达到欺骗程序的目的，程序也得以沿着这层虚假的“记忆”进行更加细致的生成直到X安排好的结尾，在此之后，X也会将这串数据的真与否报告给程序本身，以保证程序不会因为一段陌生的数据导致紊乱，只是，等待程序完全生成完毕，X再一次审视完之后，结果也没有太多的变化，由数据残留推算出来的“记忆”只不过是一团乱码，就像是只给一张画没画完的部分补上了一层底色而已
“看来是不行啊，零号机就是有这种担忧，没办法的事情”
行一不假思索地说道
“实在是抱歉”
“没那个必要，毕竟知道是海就行了，找到海就是了”
“怎么能知道海在哪呢？”
“这个的话，倒是没有太大的顾虑，我知道海在哪”
“可是之前你不是说不清楚吗？”
加奈子使用X检索了一遍，没觉得自己听错了
“哪个人类会跟机器人说真话？”
行一很自然地说道，让加奈子有些哑口无言
“那也不算都是假话，我们是相同的，有些记忆我实在是不知道”
“那跟人闹矛盾的事情呢？”
“嗯……那件事情啊，谁知道呢？”
“……”
行一躺了下去，没再理加奈子
加奈子本还想问问行一关于去海边的打算，眼下的情况看来不可能了
火相比较之前小了些，加奈子便往里加了些捡来的柴火，操控之下，火焰时不时会窜起来，加奈子没觉得吓一跳反倒觉得有些意思，可是火焰没一会就稳定了下来，窜动也就消失了
零号机无法彻底将系统关闭，程序正维持着最低耗能启动，加奈子躺了下来，没有休眠，眼睛就只能睁着看向周围，在X的检修运行下，发生过的事情一遍遍被记起，这不禁让她觉得有些难受，这无法避免，加奈子只好忍着
加奈子耳边传来行一的呼吸声，她认为行一是睡着了，呼吸声很平稳没有骚动，加奈子有些羡慕起来，她想如果自己也可以像人那样睡觉就好了，那样的话就不用像现在这样了，人只要进入睡眠状态就跟没有了意识一样，不会想这样那样的事情了，加奈子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功能，至少现在她很需要
可加奈子想到自己终究不是人，人类对于睡觉这种事情是怎么看的呢？从行一的角度来说，睡觉到底是什么感觉呢？加奈子没见过其他人类，只好拿行一来当参照物，可要是这样的话，加奈子觉得睡觉也许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好，因为第二天醒来，行一还是没什么变化
加奈子想不通，这一晚她大概要围绕着这个问题到天亮了吧
3.
“摩托车？”
“嗯，要去附近的海边得有一辆代步工具”
“可是到处都是植物和废墟的情况下，摩托车能怎么开呢？”
“这个的话，走交通桥就好了，交通桥的话除了杂草以外几乎没有什么阻拦”
“没有断裂吗？”
“就算是断了也可以走别的交通桥，不可能全部都断掉了”
“可是就算是这样……哪里能找到摩托车呢？”
“嗯……确实是问题”
行一抓了抓头发说道
“不是，结果是没有吗？”
“倒不是，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原来真的会有吗？！”
加奈子有些难以置信
“具体是什么地方，我也不太清楚了，总之是这一带，以前有着摩托车店”
“也就是说要去找？”
行一点了点头
“可是你是怎么确定一定会有的？我们一路走过来除了建筑废墟外再没有什么人类遗留下的痕迹吧”
加奈子用多出来的木棍搅动着燃烧过的木灰，觉得行一的话有些匪夷所思
“我曾经有个朋友住在这一带”
“朋友？你居然还有朋友”
“以前的事了，那人早死了，他太喜欢喝酒了，一个不注意掉进了河里，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
“这死的也太随意了吧？为什么没人下水去救他？”
“他一天到晚都在喝酒，怎么可能有人二十四小时都看着他，谁都不知道，总之就是死了，这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诶？”
加奈子觉得行一还真是无情
“重要的是他有个癖好是收集复古摩托车然后进行保养，几乎要当成自己的命了，所以我觉得说不定那些摩托车有被保留下来”
“说到底还是说不准啊”
“我觉得机会很大，找找看”
今天是个十足的晴天，太阳光线很强，加奈子觉得这不算是个找东西的日子
温度升高之后让她实在觉得热，或者说是程序一直在报错让加奈子觉得很烦躁，这又是零号机的弊端，加奈子的机体不能在阳光下待上太久，否则会进入过热的状态
行一的忍受能力似乎比加奈子强上不少，加奈子时不时要躲到室内降降温才能继续出来，而行一几乎一天都没有休息
在加奈子再一次钻进室内又出来的时候，原本应该在她附近的行一不见了，行一毫无疑问没有瞬移的能力这一点加奈子是确定的
也就是说去了别的地方吗？可是为什么不跟我先打声招呼呢？想到这加奈子觉得有些生气，可一瞬间她突然想到，自己跟着行一不完全是因为被胁迫的吗？现在岂不是逃跑的最佳时机
加奈子谨慎地再确认了一遍，她的脑子计算得很快，让现在的她显得有些异常的兴奋，此时要是有心跳的话，加奈子放在胸前的手掌或许能够感受到跳动，兴奋逐渐转化成一种恶心的感觉，有点像是人发烧的时候，加奈子觉得自己要缓缓
一边扶着墙一边向着随机的方向走去，慢慢的，恶心的感觉逐渐就这么没了，加奈子想应该是程序已经计算完毕的原因，刚刚她又钻回了楼里，选择了另一个出口，这一面的光线更强，在见到光的时候，加奈子觉得眼前猛地黑了下去，吓得她愣在了原地，好在一会又好了起来，黑色褪去了，像是冲洗，加奈子只觉得世界完全变了
眼前的世界绝没有什么变化，碎石瓦砾、钢筋混凝土、疯长的植物不动声色，可加奈子却对继续走出去犯了难，另一个问题在脑子里挥之不去，要是这样下去的话，自己该何去何从呢？
加奈子自认为这几天下来对于这世界的认识已经没再那么浅薄了，她从行一那拿到了那药丸，即使是离开了行一她也能活下去，相比较行一那脆弱的肉体，自己或许能够一直活下去，也就是得偿所愿的永生，行一的话绝对会在她之前死掉
景色照常却无法牵动她的心，世界在此刻突然转动了起来，加奈子觉得自己像是要被甩出去了，不知从哪升起的恐惧从喉咙里爬上来，感觉有什么在自己的身体里要钻出来一样，加奈子觉得可能是虫子？她把手指伸进了自己的嘴巴里，结果把自己呛到咳嗽，眼睛里不由得流出了眼泪来
还是回去好了，觉得难受的加奈子最后选择了放弃，转过头的时候，行一正站在她的身后
“我说你起码在这待了十多分钟了吧”
行一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说道
“十多分钟？如果是你自己想的时间那完全是不能算数的”
加奈子对眼前这个谎话连篇的男人已经没多少信任了
“算了，摩托车的话找到了”
行一向着外面走了出去
刚刚自己做的那些事情，行一看来是没有察觉到？加奈子自己是这么希望的，要是被知道了，行一或许也并不会在乎？加奈子有些矛盾，这样未知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转而，她跟着行一走了出去
4.
加奈子踩在印有“摩托”字样的招牌上跟着行一进入了室内，混凝土抵在一起，挤出了一条缝隙，要是没有外面的光，里面完全就看不清了，现在的状况也不是特别的妙，加奈子一时间只能看清楚一个硕大的圆形头灯以及细长的深色系油箱
行一把摩托车向前推了一段距离，加奈子才看清楚了眼前是辆什么车子
“这应该是会出现在这个时代的摩托吗？”
深色系的油箱上是一抹黄色，在下方是裸露出来的单缸发动机，状态简直好得有些过头了，这种情况下是四分五裂才对，加奈子有些难以置信，毕竟这可是一台雅马哈SR400
十年？五十年？加奈子只觉得脑袋有些发麻，这已经不该是时间上的问题，就算是再怎么保养，真的能保持这种状态吗？简直变成了黑科技了，启动已经变成不可能了吧，加奈子心里想
“减压杆，然后指示器确认……”
行一用力地蹬下了启动杆，发动机瞬间躁动了起来
“想要长生的人绝对会羡慕这辆摩托”
加奈子走上前去
“为什么这么说，还没有上路不是吗？说不定还没走多远就报废了”
“能够这么自然地启动就已经很厉害了，人的话这种时候早就入土了”
“我觉得你是不是有点低估了人的寿命？现在人类可不只是一百岁那么简单，已经到了两百多岁的阶段了，甚至有些人会更高一些”
“？”
“果然说到底还是试验机，生产出来的时间还是太早了，看来你在一号机出现之后就被关闭了”
“难以接受，科学技术变化得也太大了吧，我完全感受不到，现在这样的世界怎么看都不像”
“事实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获得了更多的生命”
“人真的会需要更多的生命吗？”
“你这样的话还真是自以为是呢，明明自己就是靠这个活着的”
行一没回答加奈子的话，开动了车子，刚开出去就是一路颠簸，路面不平整，整个摩托一跳一跳的，为了防止自己从摩托上掉下来，加奈子只好抱住行一的肚子，只是这样子要是有旁人在的话肯定会觉得奇怪，可世界如今什么都没有，也就无需在意了
加奈子从远处就看到了穿梭在废墟之间的交通桥，过去说不定是在城市之间穿梭，现如今就只是孤零零的盘旋在半空之中，显得有些孤寂的模样
这该怎么上去？孤寂的桥梁周围完全看不到通向桥面的辅助道路，是有着什么独特的上升装置吗？
加奈子来不及想明白，自己险些真的从座椅上飞出去了，行一猛的转了个方向，油门被拧到了底，摩托正沿着倒在地上的大楼外墙不断向着天空开去
速度在不断地变慢，天空也在不断地放大，这不是完全开不上去吗？加奈子有些绝望，闭上了眼睛，她能感受到摩托在最后停了下来，紧接着向着下面坠落，随着“噗通”一声，加奈子完全飞了起来，瞬间又摔回了座位上，这才让她睁开了眼睛
“稍微有点惊险”
行一用脚撑着摩托，抬着头看刚刚从上面掉下来的大楼顶点感叹道
“要是开始往下滑的话，感觉操作不当就会摔成肉饼，说到底这是个蠢爆了的决策”
加奈子不屑地说道
“能想到的办法就只有这个了，这种时候指望入口太不现实了，燃料绝对不够用”
“考虑这些之前首先要活着不是吗？”
“现在活着好好的，所以我才会这么说”
“既然这样那就继续开吧”
“需要稍微等下，屁股实在是太疼了”
行一从车子上下来，原地蹲了下去
车子在不久之后再次发动，沿着交通桥的路面快速移动着，桥面不像行一说的那样只是有些杂草，有不少石块堆在桥面上，可桥面很大，对于摩托车的大小来说倒也没什么影响，很顺利就能绕过或是在其中穿梭
“只是沿着这条路开下去就能到大海吗？”
加奈子忍不住问道
“大海？”
“什么意思？不是你说要去的吗？”
“有这么一回事吗？不过也行吧”
“真的没问题吗？”
“11区周围都是海所以完全没问题”
“可你不是说要去我记忆中的海吗？”
“我可没说过那样的话”
“什么？！”
加奈子差点跳起来，回想起，行一确实没说得那么明确，结果就是这样才令人感到火大
“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还要去找海呢？”
“主要的不是海，而是为了去到太平洋沿岸的城市，11区的话，太平洋沿岸发展的更好一些”
“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一开始会待在这里？”
“因为时间不多了”
“时间？”
“因为我差不多要死了，得趁还有时间给自己挑块好地方”
5.
“森下的观察期是不是要过了？”
把烟从嘴巴上拿下来，行一看着正在下雨的天空吐出了一口气，之后对站在旁边的佐藤说道
三人隶属于同一部门，主要负责仿人类机械的研制，部门旨在创造出能够超前推算的辅助机械，目前陷入了停滞，零号机在推算上还只做到了学习人类的程度，也就是说它将会是个不断成为人类的机器，它只是在不断思考，不断抉择，而不是能够依靠人类现有智慧向前推演的机器，眼前项目的经费逐渐就要见底了，行一觉得不久之后部门大概就要解散了
三人之中行一最为年轻，佐藤和森下的年龄倒没有差多少
森下喜好酗酒，经常喝得神志不清，完全不听任何人的劝阻，这也导致他经常进入医院的“医疗再生科”
人类为了延长寿命，通过自身体细胞重编程出多能诱导干细胞，并以此定向分化出相对应的器官细胞以及血管细胞，两者共同培养之下，进行进一步的器官环境重建，构筑出适合本体的器官，以此技术催生出了“医疗再生科”
得益于此，森下也才没死，至今已经活了两百多岁了
“今天晚上的时候就结束了”
“那到时候去喝一杯好了”
“他才刚刚过完观察期，现在还是好好休息会比较好”
“可是我觉得就算是你不找他，他也会来找我们”
“怎么保证？这次他可是神经元的更换”
“啊……”
行一顿了顿，这才想起来是这么回事，他把还没抽完的烟递给了旁边的飞行回收机器
“森下也是活该吧，之前只是维护，现在有些神经元只能更换才行”
“他那样不死才有鬼”
行一这么说道，两人都笑了起来
“神经元的话会跟普通器官有些不一样吧？”
行一有些好奇便问道，相比较他，作为年龄大的佐藤对这一方面更加地了解一些
“神经元的替换属于“脑再生”范畴，大脑相比较普通器官更为复杂，初期一般主要是维护和修复，直到其发生不可逆损伤才会进行神经元替换，过程同样是由体细胞建立诱导多能干细胞，通过谱系特异化产生相对应的神经元细胞，将这批神经元细胞进行纯化、成熟诱导以及筛选后移植至受损神经元组织，只是现如今移植进来的新细胞或许会有些差错”
“差错？”
“神经元替代的主要技术障碍在于移植细胞能否实现具有功能意义的神经回路整合，新生神经元必须获得与原有细胞相匹配的输入和输出连接，并在神经递质释放、电活动模式以及突触可塑性等方面与本体网络协调。若出现偏差，移植细胞不仅可能无法恢复原有功能，还可能干扰原有神经网络的稳定性”
“亏你能记下来这么多”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过几年就轮到我了，我在想，是不是走数据化或者机械化会更好一些”
“数据化？只是遗留自身数据由公共计算机进行再演化就把自己当成人类？如果法律开放的话我绝对会把他们全部杀掉，机械化更是同理，模拟肉体终究只不过是玩具，如果没有数据化联合，机械甚至连基本感受都做不到，我可不想每天想着接入多少能源之后给数据化人类，噢，不是，是给公共计算机当奴隶”
行一准备再吸一支烟的时候遭到了打断，刚刚接过他烟的机器在他和佐藤的面前停了下来，唯一的那块小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老地方见——森下］
“这算是我赢了吧？”
“我看你少抽点烟会比较好，哪天变得跟他一样”
“就当你是好话了”
行一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颗药丸丢给了飞行机器，那是颗会扰乱机械的药丸，可以致使它忘掉森下传输来的信息，当然也顺带的给出一些能源奖励
三人经常喝酒的地方是郊区的一座大桥上，两边矮房较多，虽然很密集但大多是空房没人居住，人口早就移向了经济区，因此这地方安静得要命，加上已经入了夜了，雨也才停一会，路上几乎没有别的行进物，只是之前的阵雨实在是大得要命，原本干涸的河水现在汹涌得厉害，要是人摔了进去根本就没救了
行一和佐藤驱车赶到的时候，森下早已经喝得有些不省人事了，他只是看着两人向着他走来没有说其他的话
走近后，行一和佐藤被递上了酒，行一拉开易拉罐的拉环，喝上一口后觉得味道不对，检查了瓶身才发现原本常喝的朝日变成了带有麦芽风味的麒麟啤酒
“突然换口味了？回味发苦”
行一抱怨着，可眼下也没有其他的酒了也就只能硬着头皮喝下去
“没那回事，我们平常喝的就是这款”
森下再递给了行一一瓶，把手上喝完了的罐子随意丢在了地上，行一被说的有些半信半疑实在是觉得跟以前不一样，他不认为是自己的味觉出了问题
“绝对是不一样，而且这两款不管怎么说也太好分辨了吧，怎么可能认错，是吧？佐藤”
行一说着看向了趴在栏杆上的佐藤
“我觉得没问题，是你记错了，行一，这就是我们之前喝的那款”
他摇了摇瓶子，喝了一口后很自信地开口说道，这番话惹得旁边的森下呼呼地叫了起来
行一捏着手上的瓶子，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他当然相信自己的记忆，可现在两个人都这么说一时间让他有些犹豫，可每喝下去一口之后，他又会再次地冒出相同的问题，直到他不得不相信自己没有记错，只是再说出来恐怕是有些困难了
行一觉得脑袋有些沉闷，眼前的东西融在了一起慢慢转了起来，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喝了好几瓶下去了，没有下酒菜，三个人只是看着河水说着空话干喝下去
“噗通！”
行一把自己喝完的易拉罐往地上随手一丢
“下酒菜这种东西，为什么这次完全一点都没有啊”
行一扶着自己的脑袋转向旁边，原本应该站在自己旁边的森下却没有了踪影，他立刻地看了一圈周围，却只发现了佐藤一个人，森下这么大个人到底去哪了？行一十分确认森下不可能跑远，毕竟自己刚刚可是一直在盯着他的，只是眨眼的功夫却没了踪影
想着，一股不好的念头在行一昏昏沉沉的脑袋里浮现，他有些害怕，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之后猛猛地拍着佐藤的背
“森下他！森下他掉进了河里！森下他掉进了河里！完了！”
行一重复着这句话，却看到转过头来的佐藤对着他笑了起来，行一觉得诡异，眯起眼睛来，原本站在自己前面对着自己笑的佐藤此时竟然变成了森下
“是不是有点喝得太过火了些？”
行一看到佐藤从旁边走来，森下跟他说着话，佐藤只是叹着气
“他本身酒量就不好，现在想办法怎么把他弄回去吧”
除了之前那句话，行一说不出话来，他察觉到自己蹲在了地上，行一扶着脑袋想要呕吐，刚刚自己说过的话，一直在脑子里循环着……
6.
太平洋沿岸的城市实在是不一样，在行一把摩托开入城市地界之前交通桥已经是完全在建筑物内穿梭了，加奈子还没有看到海，只是瞅见了从相模湾流向城市的水，不用怀疑的是他们已经离海很近了
通常，交通桥与地面道路有着交接口，可现在这种情况下，下降装置无法使用，行一只好绕到更远的紧急通道回到地面道路
地面有着轻微的裂痕，从里面长出绿色来，两人正穿梭在住宅区里，房子好端端的建在那，只是有些破旧，有些部分也有坍塌，但是总归是没被绿色完全盖住，一路上给人的荒芜感总算是减弱了，只是摩托车轮转动的声音略显孤独
再行驶了一会，摩托的速度逐渐变慢了，最后停了下来
“看来是不行了”
行一试着继续拧动油门结果没什么变化
“怎么了？”
“看来是没有油了”
“已经开了很久了，所以是无法避免的”
“到这里也差不多可以了，之后的路走过去就行了”
“是准备去哪？”
“我以前工作的地方”
“旁边这座山上？”
行一点了点头
通向山顶的入口完全可以目视到，入口破烂不堪的牌子上只能看到研究所几个字，还没往前走就看到路上挡着一块碎石，加奈子抬头去看，头顶上的桥已经断了，这块石头看来是从那落下来的
和行一绕了一圈走到了桥上，能看到禁止通行两辆车的牌子，现在的话估计一辆也不行了
桥面裂口不是特别大，是可以跳过去的距离，加奈子觉得实在是有些危险，可话还没有说出口，就看到行一已经跳过去了，最后只好硬着头皮跳过了桥去
沿着路又往前走了一段，加奈子这才看到了研究所，一共有三处，形状分别是长方形、L形以及凸形，三座实验室由通道相互连接着
长方形研究所最为隐蔽，也最接近入口处，整个研究所完全被树给吞没了，隐藏在其中只能看到一点雏形
“要从这里进去？”
加奈子皱着眉头说道
“上面那些是其他研究部门”
“这里是研究什么的？”
“生物医疗”
“你居然是能干这种行业的人”
“哪种行业都一个样”
两个人试着清理出路来，门前的枝叶虽多但是羸弱，很容易就叫人给折断了，门破了一个洞，里面很黑完全看不清楚，行一试着拉了拉门完全无法动弹，索性两个人就从这洞里钻了进去
刚进去简直觉得黑的吓人，加奈子不知道自己踩在什么上面，不敢轻举妄动的她只好紧跟在行一的身后，直到自己的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才好了些
里面简直乱的令人发指，房顶已经掉下来大半，地上全是玻璃碎屑，有些实验台被竖着放了起来，角落里堆着不知名的实验器材，柜子倒了下来，存在里面的资料到处都是，此外还有些烂的不成样的书
加奈子蹲下来随便捡起了一本，封面完全看不出来是记录什么的，前面几乎没得看，整本书只有中间部分是好的，好的部分也有限，只是相比较前后部分更加的完整，能看到些内容
“新……材料……研究……佐藤……森下……”
内容看起来有一大堆，可是能看清楚的字就只有一点，加奈子逐字找着想着凑够一句话来，尝试无果后把书丢回了地上
行一正蹲在地上找着什么东西，丝毫没有要理加奈子的意思，加奈子见他这么投入，也就没有再打扰他，开始到处走动，进入了廊桥，她先是进入了L型研究所
这里能够看到外面，玻璃被刻意地做成了狭长的长方形，光线进入室内实在有限，所以没有比之前亮太多，加上这里也乱得一塌糊涂，在两个狭长的玻璃之间修筑着宽大的水泥墙面，整个建筑看起来未来感十足
加奈子再往前走就彻底变了样了，凸形研究所大部分都由玻璃构成 连接着的廊桥两边同样如此，所以接受到的光线十分的充足，加奈子踩在碎掉的玻璃上通过廊桥，进入了二楼，面对她的同样是大片大片的玻璃
站在这里能看到远处的相模湾，而海是红色的，到更远处才逐渐地变回蓝色，在海的上方飘着密密麻麻的东西，加奈子这才意识到这与自己记忆中的片段相吻合，她凑上前去，想努力看清楚海面上究竟飘着什么，可距离实在是太远了，她看到的只不过是几个点在海上移动着
这个时候身后有人喊她，加奈子回过头，行一正抱着一个很大的黑色正方形装置向着她走来
“这是什么东西？”
行一把储能器放到了地上，加奈子坐了下来，伸手摸了摸正方体，通体黑色，在正上方有着研究所的标志
“储能器，这里的话是电能，因为有时候会出现紧急情况，所以研究所有着这东西，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作用”
行一把手指放到了标志上面，等待了几秒之后，正方形的边开始冒出了绿色的光来
研究所的标志向着外面挤出，形成一个不规则的立体状，这是输出部分，储能器和它之间通过一段线缆连接
“姑且会有些衰减但也应该足够了，那么就开始吧”
“准备用来做什么？”
加奈子问道
“试试看你的微波炉能力”
“诶？居然是为了这种事情？”
“我没把你杀掉不就是这个原因，在死之前不尝试一下怎么行”
行一已经绕到了加奈子的身后
“我没记错的话零号机的充电位置是在这里”
加奈子的背完全没有机械痕迹，可以说就是人类女孩的后背，在触摸的时候也有着肌肤的质感，行一用手指在加奈子的背后移动着，直到到达与人类心脏大致对应的位置用力按了下去
原本完美无瑕的肌肤立刻出现了一道圆环痕迹，沿着圆环边缘开始流出红色液体顺着皮肤向下流动，这是一种方便之后开启仓室的润滑液体
圆环之类的部分开始向外挤出，流出的红色液体也越来越多，几乎是向着外面溢出，好在加奈子并不是长发，不然发丝绝对会粘在一起，下半身都沾满了红色的液体，液体一路向下从背部处流下进入了地面的缝隙中，不断推进着
挤出部分在推出了一定距离之后离开了机体，行一把接住了它，握在了手上，如果不是有一侧有着机械结构，简直就像是肉块，原先的位置空缺着，能看到一些主要供能线路的接受口，行一把手上的输出装置插了进去，那些接受口便自动地伸了出来附着在了上面
“明明是生物医疗却很清楚仿人类机械，曾经研究过这一方面？”
“另一个我知道”
“另一个？”
“没错，现在我的脑子里有好多个我”
“好多个我是什么意思？”
“我有着自己从来没有经历过的记忆，记忆里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完全不一样”
“那怎么肯定那还是不是你”
“我的脑子是这么告诉我的”
“你的脑子真的还确定什么是我吗？”
“至少现在还是清楚的，不清楚的人已经死在海上了”
加奈子看向海面，傍晚的天空烧出了红色与海面相融，所剩无几的蓝色已经消失不见了，近处的树叶染上了光的红，风呼呼吹着把红色卷落到地上，之后那红色不断蔓延，地面是红色的，墙面是红色的，无色的玻璃也反出红色来，最后，整个世界都在加奈子的眼中变成了一片鲜红色，她吸着气，久久吐不出去，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不敢收回目光
“我想吃红豆饭了”
“差不多也该准备之后吃些什么了，如果是这里的话或许可以找到”
“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找找”
“如果没有微波炉的话，就吃不到了，所以充电很重要”
行一这么说着，加奈子点了点头，她扭过了头来看着行一就这么走下了楼去，行一的背影不断地远离再远离浸入之前的树林，见行一已经不见了，加奈子便又回过头去看那海
“砰！”
一声猛烈的枪声突然响了起来，加奈子起初以为是自己的幻觉，过了一会她才站了起来，扯掉自己背后的线缆，加奈子从二楼跳了下去摔在了草地上，从草地上再爬起来之后她向着行一离开的方向跑去
在不远处，落着一把手枪，那是行一那时候指着加奈子的手枪，手枪上沾满了血，加奈子没有找到行一，她把手枪的弹夹退了出来，里面留有着一发子弹
加奈子抬起头来，看向道路的尽头，那里被树荫掩盖，充满了黑色，加奈子想到行一说过他想吃红豆饭，加奈子把手枪上了膛，紧紧地攥在了手上
她等待着，她思索着，独自一人
背后的红色已经流到了地上，浸入深处的泥土里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