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主人...好痛....”
“......”
尽管女仆苦苦哀求,公爵千金却无动于衷。
“小姐…你这是在干什么!”
许是被西尔维娅的呼喊惊动,那双满含怨怼的眼睛先是看向了她的脸庞。
随后又裹挟着滔天恨意瞪向痛苦的女仆。
“快松手啊!”
西尔维娅抓住西恩的手臂强行掰开。才让二人勉强分开。
女仆捂着胳膊发出痛苦哀吟着。
西恩攥住了她的衣袖。
却被甩开了。
啪!
随着被甩开,她的身体微微晃了晃。
“西、西尔维娅…”
被完全无视了。
在西尔维娅看不见的身后,她的瞳孔剧烈震颤着,彷徨的双手在空中划出无助的轨迹。
『为什么连你也要这样…』她眼神空洞地可怕、原本以为她一定能理解自己的心情和行为却换来这样的排斥。
然后被姗姗来迟的卡卢潘强行推着离开了书房,即便身体被推搡着离开,她仍拼命扭头想与西尔维娅视线交汇。
然而,她已然没有余裕的心情去关注她了。
视野里那渐行渐远的背影,西恩的脑袋轰鸣着某些可怕的声音,离开了书房。
“你没事吧…,小姐她可能最近心情不好,丰收节压力太大了。”
西尔维娅弯下腰重复着道歉的话语。
女仆正攥着红肿未消的手臂强忍泪水。
望着这番景象,西尔维娅胸口莫名泛起沉甸甸的郁闷。
致歉的同时也在为刚才西恩的罪行开脱。
“…抱歉,虽然这点钱无法弥补您受到的伤害和惊吓。但是作为赔罪的钱。”
西尔维娅从口袋中摸索着,掏出五个钢镚。
五枚银币。
“虽然金钱无法弥补过错,但还是希望您能收下。”
为避免让人觉得是用钱摆平,又补充了一句。
看到这笔巨款,女仆连连摆手想要拒绝,但还是在西尔维娅强硬的态度下收下了。
真的不想用这种方法摆平,但西尔维娅也真心不希望那个孩子被女仆们讨厌、害怕。
这种感觉仿佛是自己做了坏事一样。
这个公爵千金真的不是那种特别坏的贵族孩子。
更像一个经历家庭暴力、情感偏执扭曲的可怜少女。
对于公爵夫人,西尔维娅曾见过对方,一个很刻薄的女人。
所以,无法替她辩护,这感觉实在糟糕。
心情愈渐沉重。
安抚好女仆后,便让她这些天先别来上班了。
西尔维娅郁闷地走进客厅,看见少女正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了一会儿。
她犹犹豫豫地挪动身子靠近、又小心翼翼地拉着她的衣袖。
像极了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西尔维娅没有甩开,只是沉默地坐在她对面的位置。
然而,她又起身走过来紧紧依靠着她坐下。
“小姐您为什么要那样做?”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我不是想要听你道歉,而且你应该跟那位可怜的女仆道歉才是。”
西尔维娅很希望她能说是因为误会了情况,才会做出那样的反应。
“因、因为…那个女人会抢走西尔维娅的…”
“……”
西尔维娅本来有很多话想说,在听见这个回答后便陷入了沉默。
“要是你喜欢上她、就肯定不会再理我了…”
“那样…我又会变成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攥了起来,眼眸微微颤抖、充满了恐惧的情绪。
显然,她真的是这样想的。
“…小姐,我不会喜欢任何人。目前也没有谈恋爱、结婚的打算。”
西尔维娅没有厉声呵斥,尽可能让她理解,安抚她的情绪。
没有一味催促,而是边哄边解释。
“我们是女生,不可能在一起的。我也不可能一辈子陪在你身边。”
“…为什么不能!?”
她吓得浑身一颤,直直望向西尔维娅。
像是在问她为什么要说出这么过分的话。
“而且如果你再这样的话,我真的会讨厌你的。”
“不、不要!不要讨厌我…西尔维娅求求你了…我以后真的不会再这样了…”
她似乎害怕极了,眼泪止不住的落下,身体也因为本能的恐惧而剧烈的颤抖着。
她似乎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可为什么会这样呢。
西尔维娅感觉嘴里却莫名地发苦,甚至留下一种不愉快。
这本该令人安心的场景,她的不安感却始终挥之不去。
看到她这副瑟瑟发抖、小心察言观色的模样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看到了那个眼神总是冰冷沉静的少女。
“呜……”
正把身体蜷成一团缩在沙发上。
眼神黯淡无光得可怕。完全看不出一点刚才偏执的模样。
贵族是怎样的存在?
都是些冷酷无情、草菅人命的恶心玩意。
稍有不顺心便能轻易地践踏平民生命的死肥猪。
那便是西尔维娅所熟知的贵族。
『可这又是怎么回事?』
眼前的公爵千金,与西尔维娅熟知的那些丑陋的贵族完全不是一个生物。
她像虾米一样蜷缩着身体,咬着手指、微微颤抖的模样,活像那些战场上受到精神创收的士兵们。
她似乎有很严重的精神障碍问题。
“…管家先生,小姐是不是患有什么很严重精神疾病?”
“嗯…可能有吧。但是小姐一直很抗拒看病这种事,小时候被差点因为这事被投毒过…所以她不是很相信那些医生。”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
每一个信息都令人震惊。这也是西尔维娅此前完全不知道的内幕故事。
公爵千金或许只是一个薄命、缺爱的少女罢了。
正当西尔维娅想到一半时,门被人给打开了。
一名相貌十分普通的男人走了进来。
“西尔维娅大人!”
“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山后的魔兽下山肆虐,村民们请求我们帮忙解决。”
魔兽嘛……确实是个伤透脑筋的问题。
它们和魔族不同,如果说把具有智慧的魔族当成是人类仇敌的话。
那些魔兽顶多就是会对人们生活造成威胁的威胁的猛兽。
“魔物?”
“是的!不仅那个村庄已经在向我们求援了。”
魔兽与野兽存在着难以逾越的鸿沟。
魔兽,字面意思就是拥有魔力的野兽。
与只凭肉身作战的野狗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如果按照猎杀野兽的标准去雇佣猎户前往,恐怕只是去送外卖。
想要清理魔兽,就必须要冒险者和骑士们出手了。
而且还是正式骑士,而非见习骑士生。
能够熟练运用魔力强化自身,挥舞剑刃的骑士才能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西尔维娅一时不知该如何解决,正苦恼之际,突然想起了一件被她遗忘的事。
对啊,史柴格斯家不是有骑士吗?
史柴格斯公爵麾下的骑士基本都是精英骑士。
只要有一人懂得使用魔力,就能将他派遣就足矣了。
带着这种想法她看向了西恩·史柴格斯。
答案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边境已经没有任何骑士了,唯一的骑士就是你了。”
“?”
她本想反驳这荒谬的说法,当当公爵千金身边竟然连一个骑士侍卫都没有吗?
一旁的卡卢潘紧接着解释了起来。
“领地上最后一位骑士是洛洛里大人。她在八年前因战线紧张被调走了。”
“之后就没有再任命其他骑士了吗?”
“没有,一方面是没有合适的人才……但更重要的是战争紧张。边境的开支也实在无力再培养一位骑士了。”
也是,确实如此。
骑士从招募、培养到维持和管理,都需要耗费天文数字般的金钱,简直就是个在拿钱点天灯。
如果是前线战场那样需要大规模部署兵力的地方,或许还有人能用长远的眼光去投资。
但在这偏僻安逸的边境领地,实在没有必要再培养骑士了。
西尔维娅也并非是传统意义上的骑士。
她更接近雇佣兵的一系列、只是因为她的师傅是一位流浪骑士,所以她才拥有骑士道等一系列文书证明。
领地骑士大多是为守护而挥剑。
流浪骑士则是受到祖国、故乡驱逐的骑士。
他们单纯为了杀戮而挥剑,战斗中很少会抵挡。
相信闪避更安全。
而且,流浪骑士们都比较信奉『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御』这个理论。
不会想着硬扛下对方那蛮不讲理、试图以力压人的攻击。
这也是西尔维娅能以女子之身战胜诸多男性骑士的理由。
单纯比拼力量,很可能一瞬间就会败下阵。
因此,西尔维娅惯用的策略是利用娇小的体型灵活闪躲。
然后捕捉对方破绽,进行拉扯战。
领地骑士挥剑,是为了从危险中守护主人。
而流浪骑士挥剑,只是为了自己能活下去。
如果真的发生战斗,或许西尔维娅能活下来,但她守护的对象是绝对会死的。
她的战斗风格就是如此,所以也游离在正规军之外。
不过。
这并不代表西尔维娅的剑,不为正义发声。
她充满骑士道风范地自告奋勇。
没错,她就是这样的人。
当有人有遇到困难,总会当机立断地去帮忙处理。
就像她相信为了祖国变得更美好,而投入遥遥无期的战争一样。
她是为了心中坚信的正义而挥剑。
.
『帝国历732年9月20日。天气阴凉。』
- 流浪骑士西尔维娅早已明白,这世上坏人多,但好人同样不少。她把诅咒和愤怒都抛诸脑后。静静地等待着、怀揣希望等待着正义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