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然降临的冬天不知不觉间将世界染上了一层灰白。
雪花让窗外的景色变得模糊,衣着也变得更加厚重。
书房的一角,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
尽管季节的变化如此明显,却仍有未曾改变的事物。
“呜呜呜…我不想工作了。”
“小姐您身为领主,自然要以身作则啊。”
“我也需要休息啊,呜呜呜…!”
“申请休假不就行了?”
“中央那边已经在催了,呜呜……”
“这样啊,那您加油吧。”
“哇啊啊啊啊!”
自从收获节那场后,两人之间一直萦绕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默契。
不知为何,对视变得暧昧,长谈也显得格外经常。
今天,她们依旧在这种暧昧不清却幸福十足的日子里一起工作。
西尔维娅微笑地低下头,正在阅读一份报纸。
那不是普通的报纸,而是报道前线战况的周刊。
『卡萨丁王国已沦陷、三皇子势如破竹、长驱直入!!』
西尔维娅嘴角浮现出一抹苦笑。
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在持续了十余年的战争中,卡萨丁本就是参战国中最弱的一方,这样的结果并不令人意外。
唯一令人不安地可能就是,战争结束后的瓜分吧。
在她负伤退役之前,三皇子一派曾隐晦向她指出未来的局势。
希望她能加入其中、作为收买平民人心的重要人物。
西尔维娅却完全没有那种想法,当时的她已经将这场战争看得十分透彻了。
这是一场彻头彻底的不义之战,她对其中哪方会获胜毫无兴趣。
当下的她,只想守好这边境疆土。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推开了。
“小姐!!”
“卡卢潘,你这样慌慌张张地太失礼了,退下去吧。”
西恩严厉地训斥后,但西尔维娅注意到管家的脸色煞白、以及他手中握着的纸张。
“这是什么?”
“这是皇室成员让我转交给小姐的、给您。”
管家迅捷地将一份卷轴文件递过来。
封口的火漆上盖着熟悉的印章。
就在他疑惑地歪着头时。
『福尔图·申·克修斯』
西尔维娅感觉心脏猛地一沉。
西恩微微蹙眉地展开文件查看。
西尔维娅小心翼翼地凑上去,等她看清内容时,顿时傻眼地张大了嘴。
卷轴内容可以总结为:“因为前线战事吃紧,班师回朝的三皇子殿下的护卫队出现了人数空缺。所以暂时需要征辟西恩·史柴格斯阁下领内的一名公务员、其名西尔维娅。”
要随三皇子乘坐的列车同行的护卫队。
其中包含了约100名佣兵,西尔维娅也将随行参与,这便是卷轴的全部内容了。
另外还单独写了一份详细内容的卷轴交给西尔维娅。
内容是:「时间紧迫、立刻前往!」
“呃…”
这下可就麻烦了。
显然,三皇子一派打算掀桌子了。
连她这个带病退役人员都要一并带走,确保在首都暴乱时,增加哪怕一丝胜算。
若真的前往了,这帝国好不容易平衡下来的势力,恐怕会被军队的人搅得天翻地覆。
回想起当年战争四处惹事的日子,几乎可以确定结果会如何。
最坏的可能…那就是会牵扯到边境的西恩·史柴格斯。
西尔维娅连思绪都变得愈发冰冷。
劝退三皇子不要急功近利?
不可能的,三皇子身边聚集的都是为了利益而来的。
没有人愿意空手而归,乖乖交出兵权。
“是在想什么东西吗?”
“我有些事打算,一个人出去一趟。”
“…一个人?”
“是的、一个人。很快就会…”
“不行!”
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西尔维娅瞪大了眼眸。
“首都那边很危险的…,我估摸内乱已经不远了。你现在过去会很危险的,听我的。留在这、陪在我身边。”
这话说得在理。
然而,对西尔维娅来说,这却是最糟糕的消息。
她感到一阵焦急。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去,内乱夺权会有危险。
但是她不去,那届时的清算也是逃不了的。
皇族就是这样刻薄寡恩的一群人,谁帮他们。他们不一定记得。
但是谁在隔岸观火、围观这场内乱。
他们肯定会记得清清楚楚,到时候西尔维娅所在的边境就一定躲不了这一层的清算。
西尔维娅不自觉地紧紧抓住了西恩的手。
她的身体微微一颤,但西尔维娅此刻根本无暇顾及这些。
“相信我,我确实有非这么做不可的理由。”
当然,这理由他无法说出口。
只会让她徒增担忧的事情,就没必要说出来了。
短暂的僵持中,西尔维娅从她的眼眸中看到了慌乱,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感。
“…就算我强迫,你肯定也会跑掉的…”
最终,她答应了。
“谢谢!”
西尔维娅道谢后回到了房间。
她取下挂在墙上的长剑。
为了应付这麻烦事,又不得不以收割生命的死神面目登场了。
西尔维娅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
她真的很不喜欢这种事,但这绝对是最后一次。
.
西尔维娅的命运真是多舛。
比起十岁时就失去家人、名字和身份,她的人生似乎还沾染了某种不祥之物。
就在以为要这样死在边境的时候,偏偏被三皇子选中为勤王的一员这件事就有够离谱的。
三皇子。
福尔图·申·克修斯。
在那些长相优雅的皇子中,他是个罕见的肌肉型体格的男人,而且是个不折不扣的好战分子。
其他皇子打仗是单纯为了功名利禄、只有这个家伙是真的在享受战争。
不成功便成仁的最直接代表。
现在却成为了皇权的篡夺者。
无论最后怎么样,最终受难的都是平民百姓。只有这一点不会出错。
既然意识到了这又是一场不义战争,那之后的功名利禄、封爵赏赐也不再那么值得期待了。
宁静、边境守望的女领主、孤傲的公爵千金。
西尔维娅期盼的仅此而已。
『不要再发动战争了』
西尔维娅紧闭双眼,心中无比恳切地祈愿。
.
列车喷吐着蒸汽,逐渐减速。
伴随着尖锐刺耳的噪音和震动,窗外的风景开始清晰地展现在眼前。
“西尔维娅、别把这事想得太复杂。我让你来不是做危险的事的。”
“嗯…”
西尔维娅淡漠地点了点头。
“不介意的话,要不要来商务座?这边垫子更软一些。”
“没关系的、福尔图·申殿下。”
福尔图·申·克修斯突然绷住了脸。
“…”
“还是收敛点吧,殿下和平民走得太近会惹来贵族们的不悦的。”
西尔维娅不蠢,她能看得出三皇子对自己似乎有着某些异于上下级的情感。
但她的心已然被另一个女人夺走了。
长达十年的来往,西尔维娅也知道这个人是怎样的人面兽心了。
她抱紧了剑,挪了挪位置,躲开了三皇子伸过来的手。
西尔维娅与三皇子之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尴尬的气氛在两人间流动。
随行官员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显得手足无措。
“西尔维娅…”
就在三皇子的语气变得不耐之时。
“是敌人!”
列车瞬间骚动起来。
呜——!
伴随着汽笛声,列车缓缓停下。
武装士兵从四面八方涌向正在通过峡谷的皇室专属列车。
这是典型的埋伏暗杀。
有人想要将他们弄死在回城的半途中。
『大皇子的人吗?看样子也不像。』
西尔维娅一眼就看出其中端倪。
“……”
这次暗杀中,不仅有常被冠以大皇子之名的势力参与,更有明确作为敌对国家和外部势力介入其中。
“三皇子殿下、不好意思了!大皇子殿下交代过了,不能让您活着回到首都、那样会对他继承皇位特别不利的。”
『这种口音…』
曾被帝国践踏的。
正与帝国交战的。
对帝国怀恨在心的边陲诸国。
西尔维娅眼眸剧烈颤抖,难以置信地望向身边的男人。
“列队!不要慌乱!”
三皇子的喊声。
他将视线转向西尔维娅。
“您竟然…”
“这也是没办法的,西尔维娅。即便我在前线如此奋勇杀敌、立下赫赫战功,父皇那边都没有丝毫让我继位的意思。”
“凭什么?就因为他比我早出生那几天?省省吧。”
“你…你这个疯子!!”
“啊啊啊啊啊!!为了三皇子殿下!”
在鲜血飞溅、骨头断裂的战场中,夹杂着不知名的高声尖叫。
为何拼杀?
为何赴死?
“哈哈哈,这群家伙居然假戏真做到这种程度,事到如今也没有回头路了、成为我的王妃吧,西尔维娅。”
“自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爱上了你这个可怜、散发恶臭的姑娘了。你就是最适合我的皇后。”
西尔维娅因荒唐的场面而面容僵硬。
每当有人释放魔法时,士兵和近卫军都接连不断地倒下。
就连精灵族…
有人被从中间咬断成两截、也有人惊恐万状地看着自己的下半身被兽人囫囵吞枣地咽下。
没有任何意义的战争。
为了抢夺皇位,甚至连勾结境外势力这种事都做得出来。
经过之处,士兵们纷纷被兽人掀翻,无力反抗地倒下。
“…你答应了他们什么?”
“也就几座城市、还有边境那些穷乡僻壤。”
“…什么时候?”
“与此同时吧,其他种族的那些老东西都很看好我呢。许诺只要把那些地方的人类还有土地作为交换。他们会为我造势的。”
西尔维娅脸色突然开始变得煞白。
指尖冰冷,瞳孔像地震般剧烈颤抖。
『西恩……史柴格斯。』
边境那种地方的守备力量根本不可能在几大种族的轮番围攻下活下来的。
拜托……!
拜托,快醒来吧。
拜托、请告诉我相信这只是一个梦吧。
她的绝望之情,如同她对那个女人的渴望一般深沉。
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