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恩做了一个梦,梦中她见到很多个西尔维娅。
有是只有十五岁的看起来,精神麻木、眼神黯淡无光的少女。
也有第一次轮回时静静贴在她身旁展露幸福微笑的女人。
“主人…我好想你啊…”
她这么说着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然后紧紧抱住了西恩。
西恩也面对面回抱了她。
身体不知为何微微颤抖着。
西尔维娅把脸埋在西恩肩头问道。她带着微笑喃喃自语。
“您一定要幸福啊…”
流浪骑士西尔维娅抿了抿嘴唇,只是紧紧抓住了她的手。
看起来有些恍惚,她的手冰凉且微微颤抖着。
最后是富商西尔维娅,她的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害怕失去什么。
嘴唇蠕动却发不出声音。
缓缓地将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
像是鲜花拥簇一般,将她紧紧抓住,无法动弹、她们唯一的共同点便是。
那黏腻、还带着些许阴郁的眼神。
都直勾勾、毫不掩饰占有欲地看着她。
挣扎了好一阵的西恩突然睁开眼睛。
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睡眼惺忪的西恩挠了挠脑袋上翘起的呆毛。
她感觉腰间好沉重,低头去看。
一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是正安静睡着的西尔维娅。
本以为这个家伙会在天亮之前离开,没找到竟然一觉睡到天亮。
“……”
紧贴在身旁的西尔维娅。她穿着睡衣躺在旁边,流着口水睡得正香。
捏脸颊也没有丝毫反应。
一个平民居然敢睡到贵族的床上来。
真不知死活。
本来西恩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情况她也不得不做作样子了。
毕竟现在的自己,必须装出对这一切内情毫不知情的样子。
西恩用手指弹了下她的额头。
啪!
“啊!”
“醒醒了。”
“呜呃…西恩…”
“口水。”
“唔!吸溜!”
她慌忙、迷迷糊糊地擦了擦嘴角。
.
与骑士们的对练结束了。
结果是骑士们连碰都没碰到西尔维娅,就彻底败北。
说是对练都令人害燥,根本就是单方面的吊打。
简直像是成年人和小孩打架。
骑士们很快就认识到实力差距,举手投降了,可还是因为过往恩怨被结结实实揍了一顿。
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鼻青脸肿的。
一旁观摩的西恩倒是没多意外,流浪骑士的威名她早有耳闻。
最年轻的一代女剑圣,也是算是绝世高手了。
“西尔维娅小姐的剑术是从哪里学的?竟如此锋芒毕露。”
“呃…这个嘛,是我小时候师傅教给我的、据她本人说是最负盛名的剑士之一。”
“原来如此…”
西恩微微眯起眼望向身侧的这个老不死,一脸恍然的卡卢潘·梅耶。
“你认识她的剑法?”
“不认识。”
“那你原来如此干什么?”
跟西恩预想中的「原来是那个家伙的徒弟啊」不同,卡卢潘直接承认自己根本不认识西尔维娅的师傅。
“因为我发现西尔维娅小姐的剑术与骑士格格不入。”
“格格不入,她不是打的挺好的嘛?”
“骑士挥剑,是为了从危险中守护主人。而西尔维娅见习骑士挥剑,只是为了自己能活下去。或许她真的能够打败很多人,但主人肯定是会死的。”
西恩眨了眨眼,示意继续说下去。
她对骑士的一些潜规则,一知半解。
“如您所见,西尔维娅小姐的剑术是十分激进的进攻流派。但是你发现没有?骑士们却是防守派、仅限于一个区域内的防守。换而言之,即便他们可能会死、受伤,也绝对不会让敌人的剑锋碰到主人一根寒毛。”
简单来说,就是要让西尔维娅重新学起。
诚如卡卢潘所言,骑士们整体上平衡得非常好,很难找到破绽。
只是西尔维娅的实力太过强劲、显得他们全方面的弱小。
“…这样啊”
“呃啊……”
不知为何西尔维娅竟然与她陷入了相同的苦恼。
西尔维娅试图说些什么,却露出痛苦的表情没能说出口。
无数个西恩的身影在眼前重叠
一阵反胃涌上来,但西尔维娅并没有表露。
西恩那颗破破烂烂的、腐烂的脑袋微微歪头望向她。
注视着她的西恩的瞳孔正微微颤动。
因为倒映在那双眼里的自己看起来如此惶恐不安。
西尔维娅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指甲陷入掌心的微弱痛感,反而帮助她重新回到现实。
望向一脸担忧的西恩。
“你没事吧…?”
“…啊,不必在意。“
西尔维娅含糊其辞地避开她的目光,眼神飘忽不定。
脸上的表情早已僵硬。的她不想让西恩无谓地担心着。
她已经害死过西恩一次了,若再像个心智脆弱的孩童一般向西恩倾诉内心的压力,那也太难看了。
“是吗?”
“嗯…”
卡卢潘的一席话让西尔维娅恍然醒悟。
明明实力是最顶尖的强者,讽刺的是偏偏保护不了想要守护的人。
只能如此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
『帝国历722年10月19日。天气晴朗』
- 西尔维娅为了跨越心中的那道坎、毅然决然地抛弃以往的剑道。
不是为了自己生存,而是为了保护西恩的剑。
回想起最初握住剑的原因吧。
因为不想看到在意的人露出悲伤的表情。
即便枝桠伸向不同的方向,根基也始终如一。
- 状态、精神力、心情上升!!
.
两柄铁剑在空中交错。
激烈的击打声在演武场中回荡。
与西尔维娅对练的是上一世在外族入侵打出「不败将军」之称的格里翁侯爵老爷子。
毕竟一般的骑士已经无法让西尔维娅感到压力了、破绽太多。
“年轻人,你的剑很急躁。”
年过半百的老头理了理自己的胡须、单手用剑进攻着防守中的西尔维娅。
从最开始的僵持不下、到见血。
西尔维娅狼狈缠剑、格里翁却已经熟悉了她的防御节奏和呼吸间隙。
单纯的速战速决、西尔维娅能五招解决格里翁侯爵。
令进攻流派的西尔维娅放弃躲闪、用剑去抵挡进攻,属实有点为难她了。
有种有力使不出的憋屈感,明明实力各方面都强于对方。
对方的打法却阴险又老道、扎实地令人讨厌。
简直就是防御反击流剑术的教课学。
流浪骑士们,往往精于一项就疏于另一项,总能找到可乘之机。
但格里翁侯爵不同。
他像一堵厚实的铜墙铁壁,很难找到破绽。
相反,还特别容易陷入对方的节奏。
单轮进攻方面,格里翁根本不是西尔维娅的对手,但如今的她是防守流派。
那就是破绽百出、完全地地道道的纯新人。
西尔维娅再次痛感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
她曾无数次幻想过,若当时自己在西恩身边会是怎么样。
又会不会改变西恩死去的结局、现在看来根本不可能。
西尔维娅只能独善其身、根本不可能在乱战中保护好西恩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
“想什么呢?”
格里翁侯爵蹬地疾冲,快速逼近。
紧接着是一道毫不花哨、干净利落的突刺。
骑士之间的战斗,不仅仅会比拼技巧,更要比拼力量。
格里翁侯爵在意识到敌我的力量差距后、便开始屡次使用那蛮不讲理的突刺。
好用就一直用。
嚓!!
“嗯哼、这么快就学会了。”
西尔维娅抬起手,倾斜剑身,顺势缠住突刺格挡开。
眼见不成,格里翁的攻势渐渐加快、上段、下段。
左边、右边。
连绵不绝的突刺,招招势大力沉、明明已经是头发发白、老眼昏花的年纪。
却每一招都大的惊人,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时间。
紧盯着西尔维娅的格挡轨迹、只为抓住她破绽的一瞬间。
哐当!!
格里翁理所当然的贯穿西尔维娅手中的那把破旧铁剑。
铁剑瞬间炸裂而开,报废了。
“…原来如此、你一直在跟我对拼体力不是为了耗散我的精力…”
西尔维娅的视线停留在对方身上、前世她略有耳闻这个人。
侯爵家籍籍无名的旁系,在加入史柴格斯家族成为骑士后、屡立战功。
最终获得自己的爵位、也是后世外族入侵的关键人物。
西尔维娅是独自一人在敌阵厮杀、斩将破敌、再败军。
而这位格里翁而是令人心生畏惧、若不是必要战略地,根本不会想要攻打他所守护的领地。
“你太急功近利了、我原以为你会跨过这个圈,没想到你真的铭记于心了。”
格里翁用脚点了点地上,那里花了一个圈。
这就是格里翁给西尔维娅的专业训练,是必须专注于防守。
连对方的攻击都不能躲避。
说如果她想躲开,身后的主人就会有危险什么的。
正因如此,西尔维娅从刚才就在一个仅容一人站立的圆圈与之对剑。
意思是,不许出圈,就在里面和敌人战斗。
去想象身上就是你要守护的对象、若你不抵挡下来,她就会死。
“强大却不骄傲、只是欲望太过浓郁、显得急躁。”
格里翁轻轻叹了一口气,略带羡慕的眼光望向眼前凝视着手中碎裂而开的铁剑的少女。
他也意识到了对方几次差点因为破绽,急眼踏出圈外。
却硬生生,制止住了自己的嗜血欲望。
没错,骑士正是如此。
因为在你离开去攻击的那一秒。
对敌人来说,就是斩杀你主人的绝佳机会。
哪怕一丝、微乎其微的可能性都要掐死在摇篮里。
这就是骑士道。
“先胜求战,败者先战而后求胜。”
快要赢的时候,不要想着什么去赢得漂漂亮亮。
而是要去想,怎么样才会输。
去把那个输的可能性化为乌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