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守卫宅邸,还算顺利,只是轻微的骚动。
尽管是仓促召集起来的队伍,但面对这种程度的障碍,卡卢潘的实力依然强得压倒性。
这点困难根本算不上什么。
当所有人都觉得很快,帝国那边会派遣士兵诛杀异族军时。
求援书得不到回信与附言。
紧接着、境内狼烟四起。
“该死,真是疯了才会攻打这种地方。呃啊!”
那份从容、坚信一定会重归太平的信念化为了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这根本说不通!怎么可能这么久还没有援军?”
最初,还有人反抗。
“这些狗屁异族,该死,没想到竟然连补给都没有了。”
“完了…没有援军了…我们都要死了。”
这场冲突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然而西恩·史柴格斯依旧坚守宅邸、指挥散军民兵。
她不明白为什么突然一瞬间,整个帝国就陷入了史无前例的混乱。
明明前两世都从未遭遇这种事件、偏偏在这一次遇上了。
她日复一日地写信给史柴格斯公爵,心中言语近乎恳求、她向她知道的每一个人写了求援书。
却始终了无音讯。
她想逃跑、但边境的这些老弱病残根本不可能逃的了。
年轻力壮的骑士们渐渐死去、成年男性完全成不气候。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边境之上。
她必须守护好这里。
不惜一切代价。
因为她是西恩·史柴格斯。
这片边境的主人、更是一位异乡人无法容忍脱离自己的手掌。
“我、我要离开!”
“我也是…求求您了…我宁愿死也不想…”
无论牺牲多少,她都有不能离开的理由。
“啊哈…你们觉得你们投降,他们就会放过你了?”
噗呲。
“那只有我亲自送你们上路了。”
这种人不能留。
每天都有一群懦夫举着火把或农具聚集宅邸前。
他们喊着要投降,哀求着至少这至少不用死之类的话。
几天前还有人一边拼命骂西恩的母亲,一边气势汹汹地要用叉子戳死她。
结果被骑士们砍了脑袋。
之后他们就只敢在门前徘徊聚集,不敢再靠近了。
劫后余生的西恩捂着脑袋,露出茫然的神情。
因为她知道,仗打到这种程度根本不可能投降,善待妇孺了。
帝国与异族的仇恨可以从初代女帝那时说起。
其次,根本不可能停下来,好好说话的。
即便投降,异族肯定会烧杀抢掠、**妇女。
她还是帝国英雄史柴格斯公爵的女儿。
羞辱她、就意味着羞辱公爵本人。
为了她、也是为了那些人。
西恩的脸上完全看不出对那些人的愤怒或憎恨。
只是显得疲惫不堪。
不仅仅是她一人,宅邸的所有人都是。
真的快到弹尽粮绝的地步了。
无论是精神和肉体,都在长时间紧绷的摧残下几乎崩溃了。
明明还没有跟西尔维娅好好说话呢。
连亲吻都没做过。
这一世真的被讨厌得很彻底呢。
现在的她也失去了,再见西尔维娅的信心了。
她会死,而她变得好丑。
西恩的半张脸血肉模糊、即便是卡卢潘·梅耶已经做到最好了。
但一切发生地太快了、西恩被直接划伤了半张脸、脸上的神经细胞拼了命地刺激痛觉神经。
没有当场死亡、已经是卡卢潘及时止损了。
西恩正机械性地安排今晚的守夜人员…
然而,宅邸突然诡异地安静下来。
“没想到…居然是一个女人。”
是个女声。
西恩没有回答,只是冷静地抽出佩剑。
有一个高等精灵族拎着一个女仆的脑袋,慢悠悠得走了进来。
西恩认出了是宅邸的女仆。
哐当。
黏腻的滚动声后,头颅停在了西恩的脚边。
“那样花哨无用的剑可是伤不到我的。”
西恩没有说话,这倒不是她想要殊死一搏。
她只是打算自尽,避免受辱。
这种情况,她想过很多次。
那样对西尔维娅、对任何人都好。
高等精灵歪着头看了看,皱眉地想要手去触摸她的脸。
被西恩躲开了。
精灵看起来很是不悦。
“人类…你很漂亮、漂亮到连我都想要收你当我的宠物了。”
她淡淡地吐出这句话。
然而,西恩依旧纹丝不动。
“没听见吗?如果你现在跪下来说——”
“去你吗的臭鲨臂。”
“………”
瞬间。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望着那个漂亮到极点的女人。
不敢相信。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居然敢骂她。
“…你说什么…”
“你没听见吗?我说去你吗的。”
“……”
“谁要当你的宠物,你算什么东西?”
西恩接二连三的恶言恶语,让这位自视甚高的高等精灵的现实感都变得恍惚了。
西恩本来就憋着一股火、身为高贵的诺克图恩帝国公民。
不歧视精灵、兽人都算好的了。
还要她给卑贱的下等种族当宠物?
那她宁愿咬舌自尽。
紧接着她看到,因为自己刚才一连串的恶言,精灵的脸变得十分可怕。
即便那张优雅、自然气息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未完全褪去的玩味。
但杀气涌现的速度也快得惊人。
即便西恩的半张脸、被抓伤、近乎毁容。
却因此诞生了一种诡异、扭曲、病态的残缺美感。
所以,即便是高等精灵族的格蕾娜也不免心生怜悯。
这样将这样的尤物占为己有、当作宠物饲养在手中。
然而,这个人类居然骂了她。
这无疑是对她的世界观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这个人类疯了吗?
死到临头还敢说这种挑衅的话。
从一开始的反应就令她很是不爽了,格蕾娜眼神不善地盯着这该死的人类。
接下来,就该轮到发泄情绪的绝对暴力登场了。
格蕾拿此刻正表情凶恶地大步走向西恩,这便是最好的证明。
而这,也正是西恩的目的所在。
死亡来临的前一秒,她甚至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恐惧。
相反的。
她嘴角带上一丝笑意、略带自嘲的笑了笑。
坦然地坐在主位上,眼神不躲闪半分地望向迎面而来的拳头。
『啊啊…又是这样。』
她在心中嗤笑一声,只是略感遗憾。
嗤。
刀刃捅进了腹部。
砍断脖颈,不知道是泄愤还是什么。
西恩的视野变得一片模糊、然后是连绵不断的血肉被贯穿的声音。
毕竟完全不是对手。
实力差距过于悬殊。
扑通。
噗嗤。
深红的肉块和内脏掉落在地的声音。
不知为何并不觉得痛苦。
只留下奇妙的恍惚感。
自从送走西尔维娅后就一直是这样。
看不见西尔维娅。
也看不见未来。
意识逐渐开始模糊。
原来自己的身体流躺着这么多血啊。
.
『帝国历732年12月13日天气暴雪。』
恋人事件消失了!!西恩·史柴格斯。确认死亡。
失去婚恋对象、部分成就失效!!
据说人死前会回顾自己的一生。
不知道是哪个混蛋散布这种谣言。
走马灯什么的根本看不见。
明明很想再看到西尔维娅的…
心情、状态小幅度、轻微下降!!
.
说不痛是假的、只是西恩的自尊、与精神在长期的高压环境摧残之下,已经连一丝痛苦地感觉都没有了。
老实说,她好想哭。
深埋在记忆深处的,关于死亡与痛苦的创伤涌上心头。
过去被杀死、折磨的记忆,瞬间在脑海飞过。
上一次也是、被公爵夫人从窗户推下去摔死。
那种感觉很微妙、她望向窗户中那颗探出来的脑袋。
匆匆一瞥,像是在害怕什么一样。
那天的天气好得令人窒息。
再次睁开眼又回到了宅邸,死后就会回到这里,经历这么多次也已经相当熟悉了。
不过死亡这件事,无论死多少次都无法适应。
多亏公爵宅邸的楼层够高,摔断了脖子至少死得不算痛苦。
虽然并不怎么想感谢他们就是了。
.
古往今来,若论单个人的武力极限,便是诺克图恩的初代女皇申%#了。
所有人和她之间的差距,大到仅仅擦身而过就会毙命的程度。
与申%&相比,任何人都显得不够优秀。
然而。
那只是传说。
『切记,不要与人类为敌…』
这是族内老人对格蕾娜的劝戒、她们似乎仍深信古老祖传的传统戒律。
“看吧奶奶,人类的寿命比我们短、魔力弱小、身体也不如兽人健壮。你们老了、现在是属于我们年轻人的时代。”
正当她盘算着下一步,该攻打哪里时。
在边境遥远的、焦土之上的、骑着快马、气喘吁吁的流浪骑士。
正用一种黯淡、绝望地视线停留在宅邸废墟的方向。
“人类?”
格蕾娜凑近,走上前、歪了歪脑袋、淡黄色的秀发垂落在地上欣赏着西尔维娅绝望的神情。
“嗯…这个也不错,喂!人类你要不要当我的奴…!!”
就在格蕾娜开口的瞬间,西尔维娅一脚踹向了她的腹部。
于是。
“嘶——!!你这个贱人…你竟敢!”
格蕾娜就这么在地上滚了一圈。
白玉般雪嫩的肌肤上沾满了地上的灰尘,留下了一片污迹。
“一个两个的…这些女人都疯了吗?不怕死的…”
格蕾娜眨了眨眼、她的表情一脸茫然。
她无法理解、一次两次地给机会、这群人类却敬酒不吃吃罚酒。
今天发生的事情对她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她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一个人类踹了她一脚。
乍一看、是一个长相优雅、清新柔美的女骑士。
然而。
陷入疯狂、连精神都混乱不堪的西尔维娅喃喃道。
“…你们都做了些什么…”
她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涨得通红的脸上甚至还泛着些许泪光……
因为她知道,西恩·史柴格斯已经不可能有活下来的可能了。
从昨天开始、她的心就像被人偷偷挖走了一块似的、空洞得令人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