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风刮动我的头发,脸侧的发丝在蹭动,带来些许骚痒。
不过,此刻的我没有在意这些,眼睛睁得大大的,头往上抬,看向天空,那里,有着一顶高高飞起的白色花边草帽。
它像是放飞的风筝,随着狂风,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傻愣着干什么,快追呀。”
他一声大喊,惊醒了我,身体下意识地追了上去,而他,早在我呆愣的时候猛得冲了过去。
“咔,咔——”
一路上,不知道有多少灌木丛在我们猛追猛赶下发出被撞开的声音。
“啾——”
鸟儿的歌唱在耳边擦动,就像是连绵不绝一般,给这片森林带来别样的生机。
阳光撒下,虽然是注意着吹飞的帽子,但在某些角度下会亮一下我的眼睛,所以会有时眯起了眼睛。
“哈,哈——”
猛烈呼吸下,一股说不上来,应该是饱含着森林气息的味道,就这样闯进了我的肺部,然后化为让全身上下都忍不住想要放开一切是追逐的动力。
总之——
本应该体质稍弱,奔跑不了多久的我奇迹般,多跑了段距离。
直到,那股狂风渐渐变弱,然后,落到一棵树上。
“哈,哈——”
在那棵树下,是已经累得直不起腰了,一点点汗水浸染发丝,然后顺着滑落下来,打在地上。
我想,现在的我一定看起来很狼狈。
在沾满泥土的脸上,还要添上几道因汗水滑过的痕迹。
不过,现在更让我在意的是——
帽子已经挂在树上的枝头了。
“唔——”
我抬头望过去,有些发愁。
这下子,该怎么办?
“你先拿着。”
就在我苦恼的时候,却看到他把兔子塞到我的手上,然后,活动一下身手,抱住了树干。
难道说——
我睁大眼睛。
他要爬树吗?
正如我所想的一样,他手脚并用,有这棵看起来相当高大,且除了几个分枝,就没有其他下脚的地方的树木上攀爬。
“好,好厉害!”
也顾不上手中挣扎的兔子,我看着这样身手敏捷的他,忍不住喊道。
他的身体顿了顿,然后从上面传下声音。
“有什么好厉害的,农村人都会爬树,真是大惊小怪。”
唔,确实是大惊小怪了呀。
虽然有在反思,但是,看到这种场景还是忍不住想说很厉害。
他或许是不想听到我的夸奖吧,而且,他现在在做这种危险的动作,我这样突然的喊叫,说不定会让他失误。
“抱歉。”
我为刚才没忍住的呼喊而表达歉意。
但是——
“你那么在乎我的话干什么,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呀。”
他有些生气。
唔,所以说,是什么意思呢?
有些疑惑地眨眨眼。
不过,或许是早已习惯他复杂得让我没办法猜透的心思,所以很快就抛之脑后。
现在,是有些担心地看过去。
随着高度的增长,他的动作变得更加小心,往上的速度也随之变慢。
“请小心一点。”
有一次差点滑落,吓得我忍不住喊了一声,心脏也跟随着快速跳动。
对于我来说,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虽然,这种体验并不想再出现一次。
慢慢地,他已经接近了帽子的高度,那也是一个相当吓人的高度。
他谨慎了起来,找了一个看起来足够坚挺的树杈,一步步站在上面。
这看着足够粗的枝干成功支撑住他的体重。
他抬起头,帽子就离他不远,只是,尽管拼尽全力去伸出手,却总差一点才能碰住。
甚至,为了这一点距离,他好几次要掉下来的。
而我,已经紧张到说不出话。
在他又一次从惊险中脱身,我实在是忍不住。
“要不——”
我喊道。
“不用管帽子了,你快点下来吧,太危险了。”
“奈落真子,你是在想方设法赢我吗?”
他回应我,是很不满的语气。
“如果我就这样下去,不就成了半途而废的人吗,这样你就可以高兴地宣布自己胜利了吧。”
怎么说呢,虽然有察觉到他有着某种比较心理。
但是,没想到,是那么的严重。
哪怕再不服输,关于性命的事情还是要注意下才行呀。
“我没有在和你比较什么,更不在意输赢,我只想,大家都能平平安安。”
我认真地说道。
但他依旧没有下来的意思,目光在帽子那停留。
“但我在比较,也在意输赢,特别是对你,奈落真子。”
为什么要如此在乎我呢。
所以说——
“你打算用这种方式让我难过吗?”
“诶?”
他终于看了下来。
“如果你因为我出了事故,叔叔阿姨不会原谅我,爷爷奶奶不会原谅我,爸爸妈妈不会原谅我,学校的大家不会原谅,甚至——”
我说不出现在是什么表情,应该是坚定吧。
“真子,也不会原谅自己,我的一生都会因此难过。”
在这样的话语下,他终于有些犹豫。
“所以,快下来吧。”
再一次劝说,是避免自己对熟悉的大家有更多的亏欠。
“嗯——”
他没有再犹豫,顺着树干,慢慢地滑下来,最后安全落地。
而我也松了口气。
“把兔子送回去吧。”
我抿出小小的笑容,摸了摸手上的兔子。
“回去吧。”
他似乎有些不甘心,显得沉默许多。
但总比在树上冒险好太多了。
说起来,他是根本没考虑多少,就直接爬上树帮我拿帽子。
这样说的话,他是在给我释放好意吗?
而且是相当巨量的好意,按照利益交换必须平衡的原则,要想和他保持关系,我需要想办法还回去才行。
可是,有什么地方可以还回去呢。
在随着他回去时,思考这样的问题。
然后——
呼啦啦。
枝叶拍打,发出嘈杂的声响,又是一股狂风,在我们上方飘过。
他猛然转头,脸上透露出惊喜。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挂在树梢上的帽子在狂风的影响下再度飞了起来。
“快追。”
他呼喊一声,撒腿就冲过去,我反应慢了一步,抱着兔子跟了上去。
只是,我的体力在刚才已经消耗差不多了,气喘吁吁下,他的身影已经逐渐消失。
“布谷。”
不知跑了多久,我只知道顺着他的脚印追,深入这林中,布谷鸟的声音占据了这里的主调。
直到拨开一丛灌木,一片湖水出现在我眼前。
帽子轻飘飘地落在湖中央,而他,已经将衣服脱在岸边,身体如游鱼一般快速游过去。
他不仅会爬树,还会游泳。
我眨了眨眼。
他果然,好厉害!
片刻后,他已经带着沾湿的帽子上岸,然后连忙让我转过头,是有些害羞被看到只剩内裤的身体。
唔,其实也不用这么提防,毕竟上一世的我单是看自己就已经见惯了。
但这样说出来一定会被认为脑子有问题,脱离奇怪的家伙变成危险的家伙。
总之,乖乖地转过身,直到他说可以后才转了回来。
“怎么样?”
他语气平淡,但嘴角微翘,看着我,似乎在等待什么。
我的情商并不算太低,在看到他的模样后,立刻明白了过来。
“好厉害!”
用力地说道。
“哼哼,农村的孩子都会游泳,这算不了什么。”
说着,他把帽子戴到我头上,显得毫不在意。
沾了些水的帽子在戴上后滑落水滴,成功在我脸上多划了几道水迹。
我应该看起来更狼狈了吧。
“怎么了?”
他似乎察觉到我的想法,看过来。
“唔,帽子湿了。”
我老实回答。
“——咳,咳,是我没有注意到,抱歉。”
他显得有些尴尬,把我的帽子拿了下来。
然后头也不回地回去。
我看到这一幕,却觉得很有趣,所以高兴地跟了上去。
将兔子安顿好后,返回教室的我们立刻被围观。
“真子又摔倒了吗?”
香织指了指我身上已经彻底泥化的连衣裙,有些担忧。
“对不起,真子,但是,你现在的样子好好笑。”
小遥在忍耐,但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被深芳打了一下才缓住。
说到底,确实很狼狈,还好的是,大家没有借此嘲笑我,让爸爸妈妈丢脸。
“是抓兔子的时候,弄到了。”
“抓兔子?兔子又跑了?”
“说起来,小佑身上也湿湿的,是一样抓兔子弄到的吗。”
对此都很好奇。
就在我要说出来的时候。
“好啦好啦,快放学了吧,没时间说这些,我们得回家了。”
他把大家的好奇打散,然后示意了我一下。
他的头发还在滴水,虽然是脱衣服下湖,但残留的水滴依旧把衣服浸湿。
看起来和我一样狼狈。
“嗯。”
开公交车的司机先生看到这么狼狈的我们,同样好心地问了几句,但是都被他敷衍了过去。
“那么,明天见。”
他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也只能大声回应。
“明天见。”
“真子,你这是怎么了?”
奶奶看到我这一身的泥,被吓了一跳。
“奶奶,是这样的——”
我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爷爷奶奶,然后低下头,等待责骂。
“呵呵呵,呵呵。”
爷爷奶奶都笑了起来,是很开心的样子。
“唔?”
“真子也是个活泼的孩子呢。”
奶奶微笑地摸了摸我的头。
“哼,弄脏衣服有什么大不了的。”
爷爷摇了摇头,却难掩笑意。
“对了,小佑帮了你忙,你感谢他没有。”
这个——
我睁大眼睛。
好像没有!
“我当时觉得他好厉害,所以没来得及感谢。”
“那可不行——我给悠打电话,叫他们过来吃饭,真子要趁机好好感谢。”
看来,不是明天见了。
“那我,要跟奶奶一起做好吃的来感谢他。”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