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的门推开一条缝，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对于很少去医院的小也来说，这种味道特别不适，就像是把她丢进了福尔马林里面。
其实更多的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沙耶。
之前几个前女友好歹人家好好的，还以折磨自己为乐。
可沙耶生病了，住了半年的院，应该不会是什么很轻松的疾病。
听说生病的人会因为被病痛折磨之后变得脾气暴躁，等会儿沙耶该不会直接把自己从窗户外丢进去吧？
小也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脑子里不算闪过各种各样的画面。
只是当她真的看见沙耶的那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病床上的沙耶比她记忆里瘦了一大圈。
脸小得下巴都尖了，皮肤白得没什么血色，头发稀薄地散在枕头上。
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胶带贴了好几层，手腕细得像是轻轻一握就会折断。
她靠在床头，眼神放空地看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
小也的脚钉在门槛上，进不去了。
她想起半年前跟沙耶约会的时候。
那时候沙耶脸上有肉，笑起来脸颊鼓鼓的，说话轻声细语，点菜都要问她这个可以吗？
她那时候觉得这种女生好打发，很快就甩了。
可现在…
沙耶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瘦得跟纸片人似的。
自己有什么脸站在这儿？
“诶？小也酱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啊？”沙耶妈妈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
小也被推进病房。沙耶妈妈走到床边，俯下身轻声说：“沙耶，有朋友来看你了哦。”
沙耶慢慢转过头。
她看见小也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
那种感觉让小也心里更难受了。
沙耶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试探性地开口：“……城也君？”
沙耶妈妈朝小也点点头，悄悄退了出去，把门带上了。
病房里只剩两个人。
小也站在床边，脚步沉重。
她低着头，不敢看沙耶的脸。
“……对不起。”
声音很小，虽然知道不可能原谅，但小也还是认真道歉。
沙耶歪了歪头，看着她。
过了几秒，她轻轻笑了一下。
“城也君怎么变成这样了？黑黑的，金头发，像个辣妹呢。”
小也尴尬地抓了抓后脑勺：“被一个女人报复了……灌了奇怪的药，就变成这样了。”
沙耶捂着嘴笑了两声。
笑到一半，眉头突然蹙起来，手按在腹部，整个人缩了一下。
小也往前一步：“怎么了？”
“没事……”沙耶慢慢缓过来，摆了摆手，“就是痛了一下，大丈夫。”
“你…怎么会这样？之前明明好好的。”
“是啊。”沙耶也露出了有点苦恼的表情，看着天花板，“之前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呢。”
她的眼圈红了一点。
大概这半年已经把眼泪都哭完了，这会儿只是鼻子一酸，心里堵得难受。
“医生说还有希望哦。”沙耶又笑了，语气轻飘飘的，“但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每天就这样躺着，吃药，做检查，看看窗外。”
“有时候觉得，啊，要是不行的话，就这样去天国好像也不错。”
小也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
“城也君来找我干什么呀？”沙耶转过头看她，还是那副温柔的表情，“总不能是专门来看我的吧？”
小也低下头，攥着开衫的衣角。
“那个女人说…我必须找到之前甩过的人，道歉，得到原谅…才能变回去。”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得到我的原谅？”
“……嗨以。”
沙耶看着她，这样的城也君实在卡哇伊内~
可惜了...
如果自己没生病就好了....
不过也不差，能在生病的时候看见这样的城也，也就算是一种奖励了。
她笑了一下，表情柔和，跟以前一模一样。
“那....城也君，我原谅你了。”
小也猛地抬头。
“诶？”
“我说，我原谅你了。”
“跟健康比起来，城也君之前甩了我那点事，真的不算什么了。”
这半年沙耶被病痛折磨下来，对什么都看淡了。
如果可以获得健康的身体，就算每次谈恋爱都会被甩，她也能接受呢。
小也愣在那里，半天都说不出话。
这么轻易？
之前她可是被前女友们那样折磨……
那些女人没有一个松口的。
沙耶居然什么都没要求，直接就说原谅了？
“怎么了？”沙耶看她那副吃惊的样子，又忍不住笑起来，“小也酱不是为了得到我的原谅才来的吗？”
“那我原谅你了，小也酱开心吗？”
“开心……”小也动了动嘴。
可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一点都不开心。
那种感觉很奇怪。
被那些可恶的女人折磨的时候，她真的气的要命，哼不得把这些女人按在身下，像之前是男人的时候那样狠狠出气。
让她们红着眼求饶，说城也君，不行了。
求求你放过我吧。
那些情绪很直接，过了就过了。
就像是打游戏被人虐菜，当时的确气的要命，可游戏解释之后这事就过去了。
但现在看着沙耶躺在病床上，瘦得下巴尖尖的，还笑着说我原谅你了，她心里堵得发慌。
小也膝盖一弯，跪在了床边。
标准的日式认错跪姿，额头贴着床沿。
“对不起。我之前不该那样耍你，也不该拿你的感情不当回事。”
沙耶低头看着她，没说话。
小也维持着那个姿势，膝盖抵着冰凉的瓷砖地面，肩膀微微发抖。
病房里很安静，过了好一会儿，她听见沙耶轻轻叹了口气。
“城也君。”
“はい……”
“你现在的样子，比之前好多了呢。”沙耶的声音带着笑意，很轻很柔，“以前的城也君，从来不会跪下来跟人道歉的。”
“总是一副无情的样子，只有要追女孩子的时候才会表现出那种让人心动的样子。”
“对不起，为了追到女孩子我总是装成好人迷惑女孩子，其实，我是个很糟糕的人。”
“不是哦，被城也君甩的确很难过，但刚开始被你追的时候真的很开心呢。”
小也抬头，沙耶微笑着看着她：“小也，可以像追我的时候那样，再说一遍喜欢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