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诸星弹押送到车里后,厚重的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将暗巷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冰冷的夜雨彻底隔绝在外。
这是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黑色轿车,后座与驾驶室之间由一层带有微弱荧光的防弹隔离玻璃隔开。车内的光线极为昏暗,只有各种仪器仪表散发出的冷色调微光。诸星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冷着一张脸,不发一言。开车的是另一名全副武装的黑衣特工,整个车厢里弥漫着一种肃杀而压抑的死寂。
李白顺从地坐在后座的中央,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面对这种可能会被切片研究、或者被当成外星间谍处决的极端情况,普通人大概早就崩溃大叫、拼命解释,或是被吓得瑟瑟发抖了。但李白没有。他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温柔与平和,让他很自然地选择了“既来之则安之”。他不愿给别人添麻烦,也不想在情况不明时做出任何激化矛盾的举动。
既然反抗不了这个战力深不可测的眼镜男,那就索性安静地接受安排。
李白轻轻舒出一口气,将背部靠在冰冷且僵硬的特制真皮座椅上,缓缓闭上了清澈的杏眼。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认命般却又坦然的浅笑。
他决定不再去想外界的危机,而是将注意力全部沉入自己的体内。他需要弄清楚,刚才躲避异星人怪物时,身体里那股突然爆发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随着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李白的意识开始向内下沉。
很快,他“看”到了。
那是一种无法用物理语言精确描述的奇妙景象。在他的血管、肌肉、甚至是细胞的最深处,有一股极其庞大的能量正在缓慢地流淌。这股能量没有任何狂暴、灼热或是刺痛的感觉。相反,它极其温暖、浩瀚、包容。就像是在极寒的冬日里浸泡在最适宜的温水中,又像是被初升的晨曦之光温柔地包裹着,它不同于雷奥尼克斯那般狂躁,看来我不只有雷奥尼克斯一个外挂。
这正是另一种温软的力量带来的直观感受。它不是某种借来的武器,而是已经彻底融入他灵魂与肉体的本能。
随着李白的专注,他发现这种“光”正在以一种极高的效率修补着他因为穿越和惊吓而产生的精神疲惫。更奇妙的是,他感觉到车厢内、空气中那些游离的微小粒子,正如同百川归海般,以极度温和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渗入他的毛孔,转化为壮大那份“光”的养料。
而在这份温暖浩瀚的光芒之下,李白还隐约察觉到了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深邃、古老、带着一丝不羁的野性(雷奥尼克斯血统)。那股暗红色的基因目前似乎处于蛰伏状态,但它与之前被夺走的那个战斗仪之间,依旧保持着极其微弱的量子共鸣。
不知不觉中,李白沉浸在了这种奇妙的自我感知中,外表看起来就像是毫无防备地睡着了一般。
而在隔离玻璃的另一侧,副驾驶上的诸星弹正眉头紧锁地盯着手中的战术平板。
“这是什么见鬼的数据……”诸星弹的眼神越来越冷。
车载的环境扫描仪正死死锁定着后座的李白。在热成像和能量波形图上,这个少年的体温保持在不可思议的恒定状态,心跳平稳得就像是在进行深度冥想。更让诸星弹感到不安的是,李白身上的能量波动。
没有杀意,没有攻击性,甚至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恶意。
那是一种他们科特队从未记录过的纯粹波形,就像是……光本身。它没有向外辐射造成破坏,而是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内循环,甚至在缓慢地同化周围环境中的游离粒子。
“执行官,这小子的反应太反常了。”开车的特工瞥了一眼后视镜,压低声音说道,“无论是被带上车,还是面对我们的武器,他都太安静了。就像是……他确信我们伤害不了他一样。”
“不,不是狂妄。”诸星弹推了推黑框眼镜,透过玻璃冷冷地看着李白那张人畜无害、甚至带着几分少年感的睡颜,“他只是……完全不在乎。”
诸星弹握紧了放在防辐射袋里的战斗仪,那里面的东西依然在抗拒着他。“不管他是什么东西,到了科学局的深层扫描室,一切都会水落石出。”
约摸二十分钟后,黑色轿车驶入了一处隐蔽的地下通道。
经过了数道足以抵御核爆的厚重金属闸门,以及严苛的生物识别验证,车辆最终停在了一个充满冷色调灯光和高科技金属质感的巨大地下空间内——这里,正是科学特搜队(SSSP)隐于地下的秘密基地。
“到了。下车。”
诸星弹粗暴地拉开后座的车门,冷风裹挟着消毒水的气味涌入车厢。
李白睁开眼睛。因为体内光之力量的滋养,他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清澈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真的泛着一层极其微弱的暖光,连带着他白皙的肌肤都显得更加匀净。他没有抱怨对方粗鲁的态度,只是理了理略微发皱的浅蓝卫衣,乖巧地从车上跨了下来。
“别东张西望。”诸星弹警告道。
李白点点头,报以一个极其友善的浅笑:「好的,我都听你的。我们现在去哪?」
这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诸星弹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他没有回答,只是做了个手势,示意李白跟上。
两人穿过一条长长的玻璃回廊。透过玻璃,李白能看到下方巨大的机库里,停放着各种造型夸张的垂直起降战机和未知的重型武装设备。这里绝对不是普通的警察局,而是一个拥有远超现代科技水平的庞大战争机器。
最终,诸星弹带着李白停在了一扇标有“S级隔离室”的沉重金属门前。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身材微胖、戴着眼镜的老者。他看起来像是个慈祥的大学教授,但当他的目光落在李白身上时,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某种近乎狂热的探究欲。
“哦呀,诸星,这就是你从暗巷里捡回来的‘小老鼠’吗?”老者上下打量着李白,摸着下巴,“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长得挺讨喜的地球高中生嘛。如果不是仪器疯狂报警,我真要以为你是在滥用职权拐带未成年人了。”
“井手先生,玩笑到此为止。”诸星弹将那个装着战斗仪的防辐射袋直接拍在老者面前的控制台上,脸色阴沉,“这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极具排他性,疑似高维造物。而且,他本人的潜能读数……”
“我知道,我知道,我看过刚才传回来的波形图了。”被称作井手的老者挥了挥手打断了诸星弹,随后他将目光转向李白,语气中带着几分诱导的意味:“初次见面,少年。我是这里的科学局长,井手光弘。能告诉我,你是从哪颗星星掉下来的吗?”
李白看着眼前这个看似随和的老者,感受着周围冰冷的金属墙壁,他没有退缩。他伸出手,轻轻拨了一下额前微卷的栗色碎发,再次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温柔得让人难以生起敌意的笑容。
「如果我说,我是被一辆大卡车撞到这里来的……你们会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