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决了几只企图偷袭的勒维亚之后，陈述一行人顺利登上了赶来支援的战舰。
此时战舰指挥室内的氛围有些凝重。
包括陈述身边的三个女孩儿在内，指挥室里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军舰正前方。
沿着他们的视线，陈述看到了地狱一般的场景。
远处被战火点燃的天空中，如同世界崩塌，安波塞城正在缓缓坠落。
照这个势头，迟早都会与位于地面的泊松相撞。
“指挥官，接下来怎么做？”
“亚述桐”在一旁轻声询问。
作为在场唯一能够实体化精神防护屏障的【协调者】，陈述在战场上拥有第一序列的临时指挥权。
陈述微微皱眉，没想到浮空城会这么快被攻陷，但很快压下心底那一丝异样的感觉，说道：
“立刻全速赶往安波塞城，先和其他部队汇合。”
......
......
“安波塞城进入紧急状态，军略所的支援即将抵达。请各位公民不要离开伯特利精神屏障保护的区域，以免被勒维亚夺取意识，同化或吞噬。”
“十三人议会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伯特利公民，请各位公民保持镇定，就近寻找避难地点，等待救援。”
军舰终于抵达安波塞城的空港，伯特利系统正不停地播放着十三人议会的通告。
和紧张氛围相对的，是旁边漫不经心的队员们......或者说是厄希莉一个人。
“啊呜......好想吃零食，阿德涅姐姐，我可以再吃一块饼干么？”
“不行。”
“呜，可是......”
“关掉你的味觉系统和进食程式，然后保持安静。”
厄希莉委屈巴巴地抽了抽鼻子，正准备放弃对零食的幻想时，一块饼干忽然塞进了她的嘴里。
嚼嚼。
“饼干！啊，谢谢你，指挥官。”
厄希莉看向把饼干塞给自己的陈述，傻笑了两声。
陈述揉了揉她的脑袋。
还是个孩子啊......
也是，虽然没有战争年代的孩子该有的惊惶不安，但装载了心匣系统的执行者与真正的人类别无二致。
近在咫尺的废墟、硝烟、战火都显得有些不那么真实。
“A级指挥官陈述。”
沉稳的声音很快将陈述拉回了现实，穿着一身军服的中年男人出现在指挥室。
军服肩章上的几颗星星格外耀眼。
“老师？”
“在战场上，请叫我长官。”
“是是......冯姆霍特上将有什么吩咐？”
冯姆霍特走过去照着陈述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之后语气缓和了几分：
“需不需要休整一下？”
“当然——不需要。”
陈述甩了甩胳膊，“精力充沛，您就直说吧，现在战况如何？”
冯姆霍特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
“勒维亚似乎是厌倦了几年来的小打小闹，这次出动了不小的力量，战区已经几乎被他们彻底封锁。
更棘手的是，我们检测到了比‘权位’勒维亚更强的精神力波动。”
“从未被证实过的‘超位’勒维亚，也许真实存在。”
“超位啊......”
陈述习惯性地摩挲着着戴在手腕的黑色伯特利手环，陷入了沉默。
根据伯特利系统对勒维亚种群的分析，将首领级别的勒维亚大致分为三个位阶。
由低到高分别是信位、权位以及从未出现过的超位。
根据现有的记录，仅仅是到达权位级别的个体便已经是难以战胜的强敌。
“轰——”
军舰传来的一阵颤动让有些恍惚的陈述回过神来。
远处的“天空”距离地面更近了几分。
“安波塞城仍然在下坠，看来引擎受损的程度比预想的还要严重。”
冯姆霍特的表情变得十分凝重。
“一旦引擎彻底停止工作，安波塞城......恐怕要和地面的泊松一起毁灭。”
“警告——！警告——！
检测到极高强度勒维亚精神力波动，预测等级——超位级。
请立...做出...防......
信...弱......”
毫无征兆的，伯特利系统的信号彻底消失。
笼罩着战舰的精神防护屏障也瞬间失去了作用。
战场上的喧嚣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力量蜂拥而至。
“怎么了？”
陈述立刻通过手环内存储的精神力量在周身张开了一层防护屏障。
“伯特利系统的信号被那个超位勒维亚切断了......”
冯姆霍特眯起眼睛看向战舰外混乱的场景。
“不，是他用精神力将整片区域笼罩封锁了起来，系统无法对外传输数据，不过局域模式应该还能用。”
“伯特利系统，立刻切换局域模式。”
“————”
“局域模式切换完成，信号覆盖范围：安波塞城、泊松城，精神力屏障启动完成。”
“警告，对外传输功能失效。”
令人安心的感觉重新回到战场上，但是冯姆霍特依旧紧锁着眉头。
“安波塞城局域系统储存的精神力有限，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话音落下，伯特利系统又一次发出了警告：
“警告，安波塞城引擎组受到袭击，动力系统损毁率47%，反重力引擎损毁率56%。”
“啧，二次受损，防线又出现漏洞了？引擎不能再受到更多的破坏，那应该派往泊松的支援......”
“泊松那边让我去吧。”陈述主动说道。
“不行，那边只有常规部队，也没有安波塞城这样完备的军事防御，太危险——”
冯姆霍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驳回了陈述的主动请缨。
“您什么时候都会拿‘危险’替我找理由了。”
陈述笑了笑，“安波塞城需要您坐镇，泊松交给我就好了。”
“......”战况瞬息万变，知晓陈述能力的冯姆霍特很快便有了决断。
“保护好自己，遇到解决不了的事件不要恋战，尽快离开。”
“这可不像无私无畏的冯姆霍特上将能说出来的话。”
冯姆霍特瞪了他一眼。
“还有，你要记住，你是万中无一的‘协调者’，你的命并不比别人高贵，但是只有活下来才能拯救更多的生命，不要做出无意义的牺牲。”
“您放心，我可是惜命的很。”
然而十分了解陈述性子的冯姆霍特听到这句话后只是叹了口气，不过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
......
即使是在紧急的战时情况，都能明显地感觉到线下城区与浮空城之间的差别。
不仅仅是在建设程度上。
伯特利系统的精神防护大部分能量输出都用在对浮空城的保护上，然而线下区才是真正的“重灾区”。
只是站在地面上什么都不做，都能感受到勒维亚那令人厌恶的精神力在无孔不入地试图侵入你的大脑。
不过这也正是陈述这般协调者的存在如此重要的原因。
通过协调不同类型精神意识，直接利用“结晶”形成外放的精神网络，借助自身与伯特利系统的接驳担当基石的作用，同时承载与多个生命体的连接，具现化伯特利系统的精神屏障，从而抵御勒维亚的精神控制和同化——
这便是协调者区别于一般启示者的能力。
“为什么这时候你还在吃饼干！我不是已经没收了么？”
阿德涅看向又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块饼干塞到嘴里的厄希莉，咬牙切齿地问道。
“是，是避难所的小姐姐给我的嘛，她说谢谢我救了她......”
厄希莉缩了缩脖子，试图为自己辩解。
“......人类果然都会被可爱的外表迷惑。”
“指挥官，避难所周围的勒维亚已经清理完毕。”
此时只有身边的银发少女还在一本正经地向陈述汇报。
“好，辛苦了。”陈述摸了摸她的脑袋。
“......”
陈述习惯性地亲昵动作让“亚述桐”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不过少女很快恢复了正常，抿了抿嘴唇，抬头看向更高处的天空。
“指挥官...你看那边。”
安波塞城仍然在缓慢地坠落，但是那些原本前来救援的飞行器却正在撤离这片危险的天空。
“那些是精锐部队......除了常规部队以外，军略所的机动巡航舰队开始撤退了。”
“......撤退？”
陈述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桐，接通冯姆霍特上将的通讯频段。”
滋滋——
一阵轻微的电流声划过。
冯姆霍特的全息投影出现在陈述的眼前，不等他发问，冯姆霍特率先开口道：
“陈述，作战策略已经调整，立刻返回安波塞城作战指挥中心。”
“现在撤退？”陈述皱了皱眉，“勒维亚对泊松的进攻并没有放松。”
“其他部队会负责后续的作战。”
“......其他部队指的是常规部队？连启示者都没有的小队怎么能抵挡这些勒维亚的攻势？
还有数个避难所的难民都没有被疏散，起码要发出撤离通告——”
“不行，精锐部队需要的是秘密撤离。”
“......为什么要突然放弃泊松？不，应该是准备放弃整座安波塞城？”
“你不需要知道原因，这是命令，陈述，立刻返回，不要忘记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
冯姆霍特淡漠的声音让陈述感到有些陌生。
公共广播中，伯特利系统仍然播放着不会抛弃任何一个公民的承诺。
这位被全人类视作英雄的上将此时话语显得十分冰冷。
“......”
“中枢意识正在接通，准备调整各系统能耗——”
沉默对峙中，伯特利系统的提示音忽然在陈述脑海中响起。
“管理员正在登陆。”
“冯姆霍特上将，你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了。”
一道冰冷而又傲慢的女声插入两人的对话之中。
随着逻辑网格的形成，一个头顶圆环的苍白女人的形象出现在陈述面前。
“军略所的A级指挥官陈述，初次见面，你好。”
“你是...？”
“我？根据你的权限等级，本不应该知道我的存在，不过......”
“那你还是不要说了。”陈述撇撇嘴。
“......”
女人脸上的表情有了一瞬间微不可查的变化。
“我是伯特利系统的中枢意识，或者说......管理员，你可以称呼我为‘希尔’。
放弃安波塞城是伯特利系统基于注定失败的结局，为人类选择利益最大化的道路。”
人类利益？
陈述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刚要开口，名为希尔的意识体又继续说道：
“你不用急着反驳，安波塞城的坠毁已无法阻止，且敌我双方力量相差悬殊。
大部队短时间内无法支援，人类根本没有可能赢得这场战争。
不需要伯特利系统的推算，这一事实我相信你也有所预料。”
“为了挽救小部分人的生命而延续这场注定失败的战争是不理智的，放弃安波塞城和泊松是符合当下人类利益的最优选择。”
耐着性子听完对方绝对理性的分析后，陈述深吸一口气：
“......最优选择就是放弃这些强忍着恐惧，始终对军略所抱有最后希望的无辜群众？”
“你当然可以这么认为。”
希尔冰冷的声音依旧毫无感情。
“因为这次作战的目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救援安波塞城和泊松，而是为了保护和转移伯特利系统的心脏——核芯。”
“那是什么？”陈述皱眉问道。
虽然他是有着“人类之光”这一称号的冯姆霍特上将的指定接班人，但此时不过是个刚从军事学院毕业没几年的新兵而已。
即使靠着卓绝的天赋在短短一年的时间内晋升成为了A级指挥官，但还没有资格触碰一些绝对的隐秘。
“一直以来，伯特利系统都是人类抵御勒维亚最坚韧，也是最后的一道防线。
它能够源源不断地提供精神力，经由像你我这样的协调者转化，在现实空间中形成实体防护屏障，防止人类被勒维亚的精神力同化。”
冯姆霍特适时地开口解释道：
“如果失去了伯特利系统，人类将再一次面临被屠戮，乃至灭亡的危机。
‘基石’能够接受和发**神信号，而‘核芯’就是伯特利系统能够在意识海中构筑稳定网络结构的神经中枢。”
“每座浮空城各自都保有一枚核芯，核芯之间的数据相辅相成，互相联通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环，失去其中任何一个都将造成全人类难以承担的后果......伯特利系统将会崩溃。”
“而如今超位勒维亚的精神力封锁了这片区域，局域模式下，核芯的数据无法向外传导，我们只能在最快的时间内集结出小股精锐，保护实体核芯撤离。”
“这才是这场战役的最高目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