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旷野,除了遍布大地的黑色结晶和空气中掀起的离子风暴,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除了那无数融入了夜色中的阴影。
“伊南娜大人,已经抵达捏迦勒大人指示的坐标位置。”
“很好......”
名为伊南娜的勒维亚闭上了眼睛,沉醉地嗅着空气中的味道。
在勒维亚联结的种群意识加持下,她的感官被无限放大,即使是一只飞虫振翅带起的一点涟漪,都无法逃脱她的感知。
“找到了......这美妙的工艺品杰作,令人惊叹的空间工程——真是个优秀的牢笼,准备好孩子们,按计划行动。”
“——是——”
......
......
萨铎,停机坪。
这里是整座城市为数不多能够看到夕阳的地方。
白夜坐在余晖中,静静地看着被夕阳镀上了一层辉光的流浪者。
虽然成功借调到了足够的能源,但付出的代价让她实在很难表露出什么开心的样子。
白夜并不是一个多么矫情的人。
但流浪者号对她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
搭载着更新迭代不知多少次智能系统的流浪者,对她来说已经不单单是一个载具了。
“白夜长官,您要将我卖掉了是么?”
“不是卖掉,是转送,转送!”白夜格外强调着最后那两个字。
“白夜长官,我听得到,您用我换了能源,我是人工智能,不是人工智障( ̄ー ̄)”
“......你的新主人是菲吉耶,你也认识那个孩子。”
“哦,我记得他,就是那个被您威胁、绑架、诱骗......”
“停下——你这个笨蛋智能系统,不要再强调这件事了!”白夜拍着它的能量接入口,大声喝止。
但很快她的表情又变得低落了起来,“抱歉,你会难过么?”
“我只是一个智能系统,白夜所长,我们并没有情绪,拥有情绪模组的执行者们才会产生‘伤心’这种复杂的感情。”
“当然,如果您希望的话,我也可以稍微表示一下,比如这样
(╥╯^╰╥)”
“啧......”
白夜发出了很不爽的声音,“这种时候就不要解释得这么清楚了,你这个笨蛋智能系统。”
“我说......那你会想我么?”
“请容许我再说一遍,白夜所长,笨蛋智能系统没有‘想念’这种功能,但我的数据库会一直记得您”
“白夜所长,您怎么了(O_o)?”
白夜抽了抽鼻子,“........抱歉。”
陈述和瞳远远地看着他们,没有上前打扰。
银发少女看着身边跃跃欲试的指挥官,无奈地出言劝道:
“指挥官,您最好不要趁机把白夜所长哭泣的样子偷拍下来,如果不小心被她发现的话,一定会想方设法地清理掉您的这段记忆的。”
“上次只不过是我刚刚苏醒还没适应,被她偷袭得手而已......”
陈述颇为遗憾地叹了一口气,还是收起了那个大胆的想法。
“不过,流浪者对白夜所长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么?”
虽然只是几颗微不足道的眼泪,但瞳的确还从来没见这样多愁善感的白夜。
陈述点了点头。
“嗯,其实菲吉耶弄错了,流浪者并不属于流浪者号。
是因为有了流浪者,白夜的军舰才被称为‘流浪者’号......流浪者是在她成为舰长的那天收到的礼物。”
“礼物?”
“是的,当时的白夜跟人类之光麾下的‘利刃’可丝毫沾不上边,只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笨蛋而已。
永远听不懂军令,只会用蛮力横冲直撞,挑选搭档的第一准则是‘好看’......这不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听起来的确很有白夜所长的风格,不过这样的白夜所长是怎么通过考核的?”
“这个嘛......”
陈述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谁知道呢,她不仅通过了考核,还当上了舰长——虽然老师曾经无数次后悔过这个决定就是了。
在她成为舰长的那天,老师和蒙巴顿将流浪者送给了她。”
听到某个意料之外的名字,瞳脑袋上的那根呆毛都忍不住动摇了起来,“还有蒙巴顿......上将?”
陈述倒是颇为感慨地耸了耸肩。
“曾经互相最为信任的同伴因为理念不同,或是被权势诱惑而走向了不同的道路......这样的戏码我们不是在西格尼城刚刚见过一次么。
只不过一边是对自己背叛的愧疚,一边是对自己被背叛的厌恨。”
“说起来......”
陈述看向身边的少女,有些好奇地弹了一下她脑袋上那根除了颜色以外,和亚述桐一模一样的呆毛,然后问道:
“机动巡航舰队是怎么变成如今这个样子的?我也不过就睡了六年而已。”
“........”瞳有些不自然的抿了抿嘴唇。
“一直以来,军略所都是只向十三人议会负责的对外军事机构。
冯姆霍特上将......牺牲后,理政院宣布全面接手军略所的所有职能。
上将麾下的机动巡航舰队拒绝了理政院的接管,理政院以叛变之名向十三人议会发起对舰队的弹劾,军略所则以越界为由反击。”
想到当时白夜的那番话,瞳略过了最关键的一环,将当年发生的事情如实说出。
“双方僵持的时候,蒙巴顿舰长站到理政院的一方,协助他们对军略所上下进行了一场大清洗。
机动巡航舰队解散,除了在大陷落中牺牲的那几位,包括白夜所长在内的其余舰长均被下放。
冯姆霍特上将的势力被彻底瓦解,作为交换,理政院放弃接管军略所,蒙巴顿舰长变成了蒙巴顿上将,成为了军略所的最高统帅。
此后再也没有机动巡航舰队,只有蒙巴顿麾下的‘第一舰队’。”
“这样啊......”陈述若有所思地看向已经快要彻底被天际吞没的夕阳。
“指挥官,人类总是会这样轻易地随着时间而改变么?”
讲述整个经过的同时,尚还没有能够理解人类的“情感”的执行者也忽然感觉有些迷茫。
“当然,人类就是这么一种很容易就被改变,但是在某些时候又会有些‘固执’的生物。”
陈述习惯性地揉了揉瞳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