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身被巨大的树冠托住，一半埋在泥土里，一半悬在半空。詹金斯摇摇晃晃地从一堆碎裂的金属里爬出来，按着额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哼了两声：“额……额……”
里格斯踩着散落的机舱碎片走近被压扁的悍马，用力踹了一脚变形的车门，忍不住骂了一句：“啊操，这还真不是开玩笑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从机舱里往外爬的詹金斯，半开玩笑地问了一句：“你说我们的保险管不管这个？”
另一边，队员顺着插在AC130残骸上的粗壮树干，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被藤蔓死死缠住的其中一个发动机。暗影蹲在发动机外侧的平台上，用狙击枪的枪托挑开一块扭曲的机壳面板，露出里面的线路。
暗影沉默地检查了片刻，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波澜：“好了，发动机问题的源头，我终于搞明白了……”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横七竖八的树枝，看向半空中的某处：“就在那棵树上。”
队员顺着树干继续往上爬，跳到了AC130的舱体上。舱门已经被炸飞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缺口。一阵热风从里面涌出来，带着机油燃烧的气味。公牛正站在机舱边缘，厚重的防爆盾靠在身旁，他眯着眼望着远处起伏的丛林，感慨了一句：“啊，风吹发梢的感觉真好。”
停顿了两秒，他又低头摸了摸肚子：“……我有点饿了。”
队员从舱体边缘跳进控制台前。控制台的仪表盘已经烧成了一团焦黑的废铁，电火花还在噼啪作响。蟾蜍蹲在操作台前，用M4A1的枪托敲了敲变形的屏幕，头也不回地说：“控制系统彻底烧了，要几天才能修好。”
他站起身，摊了摊手，指着周围断裂的龙骨和裸露的线路：“别处的损伤就更别说了！”
队员没有停留，顺着残骸一路向下，最后跳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前。山洞入口被一块巨大的岩石死死堵住，詹金斯正站在那里，用手掌丈量着岩石的边缘。
维克斯刚从VTOL上跳下来，双脚落在潮湿的泥土上。她站直身子，拉了拉束胸带，整理了一下防弹衣的卡扣，确认装备没问题后，迈步走出了机舱。
刚一出来，她就看到了远处岩石前的詹金斯。维克斯眉头微皱，加快脚步小跑了过去，站在詹金斯身后，看着他正往石缝里塞塑胶炸药。
“詹金斯，你在干什么？”
詹金斯头也没回，把最后一块炸药按紧：“这大石头后面好像有东西。”他顺手从装备包里摸出几块塑胶炸药，熟练地贴在岩石的缝隙上，“布置点炸药好了，应该很快就好。”
“等会，我觉得不应该炸。”维克斯伸手按住了他正要连接引线的手腕。
詹金斯转过头，看着她：“为什么？”
维克斯盯着那块封住洞口的巨石，语气认真：“如果有什么东西堵住的话，那这里面的东西根本就不是给人待的地方。东方玄幻学管这叫封印。”
“啧，维克斯，别以为你做上副队长就可以为所欲为了。”詹金斯把手腕从她手里抽回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快，“封印什么的，你都说了是玄幻，万一这没有什么呢？”
他把引线接好，退后一步：“再说了，以前叫封印，那现在不就是叫封锁？再怎么说，探索一下总算是好的。”
维克斯看着他，没有继续争辩。她沉默了一瞬，退开到安全距离，顺手把肩上的突击步枪卸下来端在手里，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
詹金斯按下起爆器。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轰鸣，碎石四溅，浓烟弥漫。等烟尘散去，岩石后面果然露出一条黑漆漆的隧道。
詹金斯端起斥候步枪，拍了拍身上的灰：“哇，后面好像是一处山洞啊。”他打开了手枪上的手电，光柱刺入黑暗，“最好调查一下，我开路。”
维克斯跟在后面，不动声色地打开了突击步枪的保险。
三人一路下到山洞深处。洞里很暗，脚下的积水大约只有半身高，刺骨的寒意透过鞋底渗上来。詹金斯用枪上的手电环顾四周，光线照不到洞顶，只映出远处嶙峋的石壁和倒挂的钟乳石，他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哇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洞穴！”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的洞口传来蟾蜍的声音，他趴在洞穴边缘往下喊：“伙计们！你们还好吧？我想办法把你们拉出去！”
詹金斯站在水中，MK23的手电光柱微微颤抖了一下。他低下头，身体突然晃了晃，声音变得虚弱而干涩：“我，呃……我感觉我不太好……”
话音未落，他跪倒在水里，双手捂着头，肩膀剧烈地抽搐着，喉咙里挤出一串扭曲的嘶吼：“呃啊啊啊啊啊啊——！”他身上的斥候步枪也倒在水里
他站起来了。脸上泛着不正常的青灰色，双眼浑浊，瞳孔涣散。但他没有去拿水里的枪，而是拿起手上的MK23!
“詹金斯！”维克斯瞬间压低身形，端起了突击步枪。
“你们在干嘛？友军炮火！”洞口的蟾蜍失声大喊。
回应他的，是詹金斯沙哑的、一个字一个字从喉咙里磨出来的声音：“杀……”
枪声响彻洞穴。
詹金斯抬手的动作僵硬，但扣动扳机的节奏却精准得可怕。他站在浅水中，连续三发点射直逼队员的头部，水柱在队员脚边溅起半人高。维克斯一把拽住队员的衣领，将他按到一根粗壮的石柱后，反手从掩体边缘探出枪口，突击步枪打出密集的三发点射，在水面上炸开一串水花。
“振作起来啊！”蟾蜍在上面急得直跺脚。
“杀……”
詹金斯被火力压制得退后半步，但他并没有硬拼。他身体一侧，熟练地闪到一根倒挂的钟乳石柱后，动作虽然像个提线木偶，但躲避的路线却合理得可怕。
维克斯打空一个弹匣，正准备换弹，却听见一声清脆的“咔哒”。
詹金斯手里的MK23也空了。
就在维克斯以为他会继续冲上来的时候，詹金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动作——他左手熟练地按下弹匣释放钮，空弹匣落入水中，右手顺势从腰带上抽出一个新弹匣，“咔嚓”一声推入握把，然后拇指一拨，套筒复位。
换弹，只用了不到两秒。
维克斯瞳孔一缩。这个动作太标准了，标准到让人不寒而栗。她不再犹豫，从石柱后探身出去，对准詹金斯的胸口直接扣下扳机。
詹金斯被冲击力打得后退了两步，但紧接着，他不再开枪压制，而是猛地转身，一头扎进了水中，向着斥候步枪掉落的位置游去。
“他在捡枪！”队员喊了一声。
维克斯立刻反应过来，端着突击步枪追了上去，子弹追着詹金斯的身影打在水面上。但詹金斯的动作比之前快了许多，他扑到浅水底，手指准确地抓住了那把斥候步枪，顺势从水中抬起头。
他拿起了狙击枪!
詹金斯站在齐膝深的水中，浑身湿透，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他端起那把斥候步枪，单膝跪地，将枪托抵在肩窝，姿势标准得像是在靶场训练。
然后，枪声变得完全不同了。
狙击枪的沉闷轰鸣在洞穴中回荡，子弹精准地打在队员藏身的石柱边缘，碎石四溅。詹金斯每一次拉栓、退壳、上膛的动作都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机械感。他不像是一个丧尸，更像是一台只剩本能的杀人机器。
“詹金斯，清醒一点！”蟾蜍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
“杀……”
维克斯咬紧牙关，在浅水中快速变换位置。她利用洞穴里错综复杂的钟乳石柱不断作掩护，每一次探头还击都只打出短促的两连发，不敢多停留。她注意到詹金斯的火力虽然精准，但换弹的间隙是唯一的突破口。
她抓住了这个间隙。
当詹金斯再次打空斥候步枪的弹匣，伸手去摸备用弹药的时候，维克斯从侧面闪出，突击步枪的两个长点射直直打穿了詹金斯的胸口。
“振作起来啊！”蟾蜍在上面喊得嗓子都哑了。
“杀……”
“没用了……”蟾蜍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无力的哽噎。
詹金斯的手还在试图拉栓，但动作已经慢了下来。维克斯没有给他任何机会，冲上去一枪托砸在他的手腕上，斥候步枪脱手飞出，落在水面上。她抬枪抵住詹金斯的额头，扣下扳机。
一声枪响，水面溅起一片血雾。
詹金斯终于缓缓倒进水里，手指还本能地虚握着，发出了一声空仓的“咔哒”声。
水面恢复了平静。
维克斯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突击步枪的枪管还在冒着白烟。她低头看着躺在水里的詹金斯，眉头紧锁，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凝固。“抱歉……”她轻轻地致歉
暗影从洞穴上方滑落下来，踩着冰冷的水走到詹金斯身旁。他低头看着这个曾经并肩作战的队友，沉默片刻，伸手轻轻合上了那双浑浊的眼睛。
“这什么鬼地方……？”
他伸手从詹金斯的脖子上摘下那串金属狗牌，在指尖攥了攥，紧紧握进掌心，指节泛白。
维克斯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水面，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在詹金斯的尸体上停留了几秒，随后移开，望向洞穴深处那片纯粹的黑暗。
她什么都没解释，只是默默把突击步枪的枪口压低了几分。
就在这时，洞穴上方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