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长……这天也太热了”
“真是奇怪了,俺儿寄来的信上还说他们那边挺正常的”
“镇长,要不再请一次魔法师吧……这次咱家多出点儿,行吗?”
“切,不知道之前是哪些人舍不得出钱,现在热着自己倒是知道急了”
“镇长!镇长!”
狭小房间内,男女老少二十余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争论不休
年迈的老怀特镇长仅有两只耳朵,实在是分辨不清这么多人争先恐后的争吵
巴掌大的屋子被挤得满当当,仅剩的氧气很快就被众人蚕食殆尽
老怀特脑袋发昏,眼前众人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不清,他无奈闭上了双眼……
直至今日,切温特的气温居高不下已有一个多月
刚开始岛民们并不在乎,每晚都在老酒馆狂欢,白天就待在家里依靠冰块降温
谁也没想到,仅是眨个眼的功夫一个月便匆匆而过,气温却丝毫未降
全镇剩余的鱼品快要消耗殆尽,剩下部分也因高温的影响而腐坏变质
几个月前,全镇凑钱从王国雇来魔法师制作了许多冰块,可现在存量也早已见底
前些日子派出去的信使鸟毫无音讯,近海也未见到任何过往船只
现在的切温特就是一个巨大蒸笼,严丝合缝盖住了所有岛民
“够了!别吵了!”
老怀特猛得拍桌,强大后劲儿差些就给自己掀翻
“吵吵吵!有吵出个结果吗?”
众人闭口不言,老怀特踉踉跄跄瘫倒在木椅上大口喘着粗气
“人是改变不了天的”
“都一个多星期了,王国那边的魔法师还没消息,就算是乌龟也该爬回来了……”
老怀特顿了顿,缓缓点起卷烟贪婪猛吸
“呼……晚上没那么热,去收拾吧,今晚出海,至少把吃饭的问题给解决了”
说罢,老怀特安详合眼,仰头靠于木椅不再出声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众人再次聒噪起来
“可是镇长,晚上出海很危险啊,那个传说……您难道还不知道吗?”
“什么破传说,吓唬孩子的屁话你也信?”
“要不还是白天去吧?热就热些,能撑得住”
“我可不去,要么被晒死,要么被热死,别自己找罪受”
“镇长,好多伙子都热倒下了,现在哪还有闲人?咱这些老家伙可派不上用场啊”
“镇长!镇长!”
“啪!”
又一次响亮的拍桌声镇压住了吵闹的小屋
老怀特闭目瘫靠在木椅上,众人视线偏向一旁,原来是玛丽夫人来了
乌黑之中透出一抹朱红的飘柔秀发,浅蓝长裙上贴有好多补丁,破洞布鞋上沾满厚厚一层泥土
玛丽夫人将一摞信纸按在桌上,凛冽眼神如箭矢般将目标锁定在一名老船员身上
“你刚刚说谁派不上用场?难道你打算躺在床上等死吗?”
老船员被这咄咄逼人的眼神吓得低下了头
玛丽夫人双手发力,掌心几张信纸在发出一阵惨叫后便被应声撕裂
“一开始我就让人联系魔法师加备冰块储量,可当时你们是怎么说的?又是怎么做的?”
仅是一句话便让整间屋子陷入了沉寂
信纸上的日期已经模糊不清,但最主要的却是寄给王国的信件竟然还在桌上
玛丽夫人留足反驳的时间,众人全都假惺惺望着别处没有回应
“第二,上周我再三催促出海,少量多次!捕的鱼够吃就行,是哪些人不愿出海的?”
众人依旧哑口无言,几位年轻船员浑身都被汗水浸透,想必是天气太热了
“第三,在不知道未来气温是否会继续上升的情况下,我早就安排晚上出海,是哪些人宁愿饿死热死也不打算动一下的?”
玛丽夫人勃然大怒,接连着猛锤木桌
平整桌面好像被砸得凹下去一个小坑,信纸散落地面,无奈又气愤的斥责声传遍整座小岛
玛丽夫人早在几周前就察觉到了气温的异样,随后担起责任快速作出决策,有条不紊安排好了所有事项
可一个月过去了,没有人愿意听从她的安排,就连朝夕相伴的老怀特整天也都喝得烂醉如泥无所事事
正因如此近日玛丽夫人才闭门不出,她不断思考着其他可行的对策,但关键还是要看岛民们的态度
此刻,她再也抑制不住,彻底将这一个月以来积攒的所有怒火全部倾泻了出来
“啪!”
又是一道震耳欲聋的撞击声,玛丽夫人转身回房,弱不禁风的木门差点被震倒
“这……她怎么会发这么大的火?”
“不知道啊,那怪女人不是一直这样嘛”
气氛陷入尴尬,众人仿佛被冰冻住一样,可要是真被冻住就好了,事实却是所有人依旧大汗淋漓
“夫人她心情不好?”
“我还是第一次见夫人这么生气呢,平日里她都挺温柔啊”
“会不会是那件事啊?我听说……”
大家开始窃窃私语,就算镇长夫人都发火了,他们的关注点却还是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上
“行了,都听见了吧?今晚出海”
一直没出声的老怀特下达最后指令,如果众人还不愿意行动,那这很有可能会成为真正的“最后指令”
听罢,众人只好离开,尽管仍有几个顽固的老船员不服气,但他们也不敢当面反驳
大家都清楚再不出海的话真得饿死在岛上了,可懒惰实在是强大,他们难以与其抗争
老怀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重复了三次平复心情
正准备再点燃一根卷烟时,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
“夫人!夫人!我知道你在家的?夫人!”
老怀特无奈拖动着身子前去开门,来人竟是老酒馆的浦菈老板娘
“浦菈,有什么事吗?”
老怀特装模作样询问,心里倒是十分清楚对方来意
“我想和夫人谈谈”
浦菈老板娘二话不说推门而入,老怀特默默退到角落
“夫人,我知道你在的,刚刚的声音整座岛都听到了”
浦菈昂着头也开始大声呼喊,好长时间没见到玛丽夫人,现在终于让她抓到机会了
“进来吧”
在得到里屋轻描淡写的允许后,浦菈径直走入
房门刚关上,老怀特便蹑手蹑脚来到门旁侧耳倾听
“可算是见到你了夫人,前天晚上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
“没躲?我喊了你好几声,你跑什么?整座岛只有你被叫作夫人吧?”
“……”
老怀特仔细偷听着两人的对话,可很快房内便没了动静
“你在干什么?”
突然钻出来的声音给老怀特吓了一跳,玛丽夫人拉开一条门缝瞪着他
“额,哈哈,没事没事,我是想告诉你别再生气了,要不然……”
“别来烦我”
“哈哈,好的好的,别生气哦,我最亲爱的……”
老怀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乖巧懂事
“滚!”
不等说完,顺着门缝冲出来的一个字瞬间就把他给撞开了
老怀特无奈叹息,只能搬起木椅出门,屋檐下虽然炎热,但好在没有阳光直射
灰蒙蒙的烟雾缭绕在身旁,老怀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
在玛丽夫人发火之后,不管是主动还是被迫的,几小时不到便有一群年轻船员们聚集在了码头
他们顶着烈日熟练摆弄起渔船和各式渔具,同时还不断有更多船员加入
沉寂一个多月的阿伦斯码头终于恢复了一些往日应有的繁忙
码头不远处的茂盛树丛里,三双充满好奇的眼睛齐刷刷聚焦于岸滩边
“格伦叔,他们可算是要出海啦!”
瓦斯莉激动万分,树丛也跟着她摇晃起来
“嘘!你们盯好,千万别暴露!”
格伦立马折返,树丛里剩下瓦斯莉,还有一双泛着蓝色光亮的大眼睛
“嘿嘿卡塔,说不定今晚咱们就能离开咯!希望他们能多捕些鱼啊!”
瓦斯莉双手合十紧闭双眼,方形魔偶卡塔跟着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
另一边,格伦回到了临时基地
虽然只是林中的一团篝火和几块巨石,但却是船队待了近一个月的“家”
少年慕斯蜷缩在黑布里,几片巨大树叶为他挡住了阳光
斯嘉丽靠在树旁,呆呆看着双腿之上的帝王鹦鹉卡罗特,对方也用同样呆滞的眼神回应斯嘉丽
众人的船长被一根金色的细长麻绳绑在树干上,嘴巴还被布条给勒住了
他疯狂蠕动想将绳子磨断,很显然他小看了斯嘉丽专门准备的特制麻绳
“船长,岛民们打算今晚出海!”
格伦扯下布条开始汇报外面的情况
重获语言功能的船长一改往日的滑稽态度,认真又严肃
“格伦大副……”
“荷巴船长,请指挥!”
“格伦大副……我……想尿尿”
“?”
突然!一只高跟鞋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向着荷巴船长的英俊脸庞袭来,随后精确击中了左脸
强烈撞击使得他的脑袋摇晃个不停,嘴巴不禁吐出一道白沫
“你**能不能正经点?格伦,他们要出海了?多少人?多少船?”
斯嘉丽走过来后还不忘踢了荷巴船长几脚
“是的大姐头,就在今晚,他们还在准备,看样子估计最少也得有三四十人”
格伦早已习惯了这幅场景,依旧在认真汇报
“好极了!格伦,你带上瓦斯莉和小破烂去之前上岛的位置待命,今晚可算是能让沙沙饱餐一顿了”
斯嘉丽迅速安排接下来的行动
“小蝙蝠,起床时间到了!我要外面那群人出海的具体安排!”
慕斯在听到斯嘉丽拍手后猛然睁开血色双眼,接着“嗖”的一声,原地就只剩下了光滑的巨石
“至于你,亲爱的船长,就在这等津次郎来拯救你吧~”
被绑住的荷巴船长在听到属于自己的安排后仰头痛哭
卡罗特停在他肩上悠闲整理着美丽无比的赤红羽毛
尽管斯嘉丽迅速安排好了一切,但看着那繁忙的码头,她心中充满顾虑
目前为止,说不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可结果却又太过顺利
冥冥之中,斯嘉丽似乎看到了结果
今夜,他们谁都离不开这座岛
……
夕阳慵懒侧躺在海平面上,出海准备已近尾声,整个阿伦斯码头熙熙攘攘聚集了近全镇的人
年轻人们活动着身体只等夜晚到来
老人妇孺远远站在沙滩上悠闲聊天,如此声势浩大的捕鱼还是第一次见
老怀特双手叉腰站在码头后方的瞭望台上,偶尔伸手指挥,但更多时候只是沉默望向大海
很快,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一盏盏油灯亮起,海浪借晚风频繁撞向渔船,五十多名船员陆续出发
小孩子们在岸滩边蹦来蹦去,母亲们笑着跟在身后
老怀特远离众人抽着卷烟,玛丽一脸平静站在旁边,尽管先前大发雷霆,但她仍来到现场有条不紊指挥众人
借着微弱的灯光,玛丽余光中瞥见一道黑影闪过
“怀特,你有看到吗?”
“嗯,看到了,他们总算是愿意出海了”
老怀特没理解她的意思,笑着看向远处的点点灯光
玛丽聚精会神,双眼紧追上去
她想抓住那道黑影,可每次都会扑个空,黑影总能先她一步跳出视线范围
短短几秒,模糊的黑影便划过人群,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玛丽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注意力重新回到码头,继续指挥起众人
……
“小蝙蝠,怎么样?”
“出发了,七条船,五十人,计划少捕……至于那个女人,再次确认,不是目标”
斯嘉丽靠在树旁,手里甩动着熟悉的金色麻绳
“啧!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偷懒,那个女人也不是目标……这趟完全就是在浪费时间!”
斯嘉丽气得直挠头,她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别说今晚,三五天内都未必能够离开
“还去吗?”
“唉……去吧,看情况拿一半就行,反正他们还要出海,只能再等几天咯”
慕斯点头,随后轻盈跃至半空,瞬间消失于林间
身披一件黑色披风的慕斯像蝙蝠般悄悄融入黑夜,跳上了最后离岸的第七艘渔船
斯嘉丽站在树下仔细打量起远处的镇长夫人
“不是目标?哼~你可骗不到我”
斯嘉丽不禁露出微笑,一阵扑棱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津次郎没有!津次郎没有!”
“啧!这边也全是些麻烦,那老头不会真死了吧?”
现在也顾不上失踪的津次郎,抱住卡罗特,斯嘉丽向着林子后跑去
经过一小段路程,再穿过茂盛树丛,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光秃秃的沙滩
这是岛上最偏僻的海岸,原本除了满地细沙和丑陋的礁石外再无别物
但现在,荒凉岸边竟然凭空出现了一艘两层高的巨型轮船
借着刚泛起的月色,巨轮上下浮动,高大的身影若隐若现
船头部分似乎被黑布遮挡,金属划痕深深刻在船身,船底爬满了许多海藻与藤壶,
零碎的透明玻璃挂在漆黑的方框内,这根本称不上窗户
高高矗立的桅杆在海风吹拂下发出“吱呀”异响,两块船帆沾满污渍,甚至还破了几个大窟窿
光看这艘巨轮的外表,就算三岁小孩都知道绝对不是能够扬帆出海的样子,可船员们早已立于甲板等待起航
原先被绑住的荷巴此刻昂首挺胸跨立船头,瓦斯莉扶着桅杆朝斯嘉丽用力挥手
格伦大副与魔偶卡塔站在船舵前似乎也做好了准备
他们真的要靠这艘破破烂烂的轮船离开小岛,驶向大海吗?
“大姐头,都准备好了,就等慕斯……”
“唉~情况有变,他们打算分成好几天去捕鱼,单是一次的量估计还不够它塞牙缝”
斯嘉丽无奈摆手,脚尖点了点甲板,巨轮也跟着发出沉闷的巨响
众人听到消息后头顶立马聚起一大片乌云,全都阴沉着脸失落万分
“但是别担心,小蝙蝠还是跟着去了,能拿一点是一点,只是还得再熬几天”
“而且,津次郎也没找到,除非把他扔在这,不然还得等他回来”
“啊……”
甲板上哀嚎声连绵不绝
瓦斯莉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瘫软无力倒下,卡塔迅速飞到她身后充当临时座椅
格伦杵着船舵也无力改变现状
只有荷巴不同,他依旧站在船头不断摆出各种帅气华丽的姿势
“哼哼!向着大海尽头~”
很快,夜空布满繁星,可乌云却比往日多了些许,洁白月光没能穿破层层阻碍,整个世界短暂失去了光亮
为了隐蔽行踪大家并未点灯,借由卡塔全身上下的微弱蓝光,只能靠打扑克消磨时间,静静等待着慕斯凯旋
“你们说,津次郎那老混蛋究竟去哪儿了?”
“斯嘉丽姐,你就别担心了”
“笑话!如果再不出现,我打算把他留在岛上,等下次路过的时候再来接他”
大家愣了一下,纸牌停在半空
昏暗的光线下,斯嘉丽严肃认真还带着一抹邪恶,貌似她没在开玩笑
……
另一边,七艘渔船距出海已有一小时,带头的一号渔船欢声笑语
尽管很多人不愿出海,但在接触到大海后,每个人脸上还是挂起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切温特跟大海打了一辈子交道,岛民们自然是一直深爱着这片辽阔无垠的海洋
不一会儿,风平浪静的海面逐渐浮起轻薄的雾气
几分钟不到周围便变得白茫茫一片,头顶虽没有雾气,但璀璨星空也被厚厚的云层盖住了
七艘渔船就像是被用雾搭建起的围墙给围了起来,独自飘在大海之上看不到远方,这种情况极其罕见
最前方的一号渔船上,淡黄碎发的船长手持油灯仔细端详起这片雾气
疑惑的表情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挥手示意船员操控大灯发出信号,后方六艘渔船依次减慢了速度
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们在船上来回跑动,牢固的渔网划过天空,精准沉入海底
简易钓机也发出机械轰鸣,看来他们是打算把这片海域捞个干净
“马特船长!三号触礁!”
“船长!五号触礁!”
“喂!马特,二号也触礁了!”
……
本以为捕鱼作业能稳步进行,可其他渔船不约而同发出了警报,甚至连马特船长所在的一号也遇上了同样问题
“马特船长,这……”
“奇怪,应该已经到巴伦尼亚海域了,水深近百米怎么可能会触礁?”
马特船长探出半个身子,借着油灯的微弱光线环视四周
夜晚将海水染得乌黑,周围还弥漫着雾气,马特船长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任何异样
位于队尾的七号渔船同样触礁,船员们纷纷开始寻找触礁位置
在船尾无人在意的破烂渔网之中,一双通红眼睛缓缓睁开
这便是正在执行任务的慕斯
按照斯嘉丽大姐头的计划,慕斯只需等岛民们捕到鱼后悄悄“借”走一半即可,这对于慕斯来说简直易如反掌
慕斯是一位血蝠亚人,通常在夜晚行动,再加上他身后的披风,简直就是专门为夜间作战而准备
慕斯认证的武备『极雷牙』是一件黑色披风,能够吸收雷元素再转换为攻击或移动手段
比如在短时间内将认证者与其接触到的生命体或物体转化为电流,从而获得自由移动的效果
不仅能大幅加快移动速度用以穿梭于气流中,还能在战斗时增强所有攻击的威力
在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认证了武备,毕竟这可是能够保命的重要之物,有些人一辈子都未必舍得使用一次
然而对于另一部分人而言,武备不过是普通的装备或武器,随时随地想用就用,被破坏了就再去认证一件新的
慕斯就是这样,如此重要的武备几乎替代了他的双腿,以闪电姿态进行移动已经成了他的日常
曾经,斯嘉丽酒后胡闹将慕斯的武备『极雷牙』擅自拿去进行改造
自此,『极雷牙』变得更加轻柔,使用其能力时,转化后的电流甚至还能随意更改颜色
于是,慕斯便能够彻底遁入万物,无影无踪,这次的“偷鱼行动”,非慕斯莫属!
只是现在七艘渔船同时触礁,还怎么撒网捕鱼呢?
慕斯躲在船尾,凭借强大的感知能力搜寻周围
风速、气流、声音、振动……
慕斯感到惊讶,自己所处的位置离码头可能只有不到百米的距离!
他甚至听得到码头停泊的渔船相互撞击与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再仔细一些,似乎还有沿岸岛民们聊天的欢笑……
从出海到此刻已有一个多小时,怎么可能就走了百米不到?靠捕鱼为生的岛民们不应该会迷失方向
慕斯抬起脑袋环视四周,当视线偏向身后迷雾时,眼前景象令他震惊万分
透过数层灰蒙蒙的迷雾,朦胧的橙色光芒依稀可见
再次观察不难发现,这片橙色光芒的来源竟是阿伦斯码头挂着的油灯!
“不可能”
慕斯顿感不妙,是这团迷雾影响了航向
“『极雷牙』!”
披风随风摆动,慕斯运用雷元素魔力将身旁渔网转换为一道噼啪作响的电流,再以迅雷之势掷向了迷雾
沉闷的响声非常短暂,这道电流像是击中了沙土般无声无息消散,而雾气凝聚在一起纹丝未动
这下慕斯更加确信这片雾气早早就盯上了船队,而附近似乎是被切割成了两个区域
内部的普通岛民无法看到外界,而码头边的岛民们估计也是同理
“不知道大姐头他们有没有注意到这里”
慕斯冷静思考后抬头看向天空,突破点就在头顶
尽管四周都被雾气围住,但上方依旧能看到正常的天空与乌云
慕斯丈量了周围雾墙的大概高度,他可以借武备的能力向天空猛冲出去,再斜着越过雾墙
“『极雷牙』!”
平静海面上,一道漆黑闪电遁入夜色向着天空垂直高飞
“扑通!”
“什么?!”
在冲出去的瞬间慕斯感到天旋地转,随后身边万籁无声,维持呼吸的空气全被剥夺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慕斯不自觉倒吸一口气
下一秒,腥臭液体猛得灌进口鼻之中
慕斯死死捂住面部,但液体无孔不入,呛得他疯狂抽搐
此时慕斯的大脑一片空白,但他还是强撑着睁开一只眼睛
视线模糊不清,水流的痕迹在眼前不断波动
此刻慕斯竟然沉没在海底,上方依稀可见七道浅浅的黑影,那是渔船投下的影子
“不可能!”
慕斯逐渐适应了海水的侵袭,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他确信自己是向着天空冲出去的,结果却一瞬间出现在海底……
他总不能是冲反了吧?
虽然是血蝠,但慕斯好歹也跟随同伴们在大海上冒险许久,很快便调整好了状态
考虑到武备能力可能受到了那团雾气的影响,慕斯改用正常游泳的姿势快速贴近了海平面上的一个黑影
慕斯伸出右手想要触碰毫厘之外的船底
“扑通!”
“又来?!”
熟悉的眩晕感再度袭来,紧接着是一阵强烈气流吹过
慕斯失去了平衡,头发肆意摇摆
强忍着刀割般的烈风睁开双眼,慕斯发现此刻自己又置身于高空
眼前的黑点迅速变大,他正在极速坠落!
同样的招式第二次就不起作用了
慕斯展开黑色披风延缓了下坠的速度
抓住自己被气流上推的那一瞬间使用武备,其能力加强了自己被上推的动能
这道漆黑闪电竟做到了踏空轻微上升,在空中飘浮数秒后安全降落回七号渔船
船员们拉扯渔网苦苦寻找触礁位置,浑然不知船尾发生的事
而慕斯在短短几秒内却经历了海底与高空的双重下坠体验
谨慎观察四周,慕斯还在船尾,身旁还是那圈破烂渔网
船员们各忙各的,慕斯席地而坐开始思考如何逃离这团迷雾
“我往天上飞,结果会落到水里……我在水里往上游,结果会从天上落下……”
慕斯似乎明白要如何离开这团迷雾了
一号渔船上的马特船长叫了几个人,他们齐力举起一根长长的竹竿向着水里戳下
竿身的标准刻度线迅速下沉,五米,十米,二十米……
海水已经没过最大刻度线,而竹竿却仍未触底
“马特船长,这是怎么回事?”
“不应该啊马特,我们才刚把渔网抛下去就挂着礁石了,拉都拉不动”
“该不会是遇到海怪了吧?那个传说,难道是真的?”
大家自顾自讨论起来,人群中突然出现的海怪猜想顿时为众人蒙上了一层阴影
“别神神叨叨的,那个传说是哄小孩子的”
“啊啊啊,老人们早就说过晚上不能出海,那个外来女人还不听,这下要遭报应了!”
“喂喂!别吓我啊!”
“船长,快返航吧!这也太危险了!”
马特船长咬着牙很是为难
他并不相信老人嘴里的幼稚传说,他只知道空手而归的话又要惹得玛丽夫人生气
但是……
此时此刻,弥漫的雾气,莫名的触礁,现状无不透露出诡异,甚至连坚定的内心都产生了动摇
“好……好吧,只能这样了,打信号!返航!”
三五道灯光摆动,众人心领神会迅速作出反应,七艘船齐刷刷调转方向,捕鱼行动就此结束
这时,七号船上一位经验丰富的船员察觉到了端倪
距离身后仅有百米不到的距离,数十点灯光穿透黑暗,把晦暗海水照得亮堂堂
他激动高呼引得其他船员也挤了过来,慕斯只好挪动位置躲到了船身另一侧
“喂!这是什么情况?”
“这是其他渔船吗?”
“该不会是海怪……”
“别吓人了,这有些像码头的样子吧?”
“没错!就是码头!快看那边!那不是夫人吗?”
才刚调转完船头所有人就都注意到了迷雾当中浮现出的阿伦斯码头
甚至还有站在瞭望台高处等候着众人归来的镇长夫人
船员们振臂高呼,还有几人甩动着自己的外套,仿佛是劫后余生般喜极而泣
他们没看错,的确是阿伦斯码头
玛丽夫人仅一眼就注意到了船队,随之而来的还有热烈欢呼声
没想到平日里自己不受待见,此刻却有这般声势浩大的欢呼
爬上了皱纹的眼角逐渐放松,沧桑的脸上露出淡淡红晕,玛丽抬起手中的油灯作出回应
很快,所有船都靠近了码头,不知何时起,附近雾气消散得一干二净,藏在船尾的慕斯也不见身影
大家激动哭喊,像是漂泊在外多年的游子终于归家
凉爽的海风吹拂,玛丽站在岸滩边,乌黑秀发随着海风摆动
她手举油灯,另一只手婉婉抬起拨开了遮住眼睛的几缕发丝,饱经风霜的脸上挂着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
夫人不知要如何回应众人,又开始为稍早前勃然发怒而感到抱歉与自责
没等渔船停稳,船员们一个接一个跳到沙地上,激动的朝着风中那名女子的方向跑去
刚在脑海里构思的话语全都堵在口中说不出,玛丽不知所措慌乱摆手,灯光上下左右摇曳不停
“嗯……那个……真是辛苦……”
狂风吹过,玛丽的几缕刘海被高高托起,凌乱散落在脸颊两侧
她的脸上仍保持着那张不知所措的笑脸,手里油灯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安然熄灭……
人群带起的满天尘沙散去,她的眼前只留下了一人
“那个……我们回来了”
马特船长独自一人站在沙滩上,手里攥着一张渔网
玛丽就像正值花季的少女般匆忙摆弄刘海,随后满意得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原来是马特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真是辛苦你了!”
“……”
马特没有回应,只是默默盯着沙地
“之前是我不对,不该冲你们发火的”
“我明白,他们最爱的就是大海,怎么可能会不愿意出海呢”
“……”
马特满头大汗,双手紧紧捏起
“之前是我在气头上,你别往心里去,这次可是……”
马特闭眼抬起头,他不敢与夫人对视
“嗯?怎么啦马特?”
“……”
“抱歉……我们,什么都没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