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进小楼的窗沿,房间里只留一盏暖黄小灯。
筱羽蜷坐在书桌前,指尖轻轻按在自己胸口。熟悉的钝痛从肌理深处缓缓漫开,像无数细密丝线拉扯着脏腑——这是她体内神力躁动的征兆。
她习惯性弯起眉眼,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无人知晓,藏在她身体里的这份特殊力量,是盘踞暗处的所有魔物,穷尽一切也要觊觎掠夺的猎物。
窗外的晚风骤然转凉。
嗡——
一道极轻却清晰的震颤穿透墙壁,落进耳畔。
是结界。
筱羽猛地抬头望向沉黑的夜空。远处山林的方向,翻涌着浓郁的暗紫浊气,是诅魔独有的阴冷气息,正疯狂冲击着人界屏障。
她快步走到窗边,隔着一层玻璃遥遥眺望。
庭院之中,一道利落挺拔的风衣身影已然掠身而出,静立沉沉夜色里。是母亲,镜。
清冷灵力萦绕周身,她孤身一人,直面那团汹涌翻滚的黑雾。筱羽死死攥紧窗沿,心口重重下坠。
她比谁都清楚,一次次结界动荡、魔物侵袭,从来都不是无的放矢。
所有危险,归根结底,都是冲着她体内的神力而来。
“姐?”
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
志翼端着一杯温水走近,静静立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夜色深处,音色平稳又稳妥:“又疼了?”
筱羽迅速压下眼底所有不安,转头扬起轻快笑意,刻意淡化胸口的隐痛:“一点点而已,没事啦。”
远方黑雾翻涌,模糊的魔物嘶吼顺着夜风隐隐传来。
暗夜里,镜的身影单薄,却挺拔如崖边寒松,独自扛下整片汹涌黑暗。
筱羽望着那道孤绝背影,心底默然酸涩。
母亲始终在替她抵挡所有凶险。
可这场无休无止的黑暗与厮杀,本是因她而起。
片刻的沉郁过后,筱羽用力合上厚重的书本,身子向后一仰,大大地伸了个懒腰。粉色双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方才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眉眼弯弯,带着少年人的鲜活得意。
“总算写完今日份作业!这下母上大人总该肯放我出门玩了吧!”
身侧的志翼头也未抬,清冷的蓝眸淡淡扫过桌面,一语戳破她的小心思:“别侥幸,你用法术速成的作业,骗不过母亲的眼睛。”
筱羽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诶?”
志翼放下笔,微微抬下巴,示意她返工:“重写。”
“知道啦。”
筱羽瞬间垮下小脸,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委屈巴巴趴回桌前落笔。笔尖拖沓划过纸面,她一边敷衍写字,一边小声呜咽嘟囔,眼神飘忽不定,频频走神。
就在她思绪涣散的瞬间,室内气温骤然骤降。
一股阴冷浑浊的魔气,悄无声息穿透别墅外层结界,沉沉压了进来。
筱羽浑身一颤,猛地抬头望向窗外。浓稠黑雾顺着窗棂肆意蔓延,沉沉夜空仿佛被撕开一道狰狞裂口,寒意刺骨。
“小翼翼!不对劲!”
她猛地站起身,指尖攥紧笔杆,眼底笑意尽数褪去,只剩猝不及防的慌张:“是魔物!”
志翼眸色瞬间敛尽慵懒,神色一瞬沉凝。她利落起身冲出房间,掌心快速运转灵力,稳固住紊乱波动的结界,眉宇紧锁,低声沉吟:“奇怪,近期结界频频异动,魔物出没的频次太过反常。”
冷白月光倾泻而下,勾勒出天台边缘那道孤绝单薄的身影。
镜静立风中,长风衣下摆被夜风高高掀起、猎猎作响。她凝望着天际翻涌的诡异紫光,异色瞳底凝满沉沉凝重,低声自语,嗓音清冷沙哑。
“难道是孩子们近期行踪外露,被魔物锁定了坐标?”
“这些魔气,分明是针对性的探测气息。”
话音未落,她身形骤然凌空掠出。
凛冽寒光瞬间划破沉沉夜色,指尖凝结的冰锥破空而出,漫天弥散的魔种黑雾顷刻被尽数击溃、消散殆尽。
楼下庭院,志翼已然迅速接应。掌心灵力凝聚成冰晶长剑,利落清扫四处窜逃的残余魔物。母女二人一上一下,配合默契,瞬息之间肃清大半魔气。
战斗收尾的刹那,镜鼻尖轻动,敏锐捕捉到空气里潜藏的异样浊气,神色骤变,厉声急喝:
“翼儿!捂住口鼻!魔气带毒!”
志翼反应极快,立刻抬手掩住口鼻,蓄力一击,彻底击碎最后一头残存魔物。
缠绕周遭的黑雾终于尽数退散,夜风拂来,带走残留的硝烟寒气。
两人折返回到别墅玄关。
一直悬着心等候的筱羽立刻快步迎上,眼底满是担忧与深深的自责,声音软下来,带着愧疚:“母上大人、小翼翼,你们有没有受伤?都怪我,昨天回来太大意,没关好大门……”
“不是门的问题。”
镜褪去一身寒气,轻声打断她的自责,语气平静却异常凝重。她随手脱下沾染夜风与霜气的长风衣,冷静剖析事态。
“我布下的结界等级极高,寻常魔物根本无法穿透探测。这次异动,是你们外出时,被魔物精准尾随锁定了气息。”
她抬眸,目光轻轻扫过两个女儿,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叮嘱。
“在我查清根源之前,你们往返学校、日常出行,一律使用传送符,严禁走常规路径,杜绝一切暴露风险。”
志翼神色郑重颔首:“明白。”
筱羽看着母亲紧绷的侧脸,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只乖乖应声:“好吧~”
镜转身换去一身战衣,片刻后折返,目光落向志翼,嗓音轻而郑重。
“务必护好你姐姐和小妹。”
志翼定定点头,字字沉稳:“我会的。”
交代完所有事宜,镜没有片刻停歇。她转身走向窗前,身形凌空一纵,化作一道利落残影,转瞬消融在深沉夜色之中,继续追查潜藏暗处的魔气阴谋。
屋内灯火温暖,却再无半分松弛。
平静的日常之下,暗刺已然悄然扎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