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鸲是被手机震醒的。
刚睡醒的视野还有些模糊，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眯着眼辨认屏幕上的字体。
【新埼玉异常灾害对策局：事件已受理。请在APP上规划您的空余时间，联络员将会和您进行后续考核。】
公务员都不睡觉的？
东鸲迟钝地反应了一会儿，按灭屏幕，爬到床边伸手拉紧留有一角的窗帘， 再度闭上眼睛。
五分钟后，少女把被子拉过头顶蜷成一团。
可疑地蠕动了一会儿，放弃挣扎的东鸲摸索着重新拿起手机。
07：29
“我真是。”
终于承认自己的身体貌似没什么睡懒觉的习惯，她认命地坐起来趿着拖鞋下床，除了隐隐作痛的侧腹，身体的不适已经消解了大半。
雨已经停了，清晨的阳光从楼宇之间落进来，整夜的潮气好似被日光慢慢散去。
洗漱完出来还不到八点，东鸲拉开堆得满满当当的冰箱。
指尖掠过几样食材，停在培根和番茄上。她从冷藏层抽出一盒切片奶酪，关门前顺手拎出一瓶牛奶。
把牛奶倒出温上，东鸲取下案板熟练地切配，平底锅很快热起来。
培根落进热锅滋啦作响，油脂在锅底慢慢融开。
东鸲把鬓边的头发挽到脑后，把吐司抹上黄油推进烤箱。随后转身在另一边的炉灶上打入蛋液，淡黄色的蛋液和些许牛奶混合在一起，随着铲子的翻卷慢慢成型。
做完以后她才后知后觉地看了眼锅里的双人份早餐。
给自己冲了杯咖啡，吐司从烤箱里弹出来，走廊对侧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柳生槐梦扶着门框发了会儿呆，毛茸茸地晃到卫生间洗漱。
“醒好早......本来还想叫你来着。”她回来拉开椅子趴在桌边，吸了吸鼻子，像是整个人还没从睡梦中加载回来。
东鸲把装好盘的早餐放在槐梦面前，看着她头顶不太服帖的碎发，伸手压了压，在对面的椅子坐下。
“把这个想法当成精神支持吧。”东鸲隔着杯沿看向槐梦头顶再度顽强翘起的呆毛。
“嗯？”槐梦有点懵，目光落在盘子里金黄色的厚蛋烧上，夹起咬了一口，声音含含糊糊：“流心的哎！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七分熟？”
“前几天听你提过，我记忆力还没那么差。”
“这样……我自己都没印象了。”槐梦低头捻起吐司，晨光打在侧脸上。
十分钟后，餐盘见底。
槐梦站起来把两人的盘子叠在一起，推着东鸲的肩膀往卧室赶，“今天我洗碗，你先去换衣服！”
“原来一晚上就能开智啊。”东鸲故作惊讶。
“去死啦你！”槐梦举起拳头在半空中虚张声势地晃了晃。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水流声，中间夹杂着听不出歌名的轻快哼唱。
东鸲拉开窗帘，从床上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地敲击，逐一点进平日接陪练的单子群。
【今天时间可能会晚点！我尽量早回来。】
发完这条消息，又利落地切到另一个对话框复制粘贴，顺便给店长发了张声泪俱下的请假条。
忙活了一会儿，她在衣柜前很快选出几件，坐在镜前咬着皮筋将头发束起。
镜子里的女孩打着湖蓝的领带，白色条纹衬衫顺着腰线落下，冲淡了眉眼间的淡淡颓气。
她满意地点点头，坐在床边玩了会儿手游，直到外面传来敲门声。
“好了吗，小鸲？”
“来了。”东鸲起床开门。
门外的柳生槐梦显然经过了精心武装，浅咖色的小贝雷帽压着红发，耳机挂在颈间，上身穿了件带印花的黑色T恤，搭上恰到好处的牛仔短裙，露出线条匀净的双腿。
迎着东鸲打量的目光，她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脸：“干嘛？
“没什么。”东鸲退后两步，煞有介事地捏着下巴。
“能拉你出去地机会很难好吧，我还是有好好准备的......”槐梦眨了眨眼，“想夸我漂亮可以直说。”
“漂亮是有点......但我的核心意思是，看上去就很难养。”
东鸲偏头躲开槐梦冲脸而来的魔爪，结果还是被揽住肩膀拖向玄关。
“走啦！”
“鞋。”
“穿着呢。”
“我说我的鞋。”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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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了五站电轨，两人在新埼玉的商业区下车，周末的人流从出口一路漫出来。挤过街道，商场中庭游动着巨大的全息鲸鱼，半透明的尾鳍穿过扶梯，新一季的广告像彩色浪潮一样从天空卷过去。
东鸲正仰着头有些出神，被一只微凉柔软的手攥住手腕。
“愣着干嘛？”
柳生槐梦拉着她杀出人群，目标明确地扎进二层的电玩城。
东鸲从门边跟过来，手里捧着从隔壁买的冰茶，槐梦正把整盒代币拍在机台上，屏幕里的剑士踏碎大地，显眼的“Fight”撞进屏幕正中。
“你确定？”东鸲挑挑眉，“格斗游戏是你能玩明白的吗。”
“呵。”槐梦把袖子往上一挽，气焰嚣张地比出拇指，“人称淮海路一霸是也。”
“哦～行。”
六分钟后。
【K.O.】
【FULL COMBO】
槐梦看着自己屏幕上冒出的鲜红大字，有些气闷。她身边的黑发少女松开摇杆，悠哉游哉地拿起手边的饮料。
“闹哪样？”东鸲抬手晃了晃，“可需要为师让你一只手？”
“刚才卡了！“
第二局开始，槐梦明显学乖了，开局向后拉开距离，屏幕里的银发女孩抬手甩出飞刀。
东鸲操纵的太刀武士则向前步步迫近，精防接上过波，行云流水。
确反。
轻击。
槐梦再次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角色被一剑敲中，接下来再没落过地。浮空、连斩、投技，花哨的技能特效贴着屏幕层层炸开，左上的combo数一路飙升，屏幕里的银发女孩被连在板边上下翻飞。
必杀亮起，刀光横贯，血条归零。
【K.O.】
【FULL COMBO】
东鸲侧过脸，嘴角上扬：“淮海路一霸？”
“再来！”槐梦咬牙。
直到把自己的奶茶杯捏扁，槐梦才终于放弃了在《极魂VII》里证明自己的打算。
“你不是方夏人吗，谦让呢？良心呢？”
她抱着后面打合作模式赢来的一桶奖券走在前面，还有些炸毛。
东鸲凑过来接住奖券，把从娃娃机里夹出来的白色小海豹塞到她怀里。
“全力以赴才是尊重啊，柳生同学。”东鸲顿了顿，“其实你玩的不错。”
槐梦低头看看怀里软趴趴的团子，又看向身边有些嚣张的女孩。
“真的？”
“比人机还是强了那么一点吧。”东鸲伸手比出个不太友善的距离。
砰！
白色的小海豹被当成投掷武器扔过来，被东鸲稳稳接住，她从玩偶后探出眼睛：“幼稚鬼。”
出来时已经一点出头。距离槐梦订的电影检票还有二十分钟，两个人沿着连廊慢吞吞地往电影院走。
抱着一堆用奖券兑的零食进场，影厅的灯光很快暗下来。
名为《群星坠落之前》的影片讲了一个很俗套的故事。片如其名，一切发生在行星将坠落，地球毁灭的前夜，男主是维修推进器的工程师，女主则是即将离开的航船驾驶员。
两个人从孩童起认识，阔别多年，在快要崩塌的城市里再次相遇。
电影大半段都很热闹，轨道列车失控，主角团开着维修车鸡飞狗跳。东鸲一边吃爆米花一边吐槽这破片机器结构画的一团糟。
临近终章，最后属于人类的画面是男主女主坐在报废电车里，在航船最后一次点火前接吻。
荧幕里，窗外的蓝色行星衬着地面的烟火，身边很安静，红发的女孩靠着椅背，眼睛被屏幕照得很亮。
“好窝囊啊，这两个人。”她忽地一笑。
槐梦伸出手，东鸲这一刻没来由地有些紧张，那只手却只轻轻点过她的腿边，拿起块巧克力。
“ 如果是我......想做的事，就一定要立刻去做。想说的话，此刻就要讲清楚。”
东鸲从没见槐梦露出过这样的神情，如此落寞又如此平静。推进器在真空中亮起刺眼的蓝白色火焰，在电影谢幕的倒计时里，槐梦轻轻撕开包装，声音浅浅淡淡：
“这样的结局太安静了。”
谢幕的灯光亮起，驱散了映在两人脸上所有的阴影与星光。
东鸲站起身，从槐梦手中的巧克力上掰下小块放进嘴里，慢悠悠的开口：“毕竟是商业片，二流剧本写个Badend很正常喽。”
可可在舌尖化成微苦的甜意。
“下次看我选的片好了。”
随着人群熙熙攘攘地走出影院，此刻的太阳已经西斜。东鸲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低头看向弹出的信息。
【新埼玉异常灾害对策局：联络专员为「苍月草」。预订时间为20：00，请做好会晤准备。】
把手机揣回兜里，看了一眼身边正举着玩偶对夕阳比影子的女孩：“要不要吃冰激淋？”
槐梦回过头，像被阳光镀上了圈柔软的金色。
“我要酸橙味！”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