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原来是可以作为食物的吗？
此刻的我正大口大口地换着气，喉咙因为与胃液的接触而覆上了一层灼烧感，胃里比原先还要空旷，饥饿逐渐演变为一种疼痛。
母亲死了，她的一部分还曾温暖过我的胃。
某片赖以生存的天空真的消失了，即便早有预感，可真正要接受了，也还是会被那股重量压得直不起腰。
颤颤巍巍地爬起来，脑海中映射出母亲的身影，再看向桌面上的那罐还弥漫着肉味的肉汤，会愈发感到生理不适。
将盖子上剩余的肉汤倒回汤罐后，端起汤罐就往房间外走，欲要将这令人心里发毛的食物铲除，可肚子却不争气地哭了出来。
真的好饿，可是这种东西不应该是人吃的吧？
不清楚具体的原因，但是心中有一堵墙，将肉汤隔绝在禁区。
「先把吐在地上的清理干净吧。」
不然后面会发臭.....这不是借口。
将汤罐放回桌面，就拖着沉重的身躯开始着手清理地上的呕吐物，好在其新鲜的性质，让过程并不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清理完呕吐物，肚子像是被人打了一拳，传出阵阵绞痛，索性就直接躺在床上捂着肚子蜷缩成一团。
我会饿死吗？
遭受殴打期间，我曾觉得自己会死，可被打时候的是另一种痛，现在这种的痛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被暂时藏起来的。
回忆起刚刚趴在地上呕吐的时候，和服女就站着一旁静静观望着，身体能隐约感受到她的目光与那些小孩有些相似......大概因为她们是一家人。
侧躺着目视前方，眼神会忍不住被桌面上的汤罐所吸引。
就算会觉得恶心，但无法否认的是，在喝下第一口的那一刹那，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可那样是不正确的，人不是食物，我不想被吃，也从没有过吃掉母亲的想法，即便是对于已经死去的母亲。而且我十分确信自己不会想融入一个满大街都是食物与食客的世界。
可是真的好饿......
似乎，还能隐约从空气中嗅到淡淡的肉香，嘴里残留的肉味不断摩擦着我的舌头，一股焦躁不由得浮上心头。
痛苦仿佛阻塞了时间，每一秒都能感受到来自上一秒的缩影。
四周静得有些陌生，只有耳边不间断传入闹钟的滴答声，还在提醒着自己——我还没死。
我现在是在等死吗？说起来，自己现在已经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平时在吃饭的地方为我端来食物的人也是母亲，周围的其他大人肯定是不会理睬我的，如果自己取的话，总觉得会遭到严厉的拒绝，毕竟他们的眼神看起来就很不好惹。
想去外面找的吃的，野果、野菜或是野草，任何能吞进肚子里的东西都可以。可是家里的那些小孩似乎已经回来了，很确信自己剩余的力气完全不足以驱动双脚去奔跑，倘若被他们逮到，可能真的会被打死。
好痛苦，感觉肚子传来一阵阵的抽痛，它是在自我消化吗？可房间里已经连可以喝的开水都没有了。
唯独剩下桌面上那罐能隐隐感知到母亲的肉汤。
或许我可以试着将一些不能吃的东西吞下肚，像是衣服和纸巾，只要能够制止肚子继续自我消化.....
肉汤真的好香，好暖，比起冰冷的衣服和纸巾......
可人肉不应该是吃的东西，但是一回忆肉汤的味道，口水又开始止不住地分泌。
也许她只是在开玩笑，毕竟怎么可能会有人用人肉熬汤......就算真的是人肉，母亲在被做成汤之前大概就已经死了，吃她的肉，与吃其它动物肉是差不多的。
口水从嘴角渗出，视线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牢牢锁定桌上的汤罐，怎么都无法移开。
只吃一点，就喝口汤，只要让肚子暂时不那么难受，撑到夜里没人的时候就可以出去找吃的了。
这样盘算着，仅仅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就已经飘到桌前。再对着自己默念无数遍「只喝一口汤」，吞下一大口口水，然后颤颤巍巍地将双手放到汤罐上。
几番酝酿过后，我拧下盖子放在桌面上，汤罐的分量比预想的要沉得多，因此只能是用双手扶住罐身，倾斜着将汤倒在盖子上。
端起盖子，肉汤已经冷却到适宜的温度，在香气与饥饿感的双重施压下，我将嘴唇贴了上去，轻轻抿了一口。
不同于最开始大口下咽带来的刺激，像这样缓缓吸入更能品尝到烹饪者甜咸调味的精致。
像是开裂的地板，张开嘴的那一刻起就注定很难再合上，贪婪地**着汤汁，完全无法抑制住对食物的渴望，一直到盖子里的再也舔不到肉汤，我才恋恋不舍地将其放下。
肚子似乎更饿了，它低吼着诉说不满，使我的双手按捺不住再一次摸到汤罐上。
反正已经不止一口......
仿佛有第二个自己在耳边低语，理性正在遭受饥饿的压迫，感觉大脑在颤抖，目光已经依赖汤罐到了近乎疯狂的地步。
后来，汤罐空了，我没能遵守自己的承诺。
「我很奇怪吗？」
梳妆镜中，倒映着一个瘦弱的身影。金色的头发一直延伸到腰间，即使早上有梳理过，但还是看起来有些不修边幅。眼睛像是混入了什么脏东西，透着一种浑浊的蓝。
不仅是家里的其他小孩，就是和班上的同学相比，这样的我也显得像是异类。
蜷缩在被窝里，思考今后人生的去向。
可我似乎还没有适应做一个不正常的人，至少现在还没有学会不正常的思维方式。
我能找到同类吗？如果能，她们是否有着与我同样异常的长相，或是同样有过食用人肉的经历？
以前从未有过的想法在脑海中不断回荡，整个晚上我都难以入眠，身体会时不时地发抖，像是觉得冷，又像是在害怕。
明天的学校不去了吧，不正常的人大概也不用去那种地方。
记得母亲好像说过不上学就没法生存之类的话，可是就算去上学，肚子也还是会饿。
就这样失意到再一次被饥饿感困扰，我也不得不继续思考食物的问题。
深夜，趁着四下无人，我偷偷溜到庭院试着实践了一下吃草的想法，结果连着尝了几种，都只苦得想把舌头整根换掉。
至于竹林，站在后门朝着深处望去，会觉得它深不见底，单纯借助月光连方向都有些难以辨别。就算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走进竹林，也会被黑暗中时不时传来的响动声吓得缩回后门。
家里的厨房也不清楚是因为什么原因上了锁，到头来驮着饥饿感游荡了一个晚上，也只能是用嘴对着水龙头猛灌几口凉水勉强垫垫肚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