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着空荡荡的铝盒，完全不知道该以何种表情去面对坐在纸箱中的少女。就算低着头默不作声，想要逃避责任，可她就在那儿，虽然注意力并不在我身上，可我却感觉自己正被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
铝盒的主人估计还没吃过饭，将耳朵朝向一旁纸箱中的少女，仔细聆听，所幸并未听见有咕咕声响起，可这也只是暂时的。
我想，我还是直接认错会比较好。
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少女的脸庞，薄灰之下，是一份难以被掩盖的秀丽。表情静得像是湖底中的石头，完全想象不出她怒火中烧的场景。
突然，少女注意到了我。她起身朝我走来，视线在我与铝盒之间徘徊，然后她接过铝盒又盖上盖子，将其放在门口，随后坐回刚才的位置。
期间我忍不住看向那块曾被我咬过的小腿，上面的牙印还清晰可见，同时也注意到少女没有穿鞋，小小的脚被灰尘染得透亮。
「那个......饭......」
总觉得这件事不能就这么当成没有发生，便红着脸主动提及，想要向少女征询解决方案。
「我明天再吃就可以了。」
她冷冷的声音，刺向我那颗怦怦直跳的心脏，里面似乎有什么沉寂很久的东西被唤醒了。
突然想要为少女做些什么，不是很能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不过既然有，试着去照做会让心里舒畅不少。
「你在做什么？」
蹲坐在纸箱中的少女让我联想到家附近的猫，总是趴在某个固定位置。
「休息。」
说话的时候，少女全身上下只有嘴在动，像是只堆放在纸箱多年的精致发声人偶。
真是个奇怪的人。周围的人经常用不一样的眼神看我，说不定她与我是同类。
「你吃过人肉吗？」
想试着在少女身上寻找更多共同点，结果她只是晃了晃自己那颗小而轻的脑袋，反问道：
「人肉好吃吗？」
回顾唯一一次经历，当时只顾得上填饱肚子，并没有去细品，更来不及去对比与其他肉类的差异，汤的味道十分微妙，但是记不清具体的口味，只知道当时的我非常饥渴，所以很难评判人肉到底好不好吃。
「不知道。」
「哦。」
气氛瞬间凝固，也让我意识到自己在社交方面大概并不存在什么天赋。
本想学着少女的模样蹲坐在原地，可用食指轻轻一抹地板，看着裹上一层黑色灰尘的指尖，顿时打消了坐的念头，并改用双手交叠在膝盖上的姿势蹲下。
少女仍旧蹲坐在箱子里一动不动，路过的人如果没有集中注意，或许真的会把她当成是房间里堆放着的奇怪杂物。
就这样注视着少女发呆，直到大腿因为久蹲发出不舒适的讯号。令人惊叹的是，少女全程都没有做过眨眼以外的动作。
她的手脚不会麻吗？独自在房间里发呆时，我常常会在床上翻来覆去，以此来活动身体。
我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双腿。少女这时也终于有所动静，她稍稍调整了一下双腿的姿势，从屁股下面扯出毛毯，盖在身上，然后躺了下去。
「你要睡觉了吗？」
少女平静地躺着，回应只有一个简短的「嗯」字。
她那脏兮兮的模样，会让我想起母亲的责骂。母亲是个特别爱干净的人，倘若她发现我睡前没有洗澡，就会大叫着将我从睡梦中拖出来，命令我去洗澡的同时连床单和被褥都要全部换洗。
以那副模样睡觉的话，大概会被狠狠揍一顿，不过太脏的话，我自己会生理不适，并想要痛痛快快地洗个热水澡，我还挺喜欢洗澡的。
「你不洗澡吗？」
不止是少女，连她身上的毛毯同样脏得令人生理不适，还是第一次觉得自己能与母亲感同身受。
「不知道。」
什么不知道？是不知道什么是洗澡，还是不知道自己要不要洗澡......这个人搞不好比我还要不正常。
「我带你去洗澡吧。」
说不定，她只是不知道在哪里可以洗澡。她大概是刚来到这个地方，我以前没有见过她，至少像这样印象深刻的人，我肯定不会忘记。
听到我这么说，少女从纸箱里爬起来，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跟我......来？」
总觉的少女似乎不太能完全理解每个字的含义。她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从跨出纸箱，站到我的面前。
试探性地往后退一步，她就抬起脚向前走一步。大致明白了她是要跟着我，可这一举动总给我一种说不上来的诡异感。
我转过身，走出这积满灰尘的房间。本想问少女有没有换洗的衣服，可回过头看到少女身上套的那件大概是别人不要的衬衫，心里大致猜到了答案。
于是我带着少女来到自家房间，开始在衣柜里为少女挑选换洗的衣物。
我的衣服她应该能穿吧？回头打量一番少女，并没有感受到两人之间存在明显的体型差，况且我也只有这一种尺寸的衣服就是了。
为少女挑选完后，想到自己已经两天没洗过澡，就顺手给自己也拿了一套。
一回头，又注意到少女那对黝黑的小脚。一直光着脚不太好吧，便将整叠衣服放在床上，从鞋柜里抽出一双拖鞋摆在少女面前。
她迟疑地看看拖鞋，又抬头看向我，直到我指着拖鞋说「给你穿」，她才小心翼翼地将两只小脚放到拖鞋里，并试探性踩了踩地板。
这个人是怎么回事，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模样，很难想象她是以何种方式一直活到了现在。
「你的父母呢？」
前往浴室的途中，我禁不住开口问道。
走在身后少女歪着脑袋，似乎是在思考，一直到我们走到浴室的门口，她才终于给出了答案。
「我没有母亲，父亲把我卖掉了。」
平静的语气毫无波澜，像是陈述一件无趣的日常。
她也没有父母......意识有人与自己有着类似的经历，会开始觉得对方说不定可以与自己成为朋友。
「要一起洗吗？」
或许是想要尽快与少女拉进距离，从没与别人一起洗过澡的我，突然出发令自己都感到有些意外的邀请。
「一起洗？」
少女疑惑地看了看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对，一起洗。」
我试探性地伸出了手。少女也学着我的样子，伸出自己灰黑的小手，轻轻点了头。
「可以。」
犹豫片刻，我还是握住那只小脏手，拉着她一起走进了浴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