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有些矫情的日常和有些严肃的非日常
柳悦灵回归之后,似乎一切都回归了正轨。
我再度堕入真实,劳累,冗长而无聊的现实生活之中。尽管周六有时还会陪着妹妹下棋,但周而复始的重复,迟早让人厌倦吧。况且这家伙还老是把话题引向我的雷区(害我一眼看不到国产ACG的未来)
“神啊,如果你有听到的话,再来点更有意思,更刺激的事吧。”
我在心里暗自许愿要波澜壮阔的人生——当时,我一点没有想到,一个月后的我,会多么懊悔这个心愿。
夜自习前的晚饭时间对我来说是宁静的。找人最少的队,随便买点饭,再去个没有人的地方自顾自地把饭吃完。然后去操场转一圈,消消食,再回班自习,四点一线,简洁明了。
正当我一边为自己堪称标准的就餐模式洋洋得意,一边端着餐盘找位置时。
“叶染——”一个熟悉的声音喊我,我下意识望去。
“柳悦灵?”为什么心里会有一股不安感。
“坐我旁边吧!”她盛情邀请,并向我伸出了手。虽然我早就习惯一个人独来,但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邀请了,我就——
几个看上去充满少女气息的女孩子吵吵闹闹地走了过来,一边热情的开口跟柳悦灵开着玩笑一边顺势在她的旁边坐下。
隔阂感啊,一下上来了。
我将人设中的距离感重新拾起。好险…差点就顺她去了。
“别介意,”柳悦灵“这里还有一个位置”柳悦灵指向旁边那个夹在两股人群之间的座位。
夹在人群之中?不好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啊……胸口开始痛了
“对不起,我还是一个人独处比较好!”我快言快语地推辞道。
随后挤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笑容,快步逃向了一张暂时空着的桌子。
自从初二之后,要我重新回到人群之中什么的,绝对不行!
但这样生活,已经多久呢?从初二到高二,其实也就才三年吧。
刚开始的时候,我还能感受到有些寂寞与空虚,但现在,只有无聊与我相伴而行。
在无聊中死去,真是世界上最无聊的事。
但比起在立场的深渊死去,好不少。
我啃着馒头,漫不经心地想着这些有的没的,顺手将揣在校服口袋里的棋子拿了出来——这副棋是旧的,因而没有被使用,棋子很大,是我以前的朋友送的生日礼物,听说后面刻了名字以留做纪念。
那个朋友是谁啊?
我在心底问自己,忘记朋友的名字固然不好,但这不是我的错。
“反正后背上有名字”我嘀咕着,将棋子翻过来,却看到了一个我终身不想见到的名字——赵丹丹
“啊啊啊啊啊!”我惊声尖叫,吓得周围的人向我投来看疯子一样的目光:胃里顿时翻江倒海,冷汗顺着脸颊一点点滑落。我果断抓起东西,狂奔出去——
学校的花园走廊空无一人,我叹了口气,稍微放宽了心的坐了下来。
“赵丹丹…”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内心的痛楚随之而来
我拥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对除家人以外的人的苦难与悲伤,会产生超出常理的共情与痛楚。为了自我保护,我戴上了“阳光天使”的面具,让周围的一切看起来都灿烂明媚。
初中时,大概是初一下期吧,我交到了两个好朋友,柳瑕与赵丹丹。三人约定要持续这段情谊。
有一天,赵丹丹——这个兼具美貌与人脉的女孩向我们哭诉,——说有人欺负她。我并没有只听一面之词,从第三者口中大致了解了情况:一个经常旷课被视为不良少女的学生和她因为小事起了争执,结果对方是急眼爆了粗口,演变成赵丹丹被单方面辱骂。
这件事在我的心里,又小又简单。我冷静地跟那个“不良少女”谈了谈,对方大概也诚恳道了歉,这次风波结束了——算是吧。
可是留在赵丹丹心里的戾气并没有消失,:原本没有人敢得罪她,也没有人想得罪她。可现在,一个先例出现了。现在,一个先例出现了。随后而来的孤立、报复、恶搞甚至是霸凌接踵而至。
我没有阻止她的勇气,却同样憎恨着做不出任何勇敢举措的自己。
于是,我用完全不同的笔迹,匿名给那个我并不怎么熟悉的女孩写信,每天都会写。趁没人时偷偷放进那个不良少女的抽屉里——尽管我仍不记得她的名字,尽管我一次回信也没有收到过。
我天真地以为,这样既可以维持朋友情谊,也可以在困难时刻向他人伸出援手。
但最终,因为柳瑕实在看不下去了,跟赵丹丹当面对质,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是破灭了。
初一暑假,有听到柳瑕和那个同学转学了。到了初二,果真没再见过。
也就是那个时候,我意识到了立场会给我这种敏感的体质带来多么大的创伤。
我下定决心——
哪怕陷入无聊的世界,我也不会再持有立场,直到——永远。
学校的广播响起几十年前的老歌:
太阳下山明早依旧爬上来
花儿谢了明年还是一样的开
美丽小鸟一去无影踪
我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
我的青春小鸟一去——不回来。
附录:林欣在高一
“林欣,我想问一下”
前桌的男生突然向我搭话,我差点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了?”
“你的姐姐,”他转过身来“是不是XX中学上初中的?”
“对呀,”我点点头“我们都在XX中学上初中”
“是初一时是九班的吗?”他的语气急促起来,甚至有点欣喜。这无疑提高了我的警戒心——他不会对我姐有意思吧?!
“大概…”我迟疑说,心想是该肯定还是否定?
“太好了!”他一下子站起来,果然对我姐有意思!
“我是不会——”我说
“我姐一直想找以前那个班的——”他说
实际上我们同时说的
他说他姐?我愣了一下,冷静下来:“你先说。”
“有点复杂,我就长话短说了”他清了清嗓子,"我姐上初中时很叛逆,在班上被孤立、排挤,受了很大打击。但是——”他停顿了一下,“有人匿名写信鼓励她,让她渐渐渡过了难关。本来她想在转学前写信去表示感谢的,却意外提前转学了。”
他从书包中拿出一些精美的信封,“她太忙,托我帮她找——她说一定是以前的老同学,说一定要好好答谢人家,请你问问你姐,毕竟是以前的同学都认识的,帮忙找找。”
“这样啊”我点了点头,答应了他的请求。
“对了,你姐叫什么名字?”
“林安安。”
放学后,我走在路上,心里想着他所说的事情。写信鼓励啊…写信者一定是一个天使吧…会是——
我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姐姐总是在抱怨,将自己的负面能量全部发散给家人。这样的人,和信天使八竿子打不着吧。
回到家,我看到姐姐一个人发呆——她总是这样,我已经习以为常了。“姐,”我喊,她用空洞的眼神看向我,有点吓人。
“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林安安的?”
她摇了摇头:“没有,怎么?”
“关于写信的——”
我还没说完:“信?!什么信?!”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一把攥住我的衣领。
“她要找一个给她写过信的——”
她松开我,眼神闪烁:“信!我没有写过!从来没有!”
“你搞什么!神经兮兮的。”我叹口气“好了,我知道了”
眼看她冷静下来,我才继续说下去:“我就说嘛,你绝不可能是……”
那种初中时性情大变,将所有坏情绪四散给家人的人,怎么可能是那个慰藉他人的“信天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