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章 柳悦灵在家
小染和小欣都去上学了。她的同学大病初愈——说“初愈”不太准确，应该说只是刚刚退了烧。
她执意要起床上学，但是还是身子太弱，站都站不稳。她的家人真就一点不管吗？我有些担忧，也有些伤心。毕竟，我极其讨厌那种将孩子视为脸面，觉得不合适就随意抛弃的家长。而且，我的心中一直盘旋着一个疑问。
“小柳……”我轻语。
“怎么了？阿姨”
“你以前——叫柳瑕对吧？”
她无声地点了点头，果然，我猜对了。父母离异之后，她就改名为柳悦灵了。大概是因为父母都姓柳吧。我强忍住想继续问下去的冲动，孩子需要自己的隐私，比起父母辈的，她们更愿意向同龄人倾诉。
“叶染怎么样？”我换了个话题，或许有点生硬（非常生硬）
“很好。”她一个笑容渐渐在她的脸上舒展开来——这孩子还是很喜欢叶染啊，小时候也跟在叶染后面，和叶欣一样。
“是吗？可这家伙初二后——”我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把话收住，并报以微笑。
她摇了摇头，坐了起来
"我来给阿姨你讲讲叶染的一些好玩的事吧。”……她说了很多很多，越说越开心，只是——没有提到叶染初一和初二时的事。
"叶染小时候啊，还幻想过自己是神医呢”
这个我知道，大概是五岁左右吧，拿着医生玩具玩得忘乎所以。
——她还想拿钳子（玩具）把我的牙拔掉，闹出不少笑话。
“那时候她很淘气，小鬼一样”
“之后长到三年级，叶染又在幻想自己是什么大人物之类的……”
……
“原来她还有这种想法呢……”我笑着陪衬她。从小到大的青梅竹马果然不一样，彼此的理解甚至要高于家人。
这时，我看着钟表，啊，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这么久。
“我该去做饭了”好像忘去上班了，算了，就请假吧。大不了明天挨一顿批。
“我…我也要帮忙！”似乎觉得被照顾很不好意思，她准备站起来
“好好养病”我说“哎，你跟小时候性格一样，风一阵雨一阵的。”
她嘻嘻笑了笑，大概是提到叶染的事情，说着说着就好了不少。
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我去外面接一下电话……”
……
过了一小会儿，她微笑着走了过来，差点摔倒。
“姐姐跟我沟通了，稳定好之后我租房在校外住，房租暂时由她垫付”
“你一个人？”怎么说呢还是有点担心的，希望她平平安安
“嗯，我没问题的。”她笃定地点了点头。她的姐姐，是一个很成功的职场女强人，听说好像是她拯救了父亲濒临破产的公司。
“对了——”柳悦灵又开口问了话题“叶欣和叶染是不是有什么矛盾。”
"对呀”她突兀的提到这件事，让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回答。
——自从叶染上初二后，她们姐妹的关系就时好时坏。也许是叶染的抱怨太烦人，也许是叶欣还是想依赖心目中的姐姐形象，但她们都对我守口如瓶，犹豫再三，我开口了。
“是有很多矛盾，最近也总是争吵，但不知道在吵什么？”我叹了口气：“青春期女孩子就这样。”
“叶染是好人哦，我相信她能解决的——我也会帮忙！”
“那真谢谢你了。”
“还有…您知道吗…叶染在五年级时…”
我们又畅谈了好久，不时迸发出阵阵欢笑。
我忘记了周遭的一切，忘记了时间，只沉溺在回忆之中，
忘记工作，忘记劳累，忘记——做饭了。
我叹息着走向厨房，拿出食材开始做饭。
从小染初二之后，小欣就经常和她闹别扭——深层原因我还是不能说出来，哪怕是家人也不能透露半分。
分明一点活儿都没干，一股慵倦的疲倦感却渐渐蔓上我的心头。随之而来，还有往昔碎片般的回忆。
那时叶染很小，才三年级吧。
我工作很忙，有时候还要到酒桌去应付人。有一天回的很晚。
那是一个明月高悬的夜晚，我拖着疲惫的身体，费力地推开房门，却发现叶染直愣愣地站在那里，哭得很伤心。
“叶染，你怎么还不去睡觉？！”我下意识用责备的语气问道。
她摇摇头“妈妈不在，睡不着”显得楚楚可怜。
一阵酸楚涌上了我的心头，我感到有些内疚。“对不起哦，妈妈工作太忙了，没时间陪叶染”
“不是！”她抬起稚嫩的脸庞，带着哭腔说“妈妈…很忙很累。我…感觉…很难受…”
“心疼吗？”我用温柔的腔调问
她点点头，眼泪夺眶而出。
我蹲下身，握住她的小手，定定地看着她：“叶染是好孩子，要听妈妈的话，去睡觉好不好？”
我开始时并没有多想，权当这是她爱护家人的体现，也许到了初中时就不这么坦率——然而在成长的路上，她总是会因为家人或朋友的悲伤而跟着难过——开始时我只当这是孩子的同情心，直到后来我渐渐明白，那不是同情，她是真的在“替别人悲伤”。
附录 医院
：「您的孩子大概患有替代性创伤。这就奇怪了，您家孩子有什么后天创伤吗？比如家人离世，或者家里有从事救灾、精神科医生之类的职业？」
「没有，这着实确定是先天！」
「先天的？！这……医学病例上可没这种先例啊？」
「大夫，我该怎么办？」
「不能随便用药。你需要去引导她多为自己着想一点，别总把家人放在第一位——这是我开的建议条……最重要的是，要引导她对家人的共情力减弱，让她学着去抱怨、去倾诉，而不是全盘吸收。」
「有什么具体方法吗？」
「可能需要一个突发事件吧，但记住不能刻意去制作。」大夫叹了口气讲。
「总之，孩子总归要成长，就让事情自然发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