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告诉铃音开始复习后,我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多,其它我顾及不到的时候,凌乃也会过来,她也是个大闲人。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周左右,基于她的记忆力和天赋,尘封的记忆也渐渐苏醒。
而研究这边,同伴的不懈努力,这项技术已经可以说能运用到人体上了。在我切切实实看到后,我心里已经不知道怎么形容。
正好今天也是比较特殊的日子,我请了下午的假,刚刚好可以去买礼物。
商场里的物品琳琅满目,我细心地挑选了好几个玩偶,顺便买了几袋糖果,送给孩子刚刚好。
不多时,我停下了脚步,一个极致漂亮的雪花球吸引了我的注意,我心动了,发自内心地认为适合铃音。
拿着手中的物品,我走向了盲人孩童聚集的地方,与福利院类似,都是些身世悲惨的孩子。
她们一个个感知能力都特别强,我刚随着院长和导护员踏进空地,于我最近的就已经听到了。
那群孩子随着导户员的引导,涌入到我的身边,我有些招架不住,身上的物品被掏空,虽然也是带给她们的。
我和院长在一棵老树下闲谈,老树枝干遒劲,繁茂的树冠撑开一片荫凉。碎金般的日光在叶间晃动,风掠过,枝叶簌簌低响,入秋后,枯黄的落叶慢悠悠飘落在树下的草地。泥土与树皮独有的沉静气息缓缓散开。
没有其它声音,只有孩子的打闹声,和她们内心的无限祈愿。
“院长,这群孩子怎么样了,没出什么事吧。”我每个月来的次数不多,着实有些担心。
“不用担心,她们天天粘在一起,欢笑声都要盖住街上的杂声了。”
“那就好,以后,我应该有很多机会能常常来看她们了。”
“你的工作不忙了?还是好好关心你身边那个叫铃音的孩子吧,这些不省心的,由我们照看就可以。”
“其实,我参与的视神经修复技术,已经完善了,这些因为神经受损的孩子,假以时日,我便能申请到为她们治疗的机会。”
“这样啊,那就好,那就好,我也活了挺长了,没有子女,但这些孩子就像我的亲生女儿,我总希望她们有一天能看见,这世间的万物。”
“对了,时寻啊,你这孩子什么时候把铃音那孩子一起带过来,让我瞧瞧,你每次都提那孩子,但一次院长我都没见过,真想见到你们俩过来的那一天。”
“您又犯糊涂了……等她重见光明的那一天,我会的。”
“院长,这有笔和纸吗,我想写点东西。”
在铃音失明之前,我曾和她将各自的心愿一起埋入父母家里附近的樱花树下。而它,已经尘封了十年之久。
“妈,我回来了。”开门声响起,母亲的脸出现在我面前,经受岁月的痕迹格外明显。
“小时寻,你爸他早上就出门了,现在估摸着应该回来了。”
“今天怎么有时间回家了,所里任务不忙吗。”
“嗯,我下午请假了。”
“研究不是到重要步骤了吗,这还请假,小心我代替小铃音教训你。”
“小时候教训还不够多吗,都长大了,我也是要面子的,慎行啊,妈。”
“嗐……这样也好,看你进来的时候身体一副鬼样,请假好好休息一下也行。”
“对了,明天就是小铃音的生日了,选好礼物了没,没有的话,我和你爸这边看上了一个很漂亮的项链,还是纯金,镶钻的,我们出钱帮你拿下。”
“啊,不用了,礼物我也买了,这就不用了。”
“就凭你攒的那点钱和你品味,你挑的东西还能好?我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我最清楚好不好。”
“反正这件事你们不用担心的,我的星月钻石项链也不差。”
“哦那个啊,还是比我们看上的差了点。”我和母亲聊着天,过了半小时左右,父亲便进来了。
“哦时寻,你回来得刚刚好。看我刚刚花大价钱买下了一个象征着爱意永恒的项链,不错吧,刚好让你送给铃音那孩子。”父亲说着,将手中精致的小礼盒打开,露出了里面发着光的项链。
“时寻刚才说了,他已经选好了,还是星月钻石项链。”
“不是,这小子开窍了,既然这样,那就当我们后面的周年结婚纪念日吧。”
“这两人真是有钱就乱花啊,也不给孩子留点。”我心里吐槽道。
“爸,我们家的铁锹放哪了,我去挖个东西。”
脱离他们俩的魔爪花费了些许时间,等会解决完必须扔下马上就跑。
前方孤独地坐落着一棵樱花树,没有红缨满天,也没有枯叶满地,还保持着深绿,带着丝微弱的秋意。
周遭的一切已经变了样,只有它依然矗立。我通过记忆中的位置,确定坐标向下挖去。飞鸟为我鸣唱,木叶为我遮荫,秋风为我助威。
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出现在泥土中,我为其拂去碎土,打开了它。
我看见了十年前的愿望,同时她的愿望也飘进眼睛中。我将刚才所写的祈愿放进铁盒中,等到要重新埋葬时,看着它承载了我们的回忆,又有些犹豫,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被打开了。
让它在时间洪流中长存吧,我填平。放回铁锹后,时间也不早了,五点多等会再去他那应该要七八点回家了,那时候天早黑了吧。
我打给铃音,和她说了一声。她依然等着我,那我只能快点结束了。
六点,我来到了水野裕介的住处,他在家。果然,天已经快黑了,连余晖也少得可怜。
我敲了敲门铃,一会,门开了,他很欢迎我进去。
这一次,他将家中的好茶拿了出来,没有年纪间的隔阂。
喝完几杯后,他率先开口了。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但是先陪我喝几杯,后面我自会全盘托出。”他和我想得一样。
“铃音那份血缘关系报告,是假的。”
“铃音她们家出事前一天,我去了医院,我用大价钱收买了当时负责的医生,让他偷偷在医院改了结果,这才导致后一天的灾难。”
“我那时早算计到了我弟他们肯定会家庭破碎,只是最后出了这档事,是我没预想的,当然了,那时我疯了,以为天真的在帮我。”
“他从小就胜我,无论是哪一方面,别人只会夸耀他,而我只配成为垫脚石。”
“你不觉得后悔吗!你不觉得对不起铃音父母,对不起铃音她吗。”
“我当然后悔了,在事情发生一年后我就后悔了,我才真的意识到我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被我害的铃音了。”
“我想弥补,想自首,当庞大的恐惧让我将秘密咽了下去,而现在,我终于不用再带着恐惧而活。”
“如果可以,我真的想对铃音说声对不起,这孩子很好,善良,懂事。可就是因为这样,她很容易被人欺骗。”
“时寻,我能最后拜托你一件事吗,照顾好铃音,现在只有你能相信了。”他说得很真,像是把心中藏匿多年的心病吐了出来,脸色也好了很多。
“我会做到的。”
“你证据都收集好了吧,那这时候,我也该去自首了。”
“铃音在外迷失的时候,是你在旁看着吧。”
水野裕介在门前停了一下,随后才离开,他虽然没说,但却将答案传递给了我。
这件困扰她多年的事,终于可以落幕了。她不用为自己的身世自卑,不用被困在那次灾难,像繁星一样,拥有闪耀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