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哑巴徒弟

作者:eatingyou 更新时间:2026/11/21 8:45:09 字数:4135

天刚亮,夜鸮就醒了。

她没急着动,先躺在兽皮睡袋里听了一会儿——帐篷外头有风,吹得桦树皮哗哗响,林子里的鸟已经开始叫了。她掀开睡袋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往火堆里添了几根细柴,等火苗蹿起来,才把昨晚剩下的肉干烤了烤,慢慢嚼着。

吃完东西,她把帐篷拆了,兽皮睡袋卷好,桦树皮收进空间背包里。刀插在腰间,短矛握在右手。她没往大路那边走,而是绕了个弯,从林子西侧摸过去,找了个能看见老太太小屋的位置,趴下来。

她要观察一整天。

老太太的活动很有规律。

天刚亮她就起床,先把屋里的火生起来,烟囱冒烟。然后她拎着木桶去小屋旁边的小溪打水,打完水回来,坐在门槛上削土豆——土豆是去年秋天存的,表皮已经发皱,有些还冒出了细芽。上午她在屋里忙活,偶尔出来劈柴,把冬天剩下的枯枝一根根掰断,码在灶台旁边。中午她在屋里做饭,烟从烟囱里冒出来。下午她有时候坐在门口晒太阳,裹着一条厚羊毛披肩,手里拿着一把小刀削木头;有时候进林子——但只走不远,大约走五六十米就回来,弯腰从腐叶堆里翻出些东西,像是去年秋天埋下的球茎,或者是某种她认不出的根茎。傍晚她再做一顿饭,天黑之前就进屋,把门关上。

她没看见其他人来过。没有儿子、没有丈夫、没有邻居串门。一整天,除了老太太自己,只有两只鸡在屋前啄食,还有一只花猫趴在门口晒太阳。

夜鸮趴在灌木后面,一动不动地看了整整一天。

太阳偏西的时候,她确认老太太已经进屋了,才慢慢退回来,沿着来时的路往山脚走。回到山脚下,她找了个隐蔽的地方重新扎营,生了一小堆火,吃了点东西,躺下睡了。

第二天一早,她往西南方向的森林里去了。

那片林子她之前去过一次,知道里面有鹿。她花了四天时间赶路,又花了四天时间在林子里追踪、设陷阱、蹲守,终于猎到一头马鹿。鹿很大,光剥皮放血就花了大半天。她把鹿拖到一个隐蔽的山坳里,按老办法熏肉、鞣皮,忙了整整两天。

熏好的肉干她挑了卖相最好的,用桦树皮包好,树皮绳捆紧。鞣好的兔皮她上个月就准备好了,一张张卷起来,也用树绳捆好。这些东西是她准备的"礼物"。她又带上了几个捕兔陷阱——打算在老太太小屋附近设几个,到时候抓了兔子,送活的过去,比送肉干更像样。

东西收拾好,她背上行囊,往老太太小屋的方向走。

一天后的傍晚,她到了小屋附近的林子里。

她没直接靠近,先找了个高处趴着,又观察了老太太半个时辰。确认老太太在屋里做饭、烟囱冒着烟之后,她才从林子里溜出来,绕到小屋门口,把一卷鞣好的兔皮放在门槛旁边,然后迅速退回林子,回山脚扎营。

第二天午后,她才起床去看。

兔皮没了。

门槛旁边空空如也,没有被人踢到草丛里,也没有被扔在原地——是被拿进屋里了。夜鸮心里松了口气。如果老太太把兔皮扔了,说明她不想接受任何来路不明的东西;但拿进屋里,说明她至少不排斥。

她在小屋附近的几条兽道上设了捕兔陷阱,动作很轻,没有留下明显的脚印。设完之后,她在傍晚时分故意在门口留了点痕迹——两卷鞣好的兔皮,比昨天多放了一卷。

第三天早上,她去检查陷阱,一无所获。

她又去小屋门口看了一眼——兔皮又没了。但这次她注意到,老太太好像有些警觉。她透过灌木的缝隙看见,老太太穿好了衣服,不是平时那件宽松的罩衫,而是外面套了一件厚外套,腰间还别着一把小刀。她在小屋附近的林子里转了一圈,东看看西看看,像是在找什么。

夜鸮趴着没动,等老太太回屋了,才慢慢退回来。

傍晚,陷阱还是空的。她把陷阱微调了一下位置——之前的位置太靠近大路,兔子可能不敢过去。调完之后,她照常放了三卷兔皮在小屋门口。

第四天,陷阱依然没有收获。

她有点无奈。兔子不是每天都有,陷阱也不是百发百中。傍晚时分,她把两包熏好的肉干放在门口,正准备退回林子,忽然听见屋里有动静——门闩响了一声,像是有人在里面走动。

她心里一紧,装作被吓到的样子,转身就往林子里跑。跑了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门没开,但窗帘后面好像有人影。

她没敢多留,迅速退回林子深处。

第五天下午,陷阱终于响了。

她赶过去的时候,一只野兔在陷阱里挣扎。她利索地把它放血,但没有剥皮——带毛的兔子看起来更像是刚抓到的猎物,比剥好的肉更有"诚意"。她把兔子拎在手里,回到营地稍作休息,等傍晚时分才往小屋走。

快到的时候,她看见老太太出门了。

老太太拎着木桶,往小溪的方向走,走得很慢,背有点驼。夜鸮躲在树后,等老太太走远了,才慢慢靠近小屋。她走得很轻,脚步放得很缓,脸上装出小心翼翼的样子。

她走到门口,蹲下来,把兔子放在门槛旁边。

就在这时,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很轻,但确实有——老太太没去小溪,或者去了很快回来了,一直躲在附近等着。

"成了一半了,剩下就是演技了。"夜鸮心里想着。

她刚把兔子放好,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力喝:

"站住,小崽子!"

夜鸮浑身一抖——这一半是演的,一半是真被吓到了。她没想到老太太这么刚气,居然躲在旁边等着抓她。她脚下一滑,摔在地上,手里的短矛差点脱手。她边发抖边转过头,脸上写满惊慌。

老太太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拎着木桶,腰里别着小刀,花白的头发在风里飘着。她瞪着夜鸮,眼神锐利得像只老鹰。

"就是你这几天一直在我家门口放东西的!"老太太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我是个老东西,但不需要你们的施舍!东西我都放着呢,一会都给我拿走!老实交代,你是来干什么的!"

夜鸮没说话。

她缩在地上,胳膊和手都在发抖,眼神慌乱地四处瞟,像只被抓住的小兽。她张了张嘴,发出"嗯……嗯……"的声音,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

老太太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目光从她腰间的刀移到她脸上,又落到她发抖的手上。老太太的神情柔和了一些,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快说,这荒郊野岭的,天天给我一个老太婆送东西,你想干什么?"

夜鸮还是没说话。她慢慢站起来,腿还在抖,用胳膊和手比划着——先做了一个研磨的动作,又做了一个往锅里加水、点火、搅拌的动作,最后做了一个端起碗喝下去的动作。

老太太皱起眉头:"想学东西?小崽子,我这厨艺可是只能将就,想学厨去那边村子里,酒馆老板比我强多了。"

夜鸮有些着急。她摇了摇头,从腰间拔出匕首——老太太的瞳孔立刻缩了一下,手按上了腰里的小刀。但夜鸮没有攻击,而是用匕首背在自己胳膊上比划了一下,做了一个划开的动作,然后又做了个把草药捣烂、敷在伤口上、用布包扎的动作。

老太太的眼神变了。

"你想学治外伤的膏药?"

夜鸮点点头,然后又做起磨药、煎药、喝药的动作,最后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摇了摇头。

"你想学治病?"老太太又问。

夜鸮又点点头,然后拿起地上的兔子,双手捧起来,朝老太太递过去。

老太太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

"原来如此,"她终于开口,语气没那么硬了,"你想学治病,这是你的学费。"

夜鸮点点头,把兔子放在地上,往后退了一步。

"那为什么不直接敲门和我说,反而是做这种向贼一样的事?"

夜鸮的脸一下子又白了。她缩成一团,肩膀发抖,眼神里全是恐惧,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

老太太看着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

"看来你是怕我这个老太婆呀。"她摇了摇头,"看来我这名声是有点不好。小东西,你叫啥名字?"

夜鸮蹲下来,用手指在泥地上写字——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Hilda

希尔达。

她之前见过黑头发的骑士,知道自己的黑发虽然少见,但不是没有。之前在捡尸时找到过信件,发现这些文字与德语类似,于是这次她用了个德国名字。

老太太凑过来看了看,念了一遍:"希尔达?"

夜鸮点点头。

"不会说话吗,还是不敢说?"

夜鸮顿时又慌张起来,嘴里发出"嗯嗯啊啊"的声音,双手胡乱比划着,脸上满是窘迫和恐惧。

老太太看了她一会儿,摆了摆手。

"算了,小东西。你住哪?"

夜鸮指了指来的那座矮山。

"原来如此。"老太太把木桶放下,双手叉腰,"小哑巴,明天这时候过来,我教你些东西。既然你是个猎人,学费就拿肉来交,一星期一次。"

夜鸮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使劲点了点头,然后抓起地上的短矛,兴冲冲地往林子里跑,跑了几步还回头挥了挥手。

老太太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没笑。

夜鸮跑进林子深处,确认老太太看不见了,才放慢脚步。

"成了。"她心里想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自己终于能学些异世界的植物知识了。

她在林子里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坐下来,平复了一下心跳。刚才那一摔是真的有点疼,膝盖磕在石头上,现在还在隐隐作痛。但更让她后怕的是老太太那一声喝——她没想到一个独居的老太太警惕性这么高,居然会躲在旁边等着抓人。如果她刚才反应慢半拍,或者演技不到位,老太太腰里那把小刀可能就不是摆设了。

不过结果是好的。

老太太答应教她东西了。虽然学费是一星期一只猎物,但这个代价完全可以接受——她打猎本来就是为了吃肉,多打一只兔子不算什么。更重要的是,老太太是个懂草药的人,从她屋后那片菜畦就能看出来,那些植物不全是蔬菜,有几株她之前没见过,叶子形状很特别,应该是药用的。

她靠在树上,闭上眼睛,把这几天的经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天放兔皮,老太太收下了——说明她不排斥陌生人送东西。第二天放两卷,她开始警觉了——说明她不是那种毫无戒心的老好人。第三天、第四天继续放,她的警惕性越来越高,甚至开始主动蹲守——这说明她是个有经验的人,不是随便就能糊弄的。

最后那一声喝,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试探。老太太想看看她的反应——如果她是坏人,被喝住之后可能会拔刀或者逃跑;但如果她只是个胆怯的哑巴姑娘,就会像刚才那样吓得发抖、说不出话。

夜鸮的"哑巴"人设,恰恰是最安全的保护色。

一个不会说话的哑巴姑娘,独自住在森林里,靠打猎为生,想学治病——这个身份太合理了。哑巴没法透露自己的来历,没法说漏嘴,就算被盘问也只能"嗯嗯啊啊"。而且哑巴天然让人同情,尤其是她这张脸——年轻、稚嫩、黑发黑眼,看起来不像本地人,但也不像坏人。

老太太最后那句"看来我这名声是有点不好",让夜鸮很在意。

这名声是什么?为什么一个独居在森林小屋里的老太太,会有"不好的名声"?是村民怕她?还是她以前做过什么事?这些她都不知道,但也不急着知道。她现在只需要记住一点——老太太是个有本事的人,而且愿意教她。

这就够了。

她在林子里坐了一会儿,等天完全黑了,才摸回山脚的营地。火堆已经灭了,她重新生了一小堆火,烤了点肉干吃。吃完之后,她把捕兔陷阱从老太太小屋附近收了回来——既然以后要每周送一只猎物,陷阱就不用一直设在那里了,免得被老太太发现她其实每天都在附近转悠。

她把陷阱收进空间背包,躺在兽皮睡袋上,听着风穿过树林的声音,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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