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 叩 叩
「嗯……」
黛西抱着柔软的枕头,沉溺在梦乡中。
她已经来到了这个宅邸有了一段时间,彻底适应了每天的日常。
曾经她还有想过,洛肯会不会是一个年纪轻轻的衣冠禽兽,或是一个深谋远虑的人口贩子。
但现在,她已经不再担心那些事情。
毕竟而且这张床真的太舒服了。
叩 叩 叩
「嗯…」
「黛西小姐。」
门外传来艾琳的声音:
「黛西小姐,已经六点十五了,该起床了。」
门内没有回应。
叩 叩 叩
「黛西小姐,我要开门了。」
艾琳拿着管家专属的备用钥匙,打开房门,看着在床上赖成一团的黛西。
原本整齐的床单皱成一团,枕头被夹在腿间,被子有一半放生到了地上。
「……黛西小姐,该起来洗漱整理,为少爷准备早餐了。」
「……呃啊,我知道了。」
她慵懒地爬了起来。
「今天……是不是少爷的哥哥也会来…哈啊…大概几点……」
「明明当初刚过面试的时候表现非常优秀呢,难道是现在太安心,所以不拘小节了?」
艾琳走上前,利落地拉开窗帘,让阳光猛地打醒她。随后,自然地收起了微笑,让声音严厉了几分:
「该有的规矩请好好遵守,十分钟内下楼。」
「是……」
……………
随着餐厅的玻璃门外洒进来的晨光,丰盛的早餐被端上了桌。
咚 咚,咚 咚
是与以往不同的,节奏轻快俏皮,每一下都力道都比艾琳更重一些的敲门声
「洛肯少爷,该起床了哦,早餐已经上桌了哟~」
黛西地声音从门外传来,有些沉闷,但依旧听得出来她尾调里的那股子甜腻。
「嗯——」
洛肯从床上醒来,揉了揉眼睛,隔着厚厚的窗帘也能看得出来,太阳早起升起。
「塔特姆呢…不是他喊我么……」
「啊啦,奎因先生已经去帮您取新定做的衣服了哦,可能会在您接到大少爷之后回来。」
「好——」
「需要我帮您更衣么~」
洛肯皱了皱眉头,看着那扇确认关着的卧室门:
「……说话注意点分寸,去给我泡杯茶。」
「是~」
过了一段时间后,洛肯整理好了衣物与心情,在餐桌前品尝完黛西的早餐,准备动身。
玄关处,艾琳与黛西目送着洛肯出门。
「我的哥哥会住在市中心的独栋别墅——但今天的晚宴,需要你辛苦一下。」
「放心,我的小少爷,为您烹饪是我的荣幸~」
「路上小心,少爷。」
…………
伦帝尔城的火车站位于城市北部,经历了不久的车程后,洛肯抵达了站台外。
时间已经接近中午,车站落客处的人流却没有减少分毫。不论贫穷富贵,人们都会从这里离开,亦或是抵达这座城市。
行人们的穿着各异,有的雍容华贵、富丽堂皇,有的穿着朴素、看起来就生活拮据。从人种,到财富,每一种人都能看见。
直到,一个熟悉的,高挑瘦削的身影,站在站台的时钟旁,不紧不慢地走下车。
「啊,老汤姆,我看见他了————没关系,我喊他过来就好了。」
他没有跑过去迎接自己的兄长,而是打开了车门,站在踏板上,对着他挥舞着自己的雨伞。
「在这里——」
被声音吸引的人有很多,包括福尔凡。
他先是惊讶,然后无奈地笑了笑,掐灭雪茄,面向着洛肯走了过来,站在车前,摘下了自己的帽子。
「不是说过,不要在外面这么没有礼貌么?洛克。」
他喊的不是洛肯的名字,而是自幼家人对他的爱称。
「呵~怎么了,反正父亲也说了要低调,我这样不是挺没有架子的,一点不像个贵族。」
福尔凡的笑容中多了几分无奈,用手杖的握柄敲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应该多用聪明劲去工作学习,而不是耍嘴皮子。」
「怎么了,突然有空来伦帝尔城?」
「嗯,其一是父母忙于社交,没法抽身,让我来代替二老探望你。其二,是我负责的业务负责人正在伦帝尔城。」
他抬了抬头,看向洛肯的眼睛
「其三——是帮你解决一些难题。」
车子载着弗林特利家族的二位少爷,前往黑教堂——和往常一样,他给了老汤姆一枚硬币,每一个小小的举动,都会引来福尔凡欣慰的笑容。
「怎么了,一副看着自己的败家弟弟如今长大了的样子。」
「倒也…确实如此。我还记得,你在学院中与卡文迪许家族的小姐那段恋情时——」
「啊你这个人,真的喜欢提这种陈年烂事。」
被打断了的福尔凡没有接话,淡淡的笑意挂在脸上,从怀中掏出一封包装精美的信件。
「艾琳寄给我的账单,我检查了。是你要求她把你的消费记录寄给我,而不是母亲的吧?」
「没有啦……是她自己做的主。」
「嗯…看来她还是那么宠你,你也该感谢她,不然母亲要是知道,肯定会批评你的。」
洛肯摆出一副散漫的样子,笑了笑:
「母亲自己明明也很支持对家仆照顾一些,而我,不过是温柔的对象恰好是一个少女而已。」
「照顾,包括给人家定制…蕾丝的内衣么?这都是富太太穿的东西了,艾琳写的很详细呢,看来她有些不满你这样花钱…」
「这个这个这个…我用自己零花钱的,别提了。」
福尔凡摇了摇头,笑意里写着对弟弟所作所为的早已预料。
「好了。」
他收敛了一些嘴角。
「私事不管你,重点是先去处理和神父的事情。」
「嗯,这件事确实麻烦你了——艾琳帮我查询了一些关于他的信息但……我没什么人脉。」
只见福尔凡默默地从怀里拿出了家徽的胸针,扣在了衣襟上,缓缓开口:
「该隐神父,黑教堂唯一的神父。全名该隐·克罗斯,35岁便担任如此重任,可以说年轻有为了。他毕业于伦帝尔大学,并且在25岁从修士直接晋升为神父,后被安排在这里。」
「……他,经历是不是有点太传奇了?家族这么厉害吗?」
福尔凡给了他一个理所当然的眼神。
「他本人的确是才华横溢、虔诚至极,但没有扶持自然不可能上位。毕竟你也知道,王室与宗教几乎把所有的上升渠道全部垄断。
父亲能查到的是,他的家族起源于黑死病时期。当时各地出现许多圣女前往教皇国朝圣,而克罗斯家族的祖先,正是一位走完了朝圣之旅的圣女的骑士。所以,可以说是极其老派的宗教贵族世家了。」
他摘下自己的眼镜,轻轻擦拭了一下镜片,然后重新带了回去——随后将家徽胸针也一并擦亮,看了看洛肯:
「不必紧张,虽然我们这种新兴贵族与宗教神权的利益是冲突的,但只要诚意足够,他不会驱赶一位虔诚的信徒,和他的兄长。」
「我不紧张。」
「那就好。」
车辆缓缓停在了黑教堂前,二人走下了车,迈步进入这座神圣的殿堂。
与往常一样,安宁的颂唱声在教堂的穹顶之下回荡。
而不一样的是,今天的神父不在台上。
「跟我走,洛肯。」
福尔凡径直走向侧门——洛肯记得很清楚,那是上次,该隐带他去书房谈话的地方。
但他的兄长没有被人领着进去,而是就这么自然地推门而入,来到了内侧的走廊。
他门站在书房前,敲了敲门。
「让您久等了,该隐神父。」
门打开的那一刻,他便立刻向推开门的男人行了一个礼。洛肯见状,也跟着双手交叠在胸前,行礼致意。
「啊,是弗林特利家族的二位公子。洛肯先生,我们已经见过许多次了……」
他面带着微笑,礼貌的回礼。先是看向了有过交涉的洛肯,随后,目光转向了福尔凡,郑重地同他握了握手:
「……而您想必就是来信的福尔凡先生,久仰大名,也请允许卑微的我,代替教会向您表以感谢。」
「家弟受您照顾,神父。我们兄弟自幼时便受家父言传身教,对圣母的谆谆教诲牢记于心。虽然远不及您这般的虔诚,但也请准许我为教会的建设,表一份心意。」
洛肯听着自己哥哥的话语,不禁有些发懵。
心意?感谢?来信?
他并不知道哥哥在此之前与该隐有过信件往来,但从语句判断,他可能为了自己,向神父表达了一些诚意。
他在自己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
「洛肯先生,想必您已经与黛西小姐有过接触了。」
洛肯听见自己的名字,回过神来:
「啊,该隐神父,多谢您的照顾——我找到了她,并且,将她重新带回了家中。没有您的帮助,或许我会失去这位家仆的信任。」
「不仅如此,洛肯先生。您也帮助了玛格丽特夫人,让她得以安息——您是一位十分善良的贵族,正如圣母教导。」
他揭穿了洛肯的所作所为,但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只是带着那副神圣的,爱着世人一般的笑容。
「神父,家弟初入社会,可能会在今后遇到许多困难。若以后他再次遇到困顿之时,您能不厌其烦地聆听他的倾诉,就已经足够了。」
福尔凡再度开口,面带微笑,让注意力回到了他的身上。
「请您放心,福尔凡先生。您的弟弟是一位聪慧、虔诚、并且……勇敢的孩子。我会祝福他,并且随时尽我所能帮助他的。」
「您真是德心仁厚。那么,多有叨扰,如果今后有机会,我还会表以诚意——愿圣母保佑您。」
「愿圣母保佑二位。」
二人同该隐再次行礼,然后就此别过,离开了黑教堂。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塞钱了?」
「为了体现诚意,也为了让你以后的路更加平坦,一些代价是必须的。或许你以后会经常遇到这种事,洛肯。」
「哈啊…」
二人坐上了车。
「我知道,你也不喜欢这种感觉,对吧?我曾经也是这样,但是你会习惯它的。」
「好吧…母亲知道么?」
「放心,我没有用父亲的支票,这是我自己的存款。」
「……给了多少?」
「呵呵…不重要,洛克。以后要记住,不要再轻易地暴露自己的目的了,神父的确不是坏人,但难免,你会遇到真正的恶人。可能是王室亲族、老派贵族、神权信徒……
我们这些“暴发户”没有那些家伙的权力与爵位,只有新兴的技术和钱财。但是在这个国家生存,靠钱是不够的,要靠大脑。」
洛肯看着对方,一句话说不出来,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他一直不喜欢被说教。但父亲和兄长的话语,他从来没有反驳过。
「…黛西的厨艺很不错,待会回家,晚宴好好期待一下吧。」
「当然,我很期待。」